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定焦One(dingjiaoone),作者 | 王璐,编辑 | 魏佳
Muse的挑战者,还在不断增加。
北京时间9月30日凌晨,OpenAI在开发者大会上发布了个人Agent产品Dots,每个Dot运行在独立云端电脑上,通过ChatGPT的插件生态接入4000多款应用,能在后台主动跟进任务,还能通过短信、Slack、Teams触达用户。
业界普遍把这看作是OpenAI对Meta的正面回应。三周前,Meta上线了个人AI智能体Muse,13天下载量超过250万,一度让Meta市值单日涨超1900亿美元。
国内的动作来得更快。9月22日,阿里在云栖大会上公布千问的Personal Agent规划;同一天,被视为最有条件做中国版Muse的腾讯,股价盘中一度涨超7%。字节也被曝正全力推进对标Muse的个人AI产品。大厂之外,恢复独立运营不到一个月的Manus在9月28日推出个人Agent应用Cue,而Muse“关掉程序任务照跑”的设计,正是借鉴了Manus。
有人称Muse是又一个“OpenClaw时刻”,也有人说它没什么技术突破,底层模型也称不上最强,但市场已经用下载量投了票。入口、支付、生态、执行能力,国内几家大厂手中各自有牌,谁最有可能做出中国版Muse?
01.上线三周,Muse证明了两件事
Muse到底是什么?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个住在云端的私人管家。你在聊天框里交代一句,它就在后台把事情跟下去,到点提醒你;要花钱、要碰隐私的时候,它会先来问你。
用户AidenInTech已经深度使用Muse一周,每天用它处理邮件。他最直接的感受是省事,可以不用下载App,在Meta旗下的社交软件里就能发指令,界面和iMessage差不多,几乎没有学习成本,而且提供免费版。与其他AI助手相比,Muse的回复简洁,不做长篇大论,很适合在手机上使用。
他现在给出的分工是,ChatGPT适合查询,Muse适合托付。事情交出去,不必全程盯着。
门槛低,数据就涨得快。Sensor Tower数据显示,Muse于9月8日上线,13天全网下载量超250万。据第三方数据机构Apptopia估算,Muse在美移动端日活为64.2万,达到ChatGPT 23.1万(2023年上线初期)的近3倍。资本市场同样给出反应,9月21日,Meta股价单日上涨11.43%,市值涨超1900亿美元。
同行的反应更能说明问题。
OpenAI的Dots7x24h在线,还接入最新的GPT-6 Astra大模型,谷歌Gemini Spark、SpaceX的Grok Bot也在做类似的事情。
Meta自己也在加码,9月29日推出小企业版Muse for Small Business,接入Asana、Zoom、Slack等办公软件。按Meta的说法,约三分之一的早期用户已经用Muse连接了某种业务账号,个人Agent正在自己长进工作场景。
但Muse远没到好用的程度。
AidenInTech发现,Muse可以胜任短程、浅层的任务,一旦任务链条加深,失败率便明显上升。多模态能力也偏弱,生成的报告和文档质量较为基础。跨系统的复杂任务同样是短板,还有用户反映,涉及教育、医疗、交通等多个系统的协同任务,Muse频繁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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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 / Muse官网
更大的阻力来自外部平台。9月20日起,亚马逊开始阻止Muse在其平台完成购物,理由是未经授权的AI智能体持续访问违反使用条例。也就是说,Muse目前没法替用户在亚马逊买东西。
不过,三周下来,Muse的火爆至少证明了两件事。
一是个人AI智能体存在大量的真实需求,250万下载、64万日活,是用户自己投的票。二是超级App的分发能力,决定了Agent产品早期获客成本的下限,Apptopia显示,95%的Muse用户同时是Facebook用户,63%同时使用Instagram,Meta几乎没有为获客额外花钱。
方向被认可了,模式还没跑通。平台愿不愿意让AI代用户操作,亚马逊已经给出了第一个答案。
02.谁离中国版Muse更近?
