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道总有理
机器人维修,正在成为一个新的直播品类。
在这类直播间里,有的主播全程戴着手套,拧到哪念叨到哪;有的把零件拆下来按顺序码一排,拆一个顺嘴报一个功能;也有全程不说话的,只管拆装,有助播在旁边喊话“技术免费教”、“四十天能上手”、“零基础能学”。
人虽不多,但来看的人大多带着真实的需求。杭州一家培训机构的招生专员表示,“课程很受欢迎,8月和9月的班已经满员,报名要等到10月”。而其中有不少人是来自电脑手机维修的从业者。过去这几年,手机不好卖了,修手机的人也变得越来越少,小县城里寂静冷清的“手机一条街”,藏着无数店主的唏嘘哀叹和焦虑。
如火如荼的机器人赛道,恰恰催生了保养和维修的新需求,这让不少常年和电子产品打交道的维修人心动。
然而,从电脑到手机,到无人机,再到现在的机器人,这场电子消费品的巨大变迁,留给个体从业者的生存空间却是不断缩小的。
二手手机火爆,也救不了难熬的维修人
“手机维修这个生意,早几年前就不行了”,一位在业内干了十多年的店主表示。
这几年,他眼睁睁看着越来越多的同行邻居撤离了这个行业,店面换成其他生意,但是自己店里的情况并没有好转。
2022年,我国智能手机市场出货量只剩2.86亿台,同比下降13.2%,创有史以来最大降幅,这是时隔10年我国智能手机市场出货量回落到3亿以下市场大盘。手机卖不动后,一些人以为手机维修生意会爆棚,可坐落在全国各地城市及县城街角的个体维修店,此时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
在北京开店多年的老周,是一个经历过业内风光的“老兵”。2016年左右,店内来修手机的人不断,有时候自己都要忙到凌晨。当时,刨去房租、水电等各项成本,他每个月能赚1万到2万元,一年净利润在20万元上下。

然而,从2020年以后,店里修手机的活儿就开始越来越少了,“有时甚至连着两个月也没有几单生意,靠维修只赚了几十元,本儿都没保住”,老周无奈地称。
同样从事手机维修工作,蒋天是某家手机厂商的一位售后维修人员,他刚来店里时,店内客流多、员工也多,每天热热闹闹的。后来,门店动不动就裁员,尽管他靠自己的手艺坚挺地留在了岗位,但他明显感受到原本无时无刻都热热闹闹的店铺变得冷清了起来。
“大概2022年开始,有时一整天进来的顾客数量还没店员多,更别说掏钱买手机”,蒋天也越发焦虑,线下手机市场一年不如一年,他担心自己随时会被开除。
现在的手机维修门店或档口,其实早已不是靠维修支撑,大多数兼具手机、电脑维修、回收业务,个别商家甚至还提供宽带报装服务。尤其是二手手机,很多从业者的主要业务是来自二手手机批发商,帮他们翻新、检测,同时自己也搞回收、卖二手手机。当前,受新机价格普遍高涨的影响,二手手机交易迎来热潮,表面上,这似乎给手机维修市场带来难得的机遇,只是,事实却未必如此。
山东某地的小县城里,黄先生几年前接手了一家转让的手机维修店,去年生意可以说非常惨淡,除了熟客,几乎没有多少人来,做了美团推广,单子也不多。“今年人倒是多了点,不少是来卖旧手机或看二手手机的,但真正能成交的、赚到钱的不算多”,他表示。
黄先生称,二手手机回收是很火,可大量的二手贩子与个体倒爷也突然进来了,大街小巷甚至小区里经常能看见手机回收的小摊。而更让他无奈的是,现在年轻人无论是买手机还是卖手机,都喜欢跑到线上平台了,“转转闲鱼爱回收这些平台直接下场包完,整机回收加卖二手,感觉根本不怕亏,我们这种线下小店连汤都喝不着”。
朝哪转行,是一个问题
二十年前的家电维修,十年前的电脑维修,现在的手机维修…结局都是一个字—“死”,又或者说“半死不活”,一位网友在网上感慨道。
张勇,多年前来北京闯荡,在中关村的海龙电子城开了自己的手机维修店,他算是最早一批吃到时代红利的从业者。而2016年,海龙电子城停业,过了几年,鼎好大厦也关停了,他的店铺早早搬离到了临街。
这几年生意急剧下滑,房租却在上涨,他只能靠着熟客和其他业务,一日又一日地艰难支撑。
更多的人则选择了转行。一位学了一段时间修手机跑去开店的网友称,自己的店开了一年就关了,“业内太卷了,价格天天往下降,根本不挣钱”,他现在已经转行到餐饮。在张勇的圈子里,他也看见一些人转行投身餐饮、旅游、住宿、娱乐等行业,“可这几年风波不断,那些本来看起来干还不错的人也渐渐不行了”。
跑外卖,成了不少维修人兜底性的选择,或是过渡阶段的一个方向。在知乎上有一个帖子,一度上了热榜,问题是“跑了几天外卖,发现很多同行原来都是干技术的—修手机的、修汽车的、修家电的。明明有一手手艺,为什么要来跑外卖?”这个帖子的浏览量达到上百万。
