文 | 数读社
2021年12月30日,香港中环。
商汤科技创始人汤晓鸥站在港交所的铜锣前,举起手中的木槌。这不是一场普通的IPO。在场的人们相信,这是中国AI的里程碑时刻——“AI领域全球最大IPO”。上市首日,商汤总市值就达到1375亿港元。
而就在同一时间,一位刚满32岁的年轻人做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决定。
闫俊杰,时任商汤科技副总裁、研究院副院长、智慧城市事业群CTO,在商汤上市前夕递交了离职申请。当所有人都认为他会留在即将上市的公司、分享敲钟的荣耀时,他选择离开。
次年春天,闫俊杰在上海创立MiniMax。
四年后,2026年1月9日,MiniMax在港交所上市,市值一度突破4100亿港元。而商汤的市值从巅峰时的超3000亿港元,缩水至不足800亿港元。
一个“离场者”的选择,意外地划出了中国AI产业新旧交替的分水岭。
两个世界
以商汤、云从科技为代表的“AI四小龙”,与Minimax、智谱为代表的AI新贵,像两条相交的直线,交汇后朝着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
曾经的“AI四小龙”,已经处于看到天花板、增长乏力的阶段。
云从科技2024年营收仅3.98亿元,同比大跌36.69%,创上市以来新低。亏损6.96亿元,较2023年进一步扩大8.12%。2025年虽有回暖,实现营收5.01亿元,同比增长25.86%,但只有2021年巅峰的一半。
商汤科技的情况稍好。2025年营收首次突破50亿元,达到50.15亿元,同比增长32.9%,为近三年最快增速。但其主营业务已经发生了彻底改变,曾经主营业务分为智慧商业、智慧城市、智慧生活、智慧汽车,如今这些业务悉数退出了财报。
转型或者温水煮青蛙,这是“AI四小龙”目前面临的选择。
相比于“AI四小龙”,以智谱AI和MiniMax为代表的大模型新贵展示出高增长模型。
智谱AI在2025年实现总收入7.24亿元,较上年增长131.9%。相比于2022年营收5740万元,复合增长率高达132.78%。
MiniMax更是惊人,2023年营收只有2451万元,2025年增至5.56亿元,同比增长158.9%。两年复合增长率高达376.28%。
云从用了近十年时间才做到年营收5亿元,MiniMax只用三年就做到了同等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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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新贵还在高速跃迁,呈现翻番式增长。
同样是AI,资本市场给出的价格已经截然不同。上市至今,智谱的股价已经上涨785%,Minimax也是高达420%。与之相比,商汤下跌了9%,云从下跌7%。
智谱与Minimax市值分别达到4583亿港元和2693亿港元,与之相比,商汤只有800亿,云从更是只有138亿。AI概念的火爆,四小龙没有吃到半点红利。
互联网新贵与“AI四小龙”,已经是两个世界。
平台与“工程队”
造成这一切的根本原因是,AI世界的商业模式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早期的四小龙,一个共同的关键词是“解决方案”,主要为企业或政府做定制化AI项目。
商汤和云从的早期收入构成中,都清晰地列出了“智慧城市、智慧安防”等,这其中政府项目贡献了大半营收。
云从科技的营收结构中,四大智慧业务2025年之前长期占据60%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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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制化是非标产品,最大的问题是成本投入大,规模化程度低,盈利能力弱。每个客户都要从头做一遍需求调研、数据标注、模型调优、部署运维,边际成本居高不下。
智谱和Minimax则更像是标准化产品,其营收构成中“开放平台”共同关键词。围绕AI大模型的能力,提供API、企业智能体等技术服务。
“新AI”采取的是“MaaS(模型即服务)+订阅制”,按调用量付费。这套模式的关键在于用户量、付费用户等指标。