Muse目前仅在美国和加拿大开放,国内用户还用不上,但多家大厂都在加速布局类似产品。想知道谁离它最近,得先把Muse拆开看。
有从业者认为,Muse算不上技术突破。虚拟机、浏览器自动操作、账号授权、人工确认、长期记忆,都不是新技术;它的设计思路,甚至工作文件的组织方式,都参考了开源的OpenClaw。
资深Agent从业者赵江杰把Muse的架构拆成六层:模型、带终端和浏览器的云端Linux执行环境、连接器与Skills、记忆与主动循环。前四层是Manus、Claude Code等产品的通行做法,Meta真正下功夫的是后两层。
底层模型也不算最强。不止一位从业者提到,Muse背后的Muse Spark大模型,在部分纯编码测试上落后于Claude Opus 4.8和GPT-5.5。赵江杰打了个比方:做个人Agent,模型占3分,工程占7分,做编程Agent则相反。模型够用之后,体验好坏就看接入、授权、记忆和成本这些工程活。
所以Muse赢在产品层。产品层拆开,是四个问题。
第一,怎么替你把事办完。就好比你关掉手机,任务还在跑。
AI连续创业者祁瑞峰表示,Muse借鉴了Manus的设计理念,即使退出程序,任务依然执行,其做法是给每位用户分配一套独立、可持续运行的云端环境,把Manus偏向工程化的内部逻辑做了封装收敛,普通用户看到的只是一个好用的AI,复杂能力全部藏在系统底层。
这个“云端”还有一把锁。赵江杰解释,Meta对架构的定位,是一台机器上的两个隔离安全域,AI住在处理数据的区域,凭证和放行权住在它碰不到的另一个区域,任何对外动作都必须穿过独立的审批模块。常规的操作它能自主完成,越界动作请示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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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 / 受访者提供
这套环境是其余三项能力的地基。
第二是入口能不能迅速触达用户。
Muse有独立App,但主力入口嵌在WhatsApp、Facebook、Instagram里,用户在哪它就在哪,获客成本比需要自己拉新的ChatGPT低得多。
第三,能不能替你付钱。
比如让它订一张机票,它可以通过Stripe Link(一键结账)签发的一次性虚拟卡完成支付。
第四是能否了解你的生活。Muse以邮件和日历为窗口,用户的账单、行程、通知都留在了这两处,接管它们,约等于接管了用户的日常。
以这四个问题为标尺,我们将国内的主要玩家逐一进行对比。
先是腾讯小微,它的底子与Muse最像。14亿级月活、社交关系链、微信支付、小程序服务生态,一样不缺。腾讯总裁刘炽平曾公开描述过小微的未来图景,用户向小微下达复杂指令,商家与小程序各自拥有自己的Agent,双方Agent直接交互并完成交易。
小微早在6月底就已开启灰度测试,但目前还停留在对话式响应,任务跟着对话走,对话结束,任务就停。Muse则是项目式托付,一句话启动后,任务在云端持续推进,它主动盯进度、到点提醒。更根本的限制是,小微只能在微信内部操作,微信的边界,就是它的边界。
再看阿里千问,它离交易最近,但离生活远。
9月22日云栖大会上,千问宣布加速打造Personal Agent,依托3亿用户,已接入健康、运动数据并试点接入理财数据,开放平台申请入驻的伙伴超过1000家。
Muse目前提供免费版本,其主要是想靠替用户买东西时从交易里抽成。这门生意的关键,是离交易够近。千问恰好长在国内交易密度最高的生态里,淘宝、支付宝、高德、饿了么,交易和支付闭环在国内最顺,和Muse的思路天然契合。
但问题在于,其社交与生活场景薄弱,更像一个交易版的Muse。而且和小微一样,它也不是那个“后台替你盯着事”的管家。千问目前只在意图相对明确的场景中主动推进任务。
最后是字节,执行最激进,却最先撞上风控。
字节被曝早在今年4月,就已经开始内测个人助理方向的探索产品,当时代号为“Spell”,主要由豆包手机助手团队主导,但由于豆包手机发布等原因,一直未正式对外。
在字节已上市的产品中,最接近Muse的是豆包手机系列。它和Muse都把“替你办事”做成了产品,但路线不同,一个放在云端,一个放在手机上。豆包手机主要靠模拟用户点屏幕(GUI)来操作,一代发布后被微信、淘宝、银行类APP集体风控。二代则改了路子,能走官方接口的走接口,走不通再模拟点击,关键步骤让用户确认,但多数超级App至今不开放调用。
字节手里还有一张大牌:豆包App。QuestMobile数据显示,2026年6月,其月活约3.8亿,是国内用户规模最大的AI原生应用,具备入口优势。
除了大厂,刚刚恢复独立的Manus也是一个重要玩家。它的执行能力是最强的,但另外三项它都没有:没有社交入口,没有自己的支付,也没有邮箱、日历这样现成的生活数据。Manus的处境,恰好和几家大厂反过来。
逐项对照下来,目前没有一家是完整的中国版Muse。相对来说,最接近的是腾讯小微,它的入口、关系链、支付、服务生态,全都长在微信一个App里,但能力很难越出微信的边界。它更像一个替用户打理微信的管家,而非个人生活助手。
03.中国版Muse,会是什么样?
