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反熵

一家火箭公司，把人才培养提前到了大学二年级。

8月19日，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宇航学院与天兵科技联合建设的“可重复使用液体动力”微专业启动2026年秋季招生。首期最多30人，面向北航大二、大三全日制本科生，培养周期1.5年。天兵科技工程师将参与课程建设、案例开发和课题指导，学生还可以参与发动机部件装配、火箭地面试车观摩，并接触企业真实型号课题。

按照北航宇航学院的发布口径，这是全国首个聚焦可重复使用液体动力的微专业。

几十个名额当然改变不了商业航天的人才供给，但一家火箭公司开始参与本科阶段的课程设计，说明商业航天的人才竞争正在从毕业季继续向前延伸。

这并非天兵科技一家在做。

去年夏天，北航宇航学院163名本科生组成9支生产实习队伍。其中，一支队伍进入安徽星河动力驻场实习，另一支进驻星际荣耀，蓝箭航天等企业也在学院第一阶段的参访名单中。

这些动作背后，并不只是招聘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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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商业航天早期能够迅速组建一批技术团队，与传统航天体系此前几十年形成的人才基础密切相关。

2015年前后第一批民营火箭公司成立时，总体、动力、控制、结构等专业已经拥有成熟的人才体系。一批有型号经历的技术人员进入商业公司，使这些年轻企业不必从零开始积累组织火箭研制所需要的全部经验。

这部分能力很难简单复制。

科学哲学家迈克尔·波兰尼研究知识时提出过“隐性知识”的概念。复杂工业中，很多技术能力并不只存在于公式、图纸和规范里，还体现为工程师对边界条件、系统关联和异常信息的理解，这些认识往往是在长期试验、制造和飞行过程中逐渐形成的。

航空工业很早就发现了经验积累带来的效率变化。1936年，美国航空工程师西奥多·赖特研究飞机制造时提出学习曲线，发现随着累计生产数量增加，单位产品所需要的人工会持续下降。后来，学习曲线长期被航空工业用于生产效率和成本估算。

工程师成长当然不能直接套用这条曲线，但两者背后的规律相通：复杂技术能力需要反复实践才能形成。

这正是商业航天今天的人才难点。薪酬或许可以改变一名成熟工程师去哪家公司，却无法增加全行业已经经历过发动机试车、整箭研制和飞行任务的人数。当企业和型号同时增加，单纯依赖社会招聘，越来越像在一个有限人才池里重新分配存量。

于是，人才培养开始前移。

2025年，教育部启动高校学生就业能力提升“双千”计划，推动高校联合企业建设微专业和职业能力培训课程。微专业规模小、培养周期短，又可以跨越传统院系边界，对于技术变化很快的行业，能够比新增一个本科专业更迅速地调整课程内容。

商业航天正处在这样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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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航与天兵科技此次选择“可重复使用液体动力”，首先对应的是火箭技术本身的变化。

对于采用垂直返回方案的运载火箭，发动机除了完成上升段工作，还可能承担返回阶段的再次点火和推力调节；随着重复使用次数增加，发动机的可靠性、寿命和状态评估也会变得更加重要。

中国载人航天工程网刊载的研究曾把重复使用次数、起动次数和推力调节范围列为重复使用液体火箭发动机的典型特征；北京航天动力研究所今年发表的综述进一步把深度变推、健康监测和可靠寿命评估列入重复使用液氧甲烷发动机的关键技术问题。

这意味着动力人才面对的知识结构也在变化。

一次性火箭首先要保证发动机可靠完成任务；进入复用阶段以后，还要考虑一台发动机经历多次工作后的状态、关键部组件寿命，以及下一次任务的可靠性。北京宇航系统工程研究所对重复使用液体火箭发动机的研究也显示，发动机可靠度与重复使用次数之间存在明确关系，重复使用对验证和评估提出了新的要求。

与此同时，返回过程会提高不同专业之间协同的要求。发动机推力变化与飞行控制紧密相关，结构和热环境决定部件承受的载荷，健康监测又会涉及传感、数据分析和故障诊断。

因此，行业频繁谈到的“复合型人才”，并不是要求一个工程师同时精通所有专业。它更接近一种“T型”能力：自己的专业要扎实，同时能够理解相邻系统的基本原理、接口关系和约束条件。

北航此次微专业面向飞行器设计、机械、控制、材料等专业本科生开放，就与这种人才变化比较吻合。学生不改变原来的专业训练，而是在已有知识结构上补充液体动力。

高校本身也在调整。中国科学院大学星际航行学院今年1月正式成立，课程体系覆盖航空宇航、行星科学等多个学科；海南大学空天智能学院2月挂牌，把空天技术与人工智能结合；3月，复旦大学校长金力也透露，学校今年计划紧扣“数字中国”和“航天强国”国家战略，新推出两个创新学院。

航天教育正在扩容，同时也越来越强调学科交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