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潜水鱼X

时隔九年《生化危机》重回内地院线，作为该系列铁粉的小鱼自然也第一时间前往。观影之前，小鱼已经被社交媒体上剧透了一脸男主的班味儿，但没想到看完之后印象最深的不是社畜男主，而是这个《爆发夜》跟前作风味也太不相同——或者说毫无关系。

前六部曾经反复N刷的鱼在影院里第一次被吓出闪身步，几乎以为这个IP变成了鬼片，全片充斥着大量突脸和无意义惊吓，甚至让场内一位美女携（男）家眷慌乱离场。

记忆之中的《生化危机》还是2017年的《终章》，小鱼虽然人到中年，但还不至于忘记曾经的艾达王和Alice英姿飒爽，回家后重刷了前六部才终于搞清楚一个事实：这部《生化危机爆发夜》之所以让人觉得陌生，是因为它早已背离了超级英雌的科幻母题，一路自嬷到了世界尽头。

《生化危机：爆发夜》男主布莱恩

给还没看过此片的网友们简述一下剧情：男主布莱恩是一名医药快递员，因为女友怀孕即将生下小孩，他选择在一个风雪夜接了个双倍急单。这个急单就是《生化危机》里重要角色保护伞公司的解药原料。为了把这个解药送到浣熊市中心28楼的研究室内，布莱恩一路上堪比取经，困难重重，肉身损害，结果却无人签收他的快递。

这也是中文互联网上很多网友心疼他的根源：在草台班子里接了个活儿，不忘初心坚持到了最后却竹篮打水一场空，谁能不心疼这样的男主！但小鱼还是要说，同为牛马看到社畜自是很容易共情，但这一部《爆发夜》与其说是牛马，更像是导演扎克·克雷格一场酣畅淋漓的自嬷。而他的自嬷根源就是生育焦虑。

布莱恩

全片关于生育恐惧和焦虑其实是有一条明确的隐线的。导致男主布莱恩最后异化是因为他在房车里遇到一个小女孩，这个小女孩对他伸手要抱抱，结果却咬了他一口；而后布莱恩到了医院大楼，最后穿过产科病房的时候，也遇到了因为T病毒异变的婴儿怪物；最后他在这部影片里的结局则是变成了和很多人长在一起的触手怪。小鱼想说，这可不就是怕什么来什么吗！

《生化危机：爆发夜》

科幻怪物片里对女性生育的恐惧由来已久，《异形》系列就是最经典的一部，其女主雷普利更是当过异形之母，抱脸虫这种有生殖隐喻的更不必说。而回到《爆发夜》里，除了上面明确的隐线，男主在下水道遇到的白胖子身体炸裂，涌出大量虫子和粘液同样使人联想到某种生育焦虑。

坐实这种分析的是导演扎克·克雷格自己的发言，他在多个采访里说，这部电影有自传性质，且他思考过要不要把小孩带到这个糟糕的世界。顺便，他又说不管是否拿到《生化危机》这个IP的授权，这故事他都想拍。

而和克雷格的生育焦虑形成对照的，是《爆发夜》里从未露过脸、只在电话里出现的男主女友，后者像一个工具人一样，作为男主自嬷为好男人的镜子，听着他在崩溃、窜逃里表明心迹。这么说吧，真的要面临生育问题的女人们没时间焦虑这种恐怖，而她们这部影片里的作用只是烘托男主的可怜。

社交媒体上有很多二创AI作品，假设是原来的女主Alice接单，恐怕就是bangbang两下直接送到了实验室，压根没这么多自怜自艾。可见群众们的眼睛也是雪亮的。小鱼想指出的一点是，《生化危机》影视版本的六部里，主角都是绝对女性中心制的，无论是作为母体的Alice，还是在危急时刻拯救队友的亮眼角色，基本都是女人。

女主和重要女配们

这里虽然也有某种男凝的存在，但结局是缔造了B级片史上最成功的大女主，彼时中国也是最大票仓。《爆发夜》则一改前史，让这个故事里出现的女人们变成加害者与NPC：第一个感染者是女人、咬了男主的是女童、战力最强的女警三秒送人头，实验室里的也只是傻白甜。自嬷的本质是自怜，而在一个超级英雌的故事里，男人是没有自嬷的空间的，因此为了让布莱恩大嬷特嬷，《爆发夜》也就变成了第一部没有诞生任何令人喜爱的女角色的系列作品。

这里必须要谈的一个问题是，为什么这类科幻作品主角总是女性。因为在未来世界里，探索生命起源是一个底层哲学命题，而在这种框架里，追逐效率的科技公司总是想绕过人类母亲去创造生命，比如《异形》里的公司维兰德汤谷、《银翼杀手》里的公司泰瑞，人类母亲也就成为了某种要被替代的母本。因此，站在反派对面的也必须是一个母本，超级英雌是这类类型片的结构要求。同样是在《生化危机》的前作里，Alice的一个著名行为就是带着保护伞公司复制的一群复制人，攻打他们的东京总部。