顺着这个缺口往下挖,卡住中国版Muse的主要是两件事,一是权限问题,AI拿不到替用户办事的权限,二是用户习惯,海外接管邮箱加日历就等于接管了生活,而国内场景数据分散。
先看权限。
国内并非没有尝试,千问点奶茶这件事,甚至走在了Muse之前,但整个过程都在淘宝闪购和支付宝里完成,权限来自阿里自己。一旦涉及不同生态,就会涉及多个权限。我们以一件具体的事情为例,让AI帮忙在医院小程序上挂一个周五的号,再把挂号费付掉。这件小事,它要过三道关。
第一关,进门。AI得先以某种身份接入挂号服务。
国内其实不缺开放接口,支付宝、微信支付、美团、滴滴等用户常用的超级App都有成熟的开放平台,但目前这些接口只对有企业资质的开发者开放。“替个人办事的AI”这种身份,在平台体系里根本不存在。
海外的情况相对好些。欧美多数主流服务具备完整的网页版,公开API和OAuth这套标准化授权协议也较为普及,个人规模的自动化长期处在被默许的灰色地带。但这条路同样在收紧,API大多面向商业开发者,OAuth的授权范围有限,浏览器自动化在多数网站的用户协议中本就被禁止。
第二关是办事。走不了“正门”,AI只能模拟人去点屏幕,这就是豆包手机走的路。问题是,平台的风控系统能认出非人类的操作轨迹,未经授权的操作本身也违反规则。
Muse同样也是模拟操作,只是多做了一层工程兜底,每人一套独立的云端运行环境、固定出口、凭据隔离、统一的风险审批,这比GUI方案多了一层责任包装。但亚马逊的封禁说明,这层包装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只要平台不点头,动作就落不下去。这道关国内外都有,国内卡得更死。
第三关是付钱。它是三关中唯一由平台主动建设通道的环节,例如微信的AI专属卡与支付宝的AI付,但通道的授权范围被限定,小额、每笔验证、留痕可查、损失可追回。相比之下,Stripe Link向Agent开放的权限要大得多,一次性虚拟卡,接受银行卡的网站大多能走通。
三道关走下来,中国版Muse缺的不是AI能力,而是权限握在外部平台手里。各家目前的应对方式也较为一致,都偏向于自建生态,比如小微把微信生态内部做深,把小程序当服务层、微信支付当结算层、公众号和企业微信当通知层;千问同理,把淘宝、支付宝、高德、饿了么之间的交易闭环做顺。
再来看生活习惯。
Muse能“接管生活”,靠的是邮箱和日历。它们是早年定下的通用协议,账单、行程、验证码、通知,任何服务商想联系用户,最终都要发邮件。Muse一次接入,就等于拿到了用户生活记录。
国内生活场景入口更加集中,缴费、打车、挂号等操作都能在微信里完成,但数据是分散的。用户在微信里缴的电费,账单存在电网公司的系统里,在小程序里挂的号,记录在医院的服务器里。每个场景的数据都留在服务商手中,没有一个像邮箱那样、能一次看全的地方。
所以,短期内不会出现一个打通各家生态、管起全部生活的中国版Muse。
更可能出现的,是几个生态各自的管家,从对话框和小程序里长出来,各管一段生活。赵江杰的判断是,只要平台边界不变,超级App里的管家胜算最大,同时,手机系统助手与垂直领域的独立Agent会并存。前者握有接口、支付、实名身份和分发,独立Agent的机会则在超级App覆盖不到或不愿保持中立的场景。按这个逻辑,离中国版Muse最近的仍是微信里的小微,Manus这样的独立玩家,要在大厂的地盘之外找场景。
真正决定格局的,是平台之间的门什么时候打开。只有超级App愿意让别家的Agent进门,中国版Muse才有可能跨出围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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