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读懂财经，作者 | 杨扬 

今年年初，美股被一场“AI 恐慌交易”困扰。

Anthropic 发布AI 插件后一周，美股软件与服务类股票的市值蒸发近1万亿美元。交易员的潜台词很直白：SaaS 的核心业务，AI 顺手就能做。

但把恐慌只算在 SaaS 头上，格局就小了。AI 对互联网商业模式的冲击，在 Muse 上线之后变得具体起来。

以Muse 为代表的 Personal Agent，已经露出替代超级流量入口的獠牙。市场看到这种替代可能性后，入口型平台普遍下挫，跌幅大的Booking与Airbnb不到一个月双双跌去近 20%。

Muse绕开产品界面，替用户查商品、叫外卖、打车，一件事从头办到尾。入口被绕开，底层的流量分发权也就跟着被拿走，广告变现、交易佣金这些核心手段的份额，自然可能被切走。

不过同样的冲击，落在中美公司身上，轻重并不一样。

美国互联网开放而分散。Meta、谷歌这些流量平台只负责导流，用户最终在独立站成交。场景一分散，巨头就不好封，Agent可以跳开巨头，直接去公开的独立站下单。

国内是另一回事。中国互联网在各个场景里早已闭环，平台自己就把从流量入口到交易完成的全流程做完了。这种封闭，能直接封住 Personal Agent。

AI 想颠覆中国互联网公司，难度远大于美国公司。但难度大，不等于没风险，国内很多公司有“供应商化”的隐忧。

用户决策越依赖 AI，流量入口就越松动，平台手上只剩物流、仓储、即时配送、支付清算、售后这些重资产环节。“供应商化”会导致平台的议价权变弱，利润结构也就往下走。

看来看去，最不可能输的还是苹果。

美国互联网的商业模式被撼动了

Anthropic 上市前夕，市场给它的定价预期最高是2 万亿美元。作为对照，Meta 的市值是 1.58 万亿。一个刚商业化不久的公司，定价压过了全球的社媒巨头。

估值倍数上的差距更明显：把今年上半年的收入年化，Anthropic 是61倍 PS，Meta是8 倍，谷歌不到10倍。

资本赌的显然不只是内含价值。它买的是一个替代的可能：新技术掀掉旧入口，大模型接管搜索、撮合、内容生产，一点一点吃进互联网巨头最核心的利润池。

尤其是Personal Agent 出现后，让这个赌局的胜率看上去高了一些。

9月8日，Meta的个人Agent产品Muse上线，只向美国和加拿大开放两个市场。即便如此，它还是迅速登顶App Store 免费榜，40天下载量突破1000万，速度超过当年的 ChatGPT。

Muse做的事情，是把用户原本要自己动手的环节接过去：比价、下单、付款，订机票、酒店、餐厅，填表、发邮件、安排日程，与客服周旋。小扎给它设计的收入来自两处，交易抽佣，和订阅。

Muse一面世，Meta的身份就变了：从屡屡受挫的“美国百度”，成了 Personal Agent 的领军者。一周之内，市值增加2900亿美元。

另一边的下跌来得很快。市场看懂Muse的指向后，入口型平台普遍下挫，谷歌、亚马逊单日跌3.80%、2.24%，属于轻微的一档；Booking 与 Airbnb在9月双双跌去近 20%。

一个产品上线，为什么能让一批平台同时下跌。原因不在Muse本身，在它指向的东西。

互联网的生意，根基是注意力经济。DAU 和用户时长是税源，take rate 是税率。所有产品拼命拉新、争夺时长，说到底是先圈地，把人圈进自己的界面，再用广告、电商把流量换成钱。

但Muse做的是断掉税源地的流量入口。当Personal Agent 绕开产品界面，替用户查商品、叫外卖、订车票、打车，把一件事从头办到尾，互联网最底层的流量分发权，也就跟着被拿走了。

对这件事，还是 a16z 有先见之明。它在 2025 年的年度报告里写过一句：“屏幕时间的 KPI 正在终结。”或许未来，日活该换成另一个指标，任务完成率也就是TCR。