无论是修汽车、修家电还是修手机,我们可以发现,一个共同的问题是技术的迭代与市场需求的变化,正在“驱赶”这些靠一门手艺养活自己的个体。比如手机,手机集成度越来越高,可维修的空间越来越小,手机品牌通过建立售后服务体系,又直接把维修环节掌握在自己手中。而且和家电市场一样,越来越多的消费者的理念开始转向“修不如换”。
相较于个体维修的衰败,外卖的不可或缺,反而使得骑手这份工作更有稳定性。
当然,时代的发展和进步会淘汰一些业态及相对应的劳动人群,但也有新的业态和工种出现。无人机、新能源汽车以及现在大热的机器人产业,正在吸引和接纳有技术基础的维修从业者,有些早一步试水的人已经尝到了甜头。
一位曾经在电脑城工作的网友,称自己认识一个干手机维修的年轻人,早几年出于爱好,自学了修大疆无人机。现在大疆卖得越来越多,他也赚到了钱,手底下有师傅有徒弟,自己每天忙得飞起。
一些在维修领域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兵”,踩中了新能源汽车产业的风口,也成功转身。一位从家电维修干到手机维修又转到新能源汽车维修的从业者称,“其实懂电脑、手机维修,比起燃油车维修师转行确实更有优势”,早前,他边干边学,现在已经开了一家属于自己的维修店。
但是,新的问题也出现了,无论是无人机、新能源汽车还是机器人,品牌厂商强势把控着维修市场,留给第三方的生存空间其实很小。
机器人赛道很美好,但不是维修人的归宿
当机器人的价格不断下降,消费者面临着一个新的问题,即买得起,修不起。一位买家把自己斥资20万元购买的消费级人形机器人送到维修处10天后,收到了取机通知,他的账单上写着:总费用3万元——其中,模组材料费2.8万元,工时与校准费2000元。
3万块,只是换一个关节的价格。而这种高昂的修理费,让不少买家把目光投在了第三方维修,像简单的故障,找第三方维修,比返厂便宜接近一半,且速度更快。这是一个待爆发的市场,未来一旦机器人越来越多,真正走向我们的生活,保养和维修的岗位需求也会越来越大。
所以,涌入机器人领域的人开始增多,其中就包括以前天天跟电脑、手机及各类数码硬件打交道的维修人。
小阮,一位90后的数码产品爱好者,做了十余年的电脑软硬件维修,后来他花了一年多时间摸索机器人,边拆边学,现在在闲鱼上已经开始承接机器人维修业务。找他修的,绝大多数是个人玩家和数码爱好者,偶尔有几个小型工作室和租赁机器人的商家;小赵,也是从硬件维修跨界到机器人,只不过他之前修的是无人机。自学修机器人后,现在他几乎每天都直播修理过程,观众多的时候有一千多人。
作为在机器人维修先吃螃蟹的玩家,虽然机器人产业的广阔前景给了他们新的希望,但目前没人敢全部押注于此,大部分都是把其当作一份兼职来做,一个月能有一两个订单就算可以了。
更关键的是,维修人形机器人不仅仅是技术门槛高的问题,而是这个市场未来很可能是属于机器人厂商和个别大玩家的。
就像现在,第三方机器人维修面临的最大问题是配件被厂家垄断。目前机器人的核心配件基本都由厂家定制,品牌之间不通用,也几乎没有副厂件。授权经销商可以向厂家采购配件,但往往受区域和用途限制;没有获得授权的商家,只能寻找二手拆机件,或自行寻找渠道。
未来随着机器人的制造更加标准化,配件的问题或许能解决,但是技术开不开放掌握在机器人厂商手里。一旦技术不开放,第三方维修市场根本没有发展和成熟的机会,而这恰恰也是机器人厂商所希望看到的。
从电脑到手机,到无人机、新能源汽车,再到现在的机器人,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留给个体维修从业者的生存空间是不断缩小的。因为相比电脑和手机,新能源汽车、机器人等产业潜藏着庞大的、高利润的、覆盖更多场景的后市场,任何一个企业都不可能放弃这部分市场,只会把其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
正如现在的新能源车企,紧紧抓住对三电维修、配件销售等高利润环节的控制权。
当然,任何一个行业不乏成功者的传说。时代的变化,会催生新的机遇,有的人抓住了,就能获得一片新天地,有的人则看不到,只能慢慢等着被淘汰。
作者:道总有理,科技创新与商业趋势观察家。深耕科技商业领域 15 年,完整跨越 PC 互联网、移动互联网、AI 产业三大变革周期。坚持独立立场,坚守产业理性。本文为原创内容,未经授权谢绝任何形式转载、摘编与修改,欢迎转发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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