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文娱先声,作者 | 王烨
时隔近20年,许飞和厉娜终于把当年的心结摆上了台面。
近日,在综艺《后会友期》中,两位06届《超级女声》选手首次公开对质。厉娜质疑许飞向公司告密,称自己曾把有关商演和跳槽计划的私密内容告诉对方,后来这些话传到了公司高层,导致事业受影响。许飞则否认了相关指控,表示自己“绝对没说过”,更没有能力左右公司决策。
更微妙的是,两人一边争执不清,一边回忆曾经聊微醺时紧紧拥抱、相拥落泪的时刻。许飞动情地说,“记得和厉娜在一起的每一个画面”,愿意和她“一起浪费时间”,一度哽咽。不少观众既想弄清旧事,也从这份爱恨交织的关系里从中看出“血糖感”,嗑出了“纯恨CP”。

这并不是超女第一次因为选手之间的关系引发关注。从谭维维的《谭某某》,到何洁与李宇春的婚礼请帖风波,再到许飞在《王牌对王牌》中质问尚雯婕,这档早已停播多年的选秀节目,似乎总能在多年后翻出新的“旧账”。
为什么一场选秀比赛结束近20年,当年的恩怨依然能够引起讨论?以《后会友期》为代表的情感综艺,又如何从旧故事中挖掘出新看点?
超女们的恩怨,从何而来?
超女们之间的恩怨,看似各有各的故事,背后却绕不开几个核心因素。
首先是早期选秀的特殊环境。2005、2006年的《超女》正处于国内选秀快速发展阶段,年轻选手既要比唱功、比人气,还要在镜头和舆论中处理友情与竞争。赛场上的一次选择,就可能被解读为私交的亲疏。
以何洁与张靓颖为例,两人与李宇春都来自成都赛区,在比赛初期曾是关系亲密的好友,被粉丝戏称为“成都小吃团”。但随着比赛逐渐白热化,三人之间的关系开始变得微妙。2005年五进三直播中,张靓颖在PK环节淘汰何洁,何洁扑向李宇春痛哭,冷落了一旁的张靓颖,这一幕成为“盒饭”与“凉粉”之间大战的导火索。虽然张靓颖和何洁都曾呼吁粉丝停止互相攻击,但两人此后交集渐少,却是不争的事实。

尚雯婕与刘力扬的“复仇门”也是如此。
她们原本来自同一赛区、同住一间宿舍,但在十进八的互投环节,刘力扬却意外地选择了许飞;到了六进五,尚雯婕又在刘力扬与厉娜之间选择了厉娜。一来一回间,两人的关系也被粉丝调侃为“超女无间道”,直到2024年的《时光音乐会4》,刘力扬复刻当年的“举手名场面”,才算正式完成和解。

年纪小、缺乏社会经验是另一个核心原因。对于大部分选手而言,《超女》不仅是一场比赛,也是第一次面对复杂的人际关系。而当比赛结束后,她们的友情又要经受职业选择与现实利益的考验。
厉娜与许飞的“恨海青天”就是典型案例。孰是孰非暂且不提,厉娜认定许飞将自己的私密规划透露给公司高层,导致自己遭遇雪藏,经济利益受损。这件事的关键不只是年轻人之间缺乏戒心,而是她们既是好友,又是同事,同时身处复杂的娱乐圈。私人交情与职业利益交叠在一起,原本出于信任的一次倾诉,就可能成为关系破裂的导火索。

更进一步说,比赛结果、资源与职业发展的落差,也在持续影响选手之间的关系。
2009年,谭维维推出单曲《谭某某》,开头便唱道:“我站在冠军左边,陪她嬉皮笑脸,她样样都不如我。”这首歌被外界解读为影射当年的冠军尚雯婕,也将选秀艺人对比赛结果的不甘,以及对赛后发展境遇的自嘲摆上了台面。
事实上,2005年《超女》大红后,大部分选手签约天娱传媒。但节目能够在短时间内推出大量具有知名度的歌手,公司却未必能够为每个人提供同等规模的制作、宣传和发展资源。当选手们走上不同的职业发展路径,昔日的友情也可能受到现实考验。
不过,并非所有超女恩怨都与赛场竞争或职业利益有关,私人关系中的误会,同样可能演变成多年未解的心结。2013年何洁婚礼,李宇春和张靓颖双双缺席,围绕邀请短信是否送达,各方先后作出不同解释。一件本可私下沟通的事,就这样成了持续多年的“罗生门”。

当然,超女们的恩怨之所以能跨越十几年,也离不开综艺节目的推波助澜。
2020年《王牌对王牌》的06超女重聚,从策划阶段就带着明确的戏剧性。有消息称,节目组明知道尚雯婕和06超女多年不联系,却依然安排重聚戏码,就是为了捕捉尚雯婕的“惊喜瞬间”,最后现场果然失控,节目爆上热搜。事后许飞自己也说,她原本只想拿钱录节目,没打算上演姐妹情深,是节目设定的“温情”剧本,把她架到了那个位置上。

《后会友期》延续的其实也是这套思路。这档节目从立项之初就被观众调侃为“《再见爱人》友情版”,选择厉娜、许飞这对旧友,直接把厉娜与许飞的旧怨作为切口。节目上线后,“厉娜坦言曾恨许飞很久”迅速登上热搜,观众一边讨论这段友情到底谁对谁错,一边也在弹幕里感叹:“芒果是真知道大家想看什么。”
古早选秀留下的共同记忆,未解开的私人矛盾,加上新一代观众对人物关系的解读,使这段故事有了新的传播生命。
人的一生,被芒果综艺包揽了
《后会友期》的热度不是孤例。
近年来,“真人生活+观察室点评”逐渐成为情感综艺的成熟模式,从恋爱、婚姻到亲子、友情,芒果TV持续扩展观察范围。它的能力不仅是找到有故事的嘉宾,更在于把选题、选角、叙事和生产体系,形成了一套成熟的内容方法论。

