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表外表里,作者 | 赫晋一 张冉冉,编辑 | 曹宾玲 陈梓洁,数据支持 | 洞见数据研究院
网上对天价酒店的指责铺天盖地,但支持“酒店适当调价”的声音也不鲜见。
看到枕头上印着自己的名字,网友葛律师感到惊讶,读完欢迎卡上的诗句,他直接震惊了。
“葛府良才风度翩,良杰卓识宏图展……”这居然是一首写着自己名字的藏头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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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相信,一家服务如此用心,房间还宽敞干净,送早餐、送水果、包接机的酒店,居然只要200多元的“白菜价”。
英国游客PageBros第一次住中国五星级酒店,也被“比床还大的按摩浴缸”和全屋智能震撼了,直呼“英国五星级像中国三星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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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细节个例,只是国内酒店行业服务、硬件升级的缩影,大规模产品迭代仍在上演。如今,洗衣服已经“数字化”,能实时查询进度;房间和大堂,区分“助眠香”与“唤醒香”;Wi-Fi密码固定为好记的八个8……
对于注重品质的消费者来说,这是一场体验升级,为这份享受适度付费是可以接受的。
事实上,现在无论小登、中登还是老登,都觉醒了一颗爱“老己”的心,人们对“好酒店”的爆炸需求,远远高于优质供给爬坡的速度。与此同时,许多跟不上步伐的酒店加盟商,高呼“生意难做”,接二连三退出市场。
这种“供需差值”,给予了现存优质酒店更强的定价权,最终在节假日以“天价房费”的形式,直观呈现在大众面前。
复盘中国连锁酒店迭代史,会发现类似的“错位”屡屡发生。酒店行业是“供给创造需求”的典型,就像小镇贵妇、中产家庭的消费变迁,离不开胖东来、山姆的耕耘,两端彼此奔赴、双向升级。
日新月异的酒店,是China Travel流行的密码,是服务消费升级的生动注脚,也是中国经济范式变迁的见证之一。
消费者与酒店,“互相喂养、螺旋上升”
现在亚朵、全季里,挤满了睡懒觉的年轻人。
他们在酒店睡得比家里还沉,甚至“像被喷了迷药”一般,以至于“去酒店补觉”成了一种新式休闲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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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究竟施了什么魔法?从窗户就可以窥见一斑:打开窗,能听到街上车水马龙的声音;关上窗,屋里像录音房一样安静。
这扇“神奇的窗户”,一般是双层或三层中空/夹胶玻璃,才能隔绝不同频率的噪音;五金也不用普通塑钢窗,而是隔音、隔热的断桥铝合金窗;窗框与墙之间经过发泡胶充分填充、内外密封……如此装一扇窗,造价约为普通窗户的3-5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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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想要实现隔音,只改造窗户还不够,墙体、楼板、入户门、空调、下水道等,都要数倍真金白银升级;要让住客“睡得好”,床品、灯光等,也统统得量身定制。
如此卷到极致,也仅仅是做好了“睡眠”这一件事。
过去二十年,国内消费者从最初“有得住”,到“住得好”,再到如今要求“住得爽”,膨胀的需求,推动着酒店行业在客房体验、公区配置、设计审美、智能化等方面疯狂进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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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轮轮的迭代,是“供给创造需求,需求反哺供给”的结果,也是酒店涨价的核心来源。
正如前文所说,现在年轻人,开始将住酒店视为一种“情绪消费”。他们“保养自己”的方式,就是逃离家庭阴影、告别职场创伤,到酒店开个房,狠狠睡上一觉。
95后、00后们信奉不买房,住酒店却精挑细选,甚至一住就是好几个月。
这是时代在四季轮换间,产生的新需求,与十几年前只为“睡一觉、歇歇脚”已经天差地别。
也不再是单纯的“面子工程”——2015年前后,为了喂饱国内第一批中产的“身份焦虑”,酒店变得富丽堂皇,挑高中庭、行政酒廊、无柱宴会厅“三件套”遍地开花,接轨国际星级酒店。
那时大众的需求,带着一股“未富刚富”的躁动,本质是一种“经济上行期的美”。
因此哪怕用不到全季4.0的“城市第三空间”,也没几个人会真的在亚朵的“网易云音乐主题酒店”里听歌,人们还是愿意为了“灵魂共鸣”,支付更多的溢价。
而时针拨到今天,消费者对“需求”的定义变了。
大堂修得再气派,没有洗衣房、健身房,商旅人士不买单;房间放再多茶几、铺再厚的地毯,也不如放张能吃外卖的桌子、床头多装几个充电插口,让人住得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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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入住送2瓶矿泉水”从中高端酒店的加分项,变成经济型酒店的基本项,就是因为风尘仆仆的旅客们,不想再等开水晾凉,要第一时间“解渴”。
总之,大家主打一个松弛、实用、“心价比”,而不是一味拍照秀“我混得多好多体面”。
这种心态的变迁,细腻而难以捉摸,倒逼酒店必须像顶级产品经理一样,去琢磨人性。
一个有力的印证便是:曾经在中国“疯长”的五星级酒店,逐渐干不过全季、亚朵们,一间间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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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评级,五星酒店常备大浴缸、保险柜,可大多数人压根不爱用浴缸,也不会携带珠宝,24小时餐厅、迷你吧台更形同虚设。酒店与住客,上演着“错配”。
但这些设施却十分昂贵,当行情吃紧、翻新无力,五星级酒店的缺点开始暴露:地毯发黑、窗帘变色、家具磨损……体验反而输给新开的亚朵、全季。