智谱2025年报显示,其营收主要包含本地化部署和云端部署,占比分别为74%和26%。其在财报中称,MaaS平台年化经常性收入(ARR)已暴涨60倍至17亿元,注册用户突破400万,付费开发者达到24.2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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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niMax营收构成由AI原生产品(占67.2%)、开放平台及其他(占32.8%)构成。旗下“星野”AI应用,截至2025年9月底累计用户达1.47亿人,付费用户139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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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AI是“接一单做一单,做完再找下一单”的工程队模式。新AI是“搭好平台等人来用,模型一次训练,千万次调用,边际成本极大压缩,越用越赚钱”。
模式的差异,导致了增速的天壤之别。C端产品驱动模式,用户增长曲线与互联网产品如出一辙,爆发力远超B端定制项目。
OpenClaw的横空出世,更是放大了新AI这套逻辑的威力。
OpenRouter平台的数据显示:2026年3月16日至22日,中国AI大模型的周调用量达到7.359万亿Token,环比上涨56.9%。
新AI身处其中,是最大的受益方。
沉重的“战略包袱”
面对增长天花板、模式僵化,旧AI不得不纠偏。
商汤在奋力追赶。2025年,其生成式AI业务收入达到36.3亿元,同比增长51%,占总营收比重从2024年的63.7%上升至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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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汤推出了“日日新V6.5”模型,官方宣传成,其在SuperCLUE多模态视觉语言模型评测中以75.35分位列国内第一,在七个细分任务中取得国内领先。
但转型的一大困境在于“战略包袱”沉重。
首先,原有的技术积累,与当前的大模型技术迭代并不匹配,甚至已经过时。四小龙的技术底座建立在计算机视觉之上:人脸识别、图像分类、视频分析,这套技术体系在ChatGPT出现后被边缘化,面对OpenClaw带来的Token经济引擎更是望尘莫及。
其次,在追赶大模型能力的路上,旧AI难以跟上步伐。2025年初DeepSeek崛起,Qwen、GLM、Kimi等国产品牌频繁亮相国际大模型榜单。这是一场围绕“参数规模、推理能力、多模态融合”的军备竞赛,而非视觉识别时代的“算法精度、工程落地”比拼。
反映在财报上,MiniMax的AI原生产品平均MAU已从2023年的314万增长至2025年前三季度的2764万,累计服务用户超过2.36亿。而云从、旷视、依图的C端产品知名度,甚至可以说未进入主流消费级市场。
此外,相比于新AI的全力投入,旧AI需要考虑业绩,需要为传统业务分配资源,还需要顾及资本市场的反应,掣肘较多。
商汤的转型虽已初见成效,但比起智谱和MiniMax这些“大模型原生”公司,庞大的视觉AI业务体量需要维持,数千人的研发团队需要消化,上市公司盈利压力如影随形。
相比于“四小龙”,智谱和Minimax等新AI更敢于亏损。智谱2025年净亏损高达47.18亿元,同比扩大59.5%;MiniMax全年亏损131.6亿元,同比扩大超300%。
与之相比,云从2025年亏损5.45亿元,商汤全年净亏损17.82亿元,同比大幅收窄58.6%。
主要在于,旧AI已经有沉重的历史包袱。自2018年以来,商汤累计亏损仍超300亿元,云从科技累计亏损了51亿元。
新AI公司轻装上阵,从第一天就围绕大模型架构团队和产品,决策效率和技术迭代速度不可同日而语。
商汤是四小龙中转身最快的一个。生成式AI占比突破七成,EBITDA首次转正,经营性现金流自上市以来首次实现正向净流入。这些都说明商汤正在从“旧AI”的泥潭中奋力爬出,朝“新AI”的方向转型。
但另外三小龙,云从还在5亿营收和6亿亏损中苦苦挣扎,旷视主动撤回IPO后在“战略调整”中徘徊,依图已经在大模型浪潮中几乎失声。
它们的故事,是中国AI产业从“1.0时代”到“2.0时代”的一次残酷洗牌:抢跑的选手未必能赢,选错赛道的代价就是被后来者甩得连尾灯都看不见。
而新AI的挑战也才刚刚开始。
高估值、高增长背后是更惊人的亏损,谁能在这场“烧钱换市场”的游戏中率先抵达盈利的彼岸,尚未可知。
旧AI的故事,已经写到烂尾。新AI的故事,才刚刚翻开序章。抢跑的四小龙,走偏了,也被甩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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