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蓝洞商业,作者 | 赵卫卫
腾讯既是最大外部股东,又是第一大客户,这是最近燧原科技 IPO 透露的现实。
作为股东,腾讯合计持有燧原科技股份比例 20.26%,而作为客户,腾讯为燧原科技贡献了超过八成的营收。客户集中度如此之高,在「国产 GPU 四小龙」中首屈一指,几乎是被腾讯「养大」。
这一缺陷,引发外界的热议,也暴露了国产 GPU 行业商业化早期的特点:真正大规模采购的客户不多,加速多元化还要赶路。
如果按照燧原科技发行市值 600 亿估算,腾讯持股市值超过 100 亿。
但相比投资的收益,更重要的是 AI 浪潮之下,互联网大厂造芯路线图逐渐显露,差异化发展方向已经成为趋势:阿里造芯对标谷歌;腾讯的战略意图最接近 META;而字节跳动造芯更像是 OpenAI 与亚马逊路线的混合体。
在 AI 算力成为核心生产要素的时代,不光云厂商需要降低对英伟达的依赖,就连大模型厂商也在自研芯片降低推理成本。
OpenAI 拿出了 Jalapeño 芯片,在「每用户 Token 数」和「每千瓦吞吐量」两项关键指标上,都跑赢了英伟达 Blackwell 系统,而且从初始设计到完成流片只用了 9 个月;Anthropic 组建了自研芯片团队,挖来了 OpenAI 定制芯片项目早期核心成员;DeepSeek 最近也被曝出自研芯片项目已经启动约一年,其芯片专攻推理,而非训练。
这也是未来 AI 竞争的趋势,模型能力开始趋同,Token 价格成为竞争点,倒推底层芯片成为各大模型厂商的战略资产。
腾讯不做 Token 工厂
腾讯与燧原科技的深度绑定,是用股权加订单去扶持并绑定一家国产芯片初创公司。
腾讯造芯的目的不是奔着「Token 工厂」去,而是需求驱动,首先要给自身超大流量场景做定制化降本,新增算力优先用于支撑混元大模型训练和 WorkBuddy 等应用,最后才是将剩余的算力资源用于租赁。
优先对内,其次对外,从造芯目的是优先服务内部生态来看,腾讯的战略意图最接近 META, META 发布第一代 MTIA 芯片时,目的也是提高内容推荐模型的效率,以便更精准地为用户推荐广告,场景更多是在 META 内部使用。
反观腾讯,2020 年成立专注芯片研发的蓬莱实验室,研发了三款芯片,包括 AI 推理芯片「紫霄」系列、视频编解码芯片「沧海」系列,以及智能网卡芯片「玄灵」系列。
其中最亮眼的就是「紫霄」2.0 系列,它是腾讯与燧原科技联合开发的成果。
2021 年,「紫霄」还是服务自然语言处理、搜索推荐等传统场景,而到了 2.0 时代转向了大模型训练和推理。今年 7 月的 WAIC 期间,腾讯发布的官方数据显示,最新「紫霄」训练性能较上代提升 4 倍,推理吞吐提升 3 倍。
而在实际场景中,腾讯内部业务已率先部署紫霄 2.0 芯片,在混元大模型训练中实现 50% 的性能提升。2026 年计划新增自研紫霄芯片占比 30% ,并计划将自研芯片部署规模在 2026 年底扩至 10 万卡级别。
根据《财新》披露,燧原科技已经导入腾讯会议、腾讯文档等业务满足其 AI 推理需求。
相比较「紫霄」芯片,「沧海」系列芯片更能展现业务场景需要的逻辑。「沧海」专注于视频编解码,它的目的是解决带宽流量的效率问题。「沧海V2」芯片是腾讯今年 5 月交付的答卷,已经进入量产周期,计划在今年下半年全面提供服务。
今年二季度,腾讯营收首次突破 2000 亿,其中游戏和广告业务贡献了超过一半的收入。但与此同时,游戏业务毛利润增长 14%,而广告业务毛利率下降 1 个百分点,其中主要原因就是 AI 推荐基础设施的折旧和运营成本上升。
视频号等流量业务都是带宽流量耗费的重点,如果自研芯片能够节省 1% 的开支,那也意味着庞大的数字,所以「沧海」系列芯片正是让腾讯视频号不卡顿,游戏直播延迟更低的关键之一,也是腾讯守住利润空间的底层基础设施。
腾讯投资迎来收获期
腾讯与燧原科技的深度绑定并不是孤例,即将在创业板 IPO 的云豹智能与腾讯绑定同样深厚。
DPU(数据处理单元)被行业认为是继 CPU(中央处理器) 和 GPU(图形处理器)之后的第三大主力芯片,云豹智能成立于 2020 年 8 月,主营 DPU 芯片,腾讯为第一大股东,持股约 19.78%。