米拉·乔沃维奇和中岛美嘉

克雷格为了让自己的男主嬷天嬷地，彻底取消了这种母本，同时也让这部作品损失了很多原作的风味。作为游戏改编，前六部有很多玩家视角的全知视野：比如地下蜂巢透视图、监控视角、浣熊市感染范围、白宫地图等等，这一部则局限为男主本人视角。也就是说，观众从玩游戏的人变成了游戏角色本人。

如此，《生化危机》这个系列里本身重装火力的枪战爽感也被彻底消除——男主布莱恩是一个打任何锁都打不开的废柴。这一点自然也是嬷了，Alice有很多条命，男主只有一条命，不嬷不行啊。不知道应该说幸还是不幸，导演的自嬷得到了互联网上的大片认同，这其中其实有很多人是被牛马共鸣给骗进来的不明就里，须知，牛马只是这部电影的外壳，内里是一个男人深深的生育焦虑。

创作者的自嬷是夹带私货，但市场是用脚投票，因此这就不是导演一个人的事儿了，而是某种大女主到大自嬷的时代转变。今年暑期档索尼出品的另一部《蜘蛛侠崭新之日》同样有着某种隐秘的自嬷：彼特成为超英之后，因为使命选择了让爱人和朋友忘记他，这给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孤独。这大概是超英片里罕见的自我脆弱暴露。

影片之外，在一个超英片普遍滑铁卢的时代，穷小子蜘蛛侠却总是一拍即爆，或许也是迎合了这种大自嬷时代的心态。2021年的《英雄无归》全球19 亿美元；两年后《惊奇队长2》北美开画只有4700 万，被称为漫威史上没见过的崩盘。今年《崭新之日》北美首周末3.55 亿，内地暑期档15.39 亿，又是进口片里最高。好莱坞的大片逻辑正在失效，索尼却一年爆了两部，男主都是又穷又自怜，孤独又崩溃。这就不能说是巧合了，更像是时代共振。

而除了被忽悠进来不明真相的群众们，以上俩角色都有海量的嬷嬷粉。荷兰弟不说了，小红书上细品布莱恩袒露小肚腩的帖子俯拾皆是，车库三连成为他们品鉴的经典素材，北美那边更是语出狂暴，此处小鱼不便透露，各位想看的自行搜索。

X上有个帖子说，扎克·克雷格避免为《生化危机》选一个性感的演员，结果整个互联网都在对布莱恩疯狂迷恋，他觉得这证明男人完全不懂女性视角。小鱼想说，大错特错！你们早就中了导演的陷阱，这部电影就是他公器私用，自己嬷自己的一次酣畅淋漓。克雷格拍电影向来有自传色彩，上一部《凶器》就是他拍来消化丧友之痛的。

布莱恩

而电影之外的游戏圈，自嬷的现象同样存在。近年来游戏媒体频繁提的一个词是dadification，中文可以简译为“爹化”，也就是说原来游戏里的男人都是孤胆硬汉，约2013 年起，编剧为了让他显得有感情、有深度，流行给他配一个孩子去保护。当爹本身没什么，但这一代游戏利用的是用爹这个身份给男主赋魅，跟《爆发夜》里的布莱恩差不多，本质还是一种壮汉自怜。

《生化危机》游戏的第八代，主角是个从头到尾不露脸的普通男人，全篇的任务是从一个被叫作“母亲”的反派手里抢回自己的女儿。学界对他们的批评也正在于此：把母亲妖魔化，女儿写成道具。用人话说就是，当个人的身份不够嬷了，他们就启动父亲的壳来嬷，直接把母亲变成了敌对势力。

要小鱼说，嬷才是T病毒吧，扩散能力极强，从北美到中国，游戏到影视，传染就是一眨眼的事。

米拉·乔沃维奇

大自嬷时代的来临，背后也许是无意识的集体情绪，谁也抵抗不了，但是作为上古系列的老粉，小鱼还是深深怀念那个女人在科幻片里大杀四方的时代。严格来说，这也是某种父权的变形：因为男人和男导演们不允许自己恐惧，所以在类型片里置入了女人作为主角，他们恐惧女人和生育这件事带来的压力，因此创造出许许多多相关的怪物。但因缘际会，很多导演的个人审美以及70年代第二波女权运动造就了一批大女主，也间接影响到《生化危机》的系列，让她们在男人的恐惧里完成了超级英雌的闪耀瞬间。

在一个人们对超英普遍祛魅的时刻，英雌的市场逐渐退潮似乎也是情理之中。Alice那样肉身强悍的天人可能也不会再回来，但我们仍然想念那种经济上行的爽感，末世开篇像Alice一样走到警车顺了把枪bangbang就是开火，唯一在意的就是48小时倒计时刻不容缓，没时间伤春悲秋——毕竟那是一个无需任何人自怜的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