更别提,在智能化上,它们几乎是一片空白。已经在家里享受过全屋智能的消费者,很难再接受没有机器人送外卖、语音控制关灯关窗帘的传统酒店了。
这就是中国住宿需求的变迁史:消费者一轮轮需求升级,与整个酒旅行业“互相喂养、螺旋上升”。消费市场正在告别企业投资的逻辑,转向到围绕消费世代的实际偏好展开。
而中国酒店品牌,正是在这样的时代主旋律中,完成了从“模仿”到“定义”的惊险一跃。
酒店创新供给的模式,影响业绩的复苏
大势摆在眼前,但面对同样的开卷考试,不同玩家交出的答案却是分化的。
曾经一马当先的亚朵,表现依旧靓丽,但相对来说,输给了老牌华住;而还活在上一版本的锦江、首旅,核心业务指标拉胯,但似乎看起来意识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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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读懂这分野,就要回答两个关键问题:华住是如何反转领先的?锦江们又为何“认知追不上执行”?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亚朵活成了同行羡慕的样子,营收增速多个季度超过30%,而同一时间,华住、锦江、首旅往往在个位增速徘徊,甚至负增长。
其秘诀不止于卖房间,还有卖爆了的“枕头”——零售业务贡献近四成营收,创始人王海军明确表示亚朵“住宿和零售双轮驱动”,并直言“经营的不是房间,而是人群”。
“枕头”,是亚朵瞄准精致新中产、贩卖理想生活方式的具象化。
踏入亚朵大堂,几百套书映入眼帘;客房叫“宿归”,洗衣是“出尘”,餐厅叫“相招”,就连酒精棉都是“75%是酒精,25%是对自由的向往”。这常常被诟病为“掉书袋”,但想要暂别俗世烦扰的心情,确实得到了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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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房间,按“一键深睡”就获得昏暗静谧的氛围,床垫、枕头都很舒适,睡前甚至还有一碗免费的暖粥。想要睡个好觉,似乎变简单起来。
正是这份对“情绪价值”的洞察与满足,让亚朵俘获了一批信徒,一跃成为“新住宿经济第一股”。
然而,文青市场容量有限,当低垂的果实被摘尽,需要进一步挖掘50%以后的渗透率市场时,仅靠“热情哲学”是不够的。
华住就跳出了单一产品叙事,选择了“广谱实用主义”方案。
眼下,选酒店已经变成了一道难题:在OTA平台搜索大理古城附近的“美学民宿”,跳出来35家店;西安大唐不夜城附近的“中国风”酒店,达到了60家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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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给的井喷,让人眼花缭乱、选择困难,每每此时,全季就会成为许多“懒人”的救赎。
其几千家门店,从家具、卫浴到地毯款式高度统一,甚至早餐白粥和咸菜的味道都高度一致,保持了“闭眼选、不会错”的80分稳定输出。
类似的“对症下药”,在华住旗下橘子、漫心、城际等品牌也有上演,比如被大众打工人视为摆设的迷你吧台,在针对高端商务人士的城际酒店,被保留了下来。
华住正在用一套理工男的“方法论”,在集团的各个品牌中,圈住对应群体中的绝大多数人。据海外旅游网站Skift测算,华住每间可用客房对应会员数几乎是万豪的两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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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同样是扩张,华住能率先实现ADR(每晚房价)的同比正增长,而亚朵仍在深水区。
这并非简单的胜负,是不同战略阶段性的必然:亚朵走向瓶颈,被市场渗透率、消费者喜新厌旧的天性等,影响业绩释放斜率;华住虽缺乏亚朵式的细腻与温情,却在各个细分市场,找到了自己的基本盘。两者的交替领先,是各自供给模式与市场双向奔赴的结果。
再看锦江、首旅两位国资巨头,脑子跟不上身体行动,则是机制、惯性、禀赋和洞察缺失造成的。
2015年精英中产崛起时,它们闻风而动——首旅在内部分裂出了如家精选、如家商旅等品牌,覆盖不同人群;锦江则一路买买买,收购卢浮、铂涛、维也纳等酒店集团旗下数十个品牌,对需求“一网打尽”。
仅仅中端酒店,锦江麾下就有主打商务出行的维也纳国际、强调浪漫氛围的丽枫、瞄准咖啡文化的喆啡、绅士风情浓郁的希岸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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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繁荣时期,这种模式是通吃蛋糕的捷径,如2016年,锦江和首旅的收入分别同比增长91%和389%。
然而到了存量竞争阶段,过密的品牌分布很容易造成“左右手互搏”,正如锦江旗下中端酒店,看似各有定位,实际住进去房型、设备都大差不差。
这种“多品牌规模化”的打法,相比华住的“横向方法论复刻”、亚朵的“纵向垂直深耕”,更快陷入瓶颈,因此锦江们的复苏慢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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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它们已意识到问题,锦江开始“做减法”,聚焦三个核心中高端品牌升级,2025Q3其中端酒店ADR实现同比正增长,数据优于集团整体,改革已初见成效。
小结
从潮玩、古法黄金到连锁酒店,从即时零售再到奥莱商场,国内消费正在不同领域,迭代出更优的设计、更细的服务、更独特的体验。
但需求的爆发往往具有一定的滞后性,尤其在酒店行业,人们正在经历一场“时空错位”:一边是酒店卷出了优质供给,亟需涨价回血;另一边是消费者仍攥紧钱包,抱怨市场造出“伪轻奢”,怀念“真性价比”。
这不是谁对谁错,而是转型期的阵痛。当价格逐渐挤出泡沫、消费能力追上供给,产品就会回到合理的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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