先说选题。2019年,芒果青春营销研究院曾将关注恋爱、婚姻、育儿与代际关系的情感观察节目概括为“亲综艺”。《女儿们的恋爱》讨论相处与选择,《再见爱人》切入婚姻危机,《我家那闺女》《是女儿是妈妈》延伸到亲子边界,《后会友期》则将视线转向成年人的友情。
关系类型不断变化,信任、委屈、责任与理解却始终与观众的生活有关,甚至被网友调侃称,“芒果综艺几乎包揽了人的一生”。从成长、亲子到恋爱、婚姻,几乎每个重要的人生节点都能找到对应的节目。

而在具体的选题来源上,芒果也不局限于团队内部策划。
正如芒果TV副总裁洪啸在采访中所说:“一个热搜、一个故事或一个短视频,都可能成为切入点。”事实上,豆瓣等社区一直是芒果重要的选题来源。鹅组早年有网友提议做一档明星考驾照真人秀,这个创意后来被芒果吸纳,推出了《新手驾到》;同样,“友情版再见爱人”的设想,最初也起源于鹅组。

如果说选题决定节目讨论什么,那么选角则决定这些问题能否真正展开。芒果系情感综艺的选角,往往不只是看嘉宾有没有知名度,还会看他们现实关系与潜在矛盾,能否形成足够的内容空间。
《爱的修学旅行》就是一个典型案例。节目邀请朱丹与周一围、奚梦瑶与何猷君、金莎与孙丞潇等情侣共同旅行,几组嘉宾本身就带有鲜明的公众标签:豪门婚姻、姐弟恋,以及被舆论反复讨论的夫妻相处模式。但真正让节目产生讨论的,是他们在实际相处中呈现的反差。观众可能带着成见进入,又在互动中重新认识他们。

这意味着,有话题度只是选角的起点,能否打破观众的既有认知,才决定了嘉宾身上还有多少内容可挖。
选角能够带来话题,但话题能否持续发酵,还取决于节目如何讲故事。芒果的做法,通常是抓住人物关系中最极致的矛盾,并从中提炼出最能引发大众共情的关系议题,将私人情感转化为社会议题。
《我家那闺女2026》中,张家齐面对母亲希望弥补过往的表达,认为有些事情已经错过时机,不再需要补偿。节目没有急着制造母女和解,而是留下问题:父母想弥补,子女就必须接受吗?能容纳无法和解的关系,节目才不至于沦为固定的催泪套路。

最后是制作体系。芒果的优势,不仅在于丰富的综艺制作经验,更在于形成了一套能够持续运转的节目生产体系。
具体到情感综艺,芒果继承了从早期《变形计》就开始积累的制作团队,并在核心IP基础上形成了“亲综艺节目带”。依托这一体系,平台将启动资金、主创团队、节目题材、宣传资源与商业化能力进行整合,打通了从选题策划、节目制作到宣传发行的多个环节。
选题、嘉宾与故事当然重要,但这种可持续的生产能力,才解释了芒果为何能够不断推出新节目。对平台而言,系列化布局还可以让同一类观众在不同人生阶段持续找到感兴趣的内容,从一次观看沉淀为稳定的节目消费习惯。
流量、真实与伦理:情感综艺的提纯与反思
当我们在赞叹芒果TV将情感观察综艺做到极致、将人际痛点玩成流行标杆的同时,也必须看到,情感综艺的这种“工业化成功”,也在引发一场关于真实、伦理与流量消费的深层反思。
当私人矛盾被搬上大众荧屏,被收看、被切片、被讨论的过程,也在重新定义着当事人的情感与尊严。
情感综艺最吸引人的地方在于真实,但最容易遭受诟病的也是“真实的加工”。为了在有限的节目时长内制造高潮,剪辑往往需要对复杂的现实人际关系进行二次重构。当许飞与厉娜的陈年往事在节目中被剖开时,节目组通过神态特写、配乐渲染以及观察室嘉宾的定性分析,迅速将二人复杂的多年恩怨封包为“纯恨CP”或“错付友情”。

这种“提纯”虽然极大地提升了看点与社交媒体传播度,却也带来了一种潜在的简化:复杂的现实困局被裁剪为对立的戏剧冲突,多年的人格演变被归纳为非黑即白的对错判断。嘉宾在节目中展现出的脆弱与挣扎,在经过镜头拉远和剪辑编排后,很容易从一场真诚的自我剖析,沦为舆论场上的爆款素材。
此外,值得讨论的是,将旧怨摆上台面,究竟是在提供治愈的契机,还是在制造二次伤害?
对于当事人而言,参加这类节目固然有流量、商业回报或坦诚相对的诉求,但情感观察综艺的摄制环境,绝非封闭安全的心理咨询室。而观察室和评论区往往只依据被剪辑的片段,便动辄以“NPD”、“回避型依恋”、“煤气灯效应”等心理学词汇给人贴标签,忽略了人的复杂性和关系的漫长历史。
而在长达数十天的全方位监控式拍摄下,嘉宾在情绪激动时吐露的私密对话,随后将被数以千万计的网友逐帧审视与评判。
正如此前《再见爱人》对麦琳的围剿,或是《后会友期》引发的谁对谁错大战,嘉宾一旦进入娱乐工业的叙事框架,其情感解释权就已不再完全归自己所有。旧伤口被当众挑开,无论节目最终呈现的是“体面告别”还是“强行和解”,在节目播出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来自互联网的恶意揣测与阵营撕扯,都可能对当事人造成第二次长期的精神困扰。
一句话,综艺不是临床诊断,讨论也不应变成网暴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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