标尺一换，商业模式也就换了一代。只是这一次代际更替，落到中美两个市场，进度并不同步。

国内互联网遇到的是通缩隐忧

Muse并不新鲜。豆包可以说一句：你有的，我早就有。

早在2025年12月，豆包手机就把Muse的功能几乎做全了。但它没有溅起水花，国内互联网资产的股价，也没有任何反应。

原因不复杂：它一进超级 App，就撞上“登录环境异常”，账号被强制下线。同样的产品，在中美两国引出完全不同的股价反应，根子在生态。

美国的互联网服务开放而分散。Meta和谷歌扮演的是导流，用户最终在独立站完成交易。即便强如亚马逊，在美国电商的市占率也不到四成。更多的时候，人们买一件东西、订一间房，要打开不同的官网，注册账号、填写地址、输入卡号、完成付款。

场景没有闭环，各平台各管一段，就没人能替全网关门。Agent 于是在开放生态里有了操作空间，绕开流量平台，让他们少赚一笔广告费；就连 Expedia 这类交易网站，也可能从入口降级成供应商，佣金和竞价广告跟着受损。

国内是另一套生态。中国互联网在各个场景里早已闭环，平台自己就把从入口到成交的全流程做完了。这种封闭，可以直接把 Personal Agent 挡在门外。换句话说，它想颠覆中国互联网公司，难度远大于美国。

但壁垒高，不代表没隐忧。AI正让互联网平台生出通缩的隐忧。

广告是互联网的核心变现模式。这门生意可以简化成一道乘法：广告位数量 × 广告位单价。AI 的风险，恰是两头一起动。

先看数量。广告位的物理基础是停留时间，信息流、开屏、详情页推荐位，都按曝光和时长售卖。一旦用户习惯了把决策委托出去，曝光量下降，库存也就跟着压缩。

再看单价。广告的价格建立在选择过载和信息不对称之上，用户挑不过来，商家说不清楚，中间才有溢价。AI 做的正是消除信息差，单价也就往收敛的方向走。

更深的一层，是身份的变化。

互联网巨头过去的高盈利，建立在超级流量入口和由此取得的流量分发权上；用户决策一旦越来越依赖AI，这个入口就松动了，平台手上只剩物流、仓储、即时配送、支付清算、售后这些重资产、高成本的环节。供应商化会弱化平台的议价权，利润结构也就可能下移。

互联网风雨飘摇，以苹果为代表的终端设备，反倒成了避风港。

只有苹果很难输

这一年，不管美国互联网资产怎么震荡，苹果都稳坐钓鱼台。

年初至今，苹果涨了26%，市值站上5万亿，大象依然起舞。同期，谷歌涨1%，Meta跌 4%，亚马逊涨7%。

苹果能成为避风港，是因为它是被AI冲击最小的那一个。

手机是当下无法替代的个人计算终端，也是比AI和互联网更底层的入口。模型跑得再好，最后仍要装进这台设备里去。所以无论AI最后是谁赢，苹果都不会输。

这个位置，还让它躲开了一场资金消耗战。

互联网巨头们没有这个选择。为了不被AI干掉，它们只能拼命干AI，自己做成了，就还是下一个时代的核心资产；别人做成了，自己就被革命。

AI干的越努力，钱烧的越快。很多互联网巨头已经耗干了自己的自由现金流。按照华尔街预测，亚马逊、Alphabet、微软和Meta第三季度的自由现金流总额预计将降至约40亿美元，而自2022年以来，这些公司每个季度的平均自由现金流有450亿美元。

现金流不够烧的科技巨头，也已经成了负债大户。今年，谷歌发行了315亿美元的债券，亚马逊3月刚发完370亿美元债券，7月又融资约250亿美元。

对比下来，不用卷AI的苹果，过得格外舒服，在互联网公司疯狂扫货GPU的时候，苹果的资本开支只有互联网巨头的十分之一，其自由现金流依然高达千亿美元。

AI 这一仗谁赢，现在没人知道，但苹果大概率不会输是很多人的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