整个 2025 年,第一大股东腾讯为云豹智能贡献了 95.22% 的营业收入,云豹智能同样是被腾讯「养大」的。
但云豹智能还处于亏损期,2025 年营业收入 3.70 亿元,亏损 11.89 亿元。最近三年研发费用合计 17.58 亿元,是同期营收总和的 4.32 倍,截至 2025 年 12 月最后一轮增资,投后估值 142.73 亿元,公司至今未盈利。
继燧原科技之后,云豹智能将是腾讯在芯片领域收获的另外一枚果实,虽然规模小很多,但仍将完成一次关键的资本补给:拟募集资金约 30.35 亿元,投向 DPU 芯片研发和产业化。
云豹智能与燧原科技的结构如出一辙:腾讯参股不控股,绑定不并表,用订单哺育一家芯片初创,再把 IPO 作为投入的变现出口。
但不同的是,腾讯对燧原的参与是联合产品定义,燧原的产品带着腾讯负载的基因,这决定了它很难原样卖给别人,而腾讯并没有介入云豹智能的产品定义层面。
DPU 承载的功能,是网络加速、存储虚拟化、GPU 互联调度,这些功能对所有云厂商几乎是同构的,阿里云、中国移动、AWS 的 Nitro 等方案,解决的是同一类问题,产品可以高度标准化,规模效应显著。所以,云豹智能的产品形态上通用于任何客户,95.22% 的营收集中是现阶段的市场结果,不代表未来的客户依赖。
而归根到底,互联网大厂如何与芯片公司进行分工?
字节跳动副总裁杨震原曾提出过一个区分:对需求把握要求高的技术,由上层应用公司整合效率更高;共性越强、规模效应越大的技术,越适合第三方芯片公司。
从这角度看,燧原科技是满足腾讯的需求端,而云豹智能满足的是行业共性端。
更重要的是,燧原科技和云豹智能,背后代表着 AI 推理和网络 DPU 产品线,这与腾讯本身自研芯片中的「紫霄」和「玄灵」构成了双轨配置,也就是自研与被投并行两条腿走路。自研芯片是为了获得阶段性的竞争优势,带动被投企业扩大规模,获得更高的产品性价比。
所以,随着燧原科技上市,「国产 GPU 四小龙」将齐聚资本市场,但对燧原科技和云豹智能等 AI 芯片企业来说,真正的分水岭不在于 IPO,而在于上市之后,能否把单一大客户的依赖降低。
核心出走后的未来
就在被投企业燧原科技上市前夕,有媒体爆出,腾讯蓬莱实验室研发负责人高剑林离职创业。
高剑林 2013 年加入腾讯,负责硬件团队,从最初基于 FPGA 开发,到 2018 年开始 AI 芯片设计,2020 年推出第一款芯片,成立蓬莱实验室,高剑林主导了腾讯内部芯片发展迄今的每一个里程碑,直接领导芯片架构、设计、验证、后端以及 RISC-V 团队。
事实上,高剑林新公司恒一纪元于 2026 年 4 月注册成立,7 月底完成工商变更,高剑林出任法定代表人。7 月 WAIC 期间,腾讯发布紫霄 2.0 芯片,作为该芯片研发的一号位,高剑林未在任何公开报道中露面。
这不意味着腾讯自研造芯业务的收缩,只是大厂自研芯片中的人事波动。
毕竟,腾讯计划将自研芯片部署规模在 2026 年底扩至 10 万卡级别,接下来的紫霄 3.0 和 10 万卡目标,要靠组织和流程来完成。
这是大厂芯片团队面临的普遍处境,今年 2 月,字节跳动原芯片业务负责人王剑不再分管该板块,原向其汇报的 DPU 和 AI 芯片团队负责人施云峰、CPU 团队负责人余红斌,改为直接向火山引擎业务负责人杨震原汇报。
而更早之前,王剑还是字节服务器芯片业务负责人卢山的老领导,2023 年,卢山离职创立了蓝芯算力,方向依然是他在字节时期负责的 RISC-V 与服务器芯片,创业三年后的 2026 年 3 月,蓝芯算力完成数亿元融资,量产订单超 20 万片,客户名单里包括联想、中国移动和腾讯云。
卢山和高剑林的离开,本质上是同一个判断:CPU 是共性最强的品类,也是最该由独立公司做的品类。
不同的是时点,卢山离开时正值字节收缩「去肥增瘦」的阶段,服务器芯片项目受阻,而高剑林离开时腾讯的自研投入正处在峰值。相同的是方向,两人都不约而同选择了服务器 CPU,在大厂内部,这类芯片只能自用,出来独立,才能卖给更多人。
戏剧性的是,卢山创业三年后,把芯片卖给了腾讯云;字节出走的芯片负责人,最终的客户是腾讯。大厂验证过却不做的生意,最终以这种方式回到了大厂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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