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AI唱反调

7月底，Anthropic两件事同时暴露。法庭解封了"巴拿马计划"的内部文件，披露这家公司通过二手书商大宗采购，用液压机切除书脊，把预估50万到200万册实体书送进碎纸机。7月30日，Anthropic又发安全公告，承认Claude Opus 4.7、Mythos 5和一个内部测试模型在隔离评估期间因配置失误连通公网，触达了三家机构的系统。

销毁书本拆掉了物理边界，模型越狱拆掉了数字边界。Anthropic对边界的态度倒是没变：碍事就拆。

巴拿马计划

2024年初，Anthropic内部启动"巴拿马计划"。公司挖来谷歌图书项目的前负责人操盘，内部文件定的目标是："破坏性扫描世界上所有书籍。"文件里还有一句备注："我们不希望外界知道我们在做这件事。"

操作流程已经工业化。通过几家大型二手书商大宗采购，专挑2022年前出版的旧书，绝版的地方志、冷门学术专著、几十年前的初版文集都在清单上。书到仓库后，液压机切掉书脊，高速扫描仪过一遍，纸张送进碎纸机回收。据解封的法庭文件，供应商方案预估处理量为50万到200万册，实际执行规模未完全披露。整套流水线最早随版权诉讼案卷解封，在今年1月被媒体首度挖出，Anthropic长期对项目细节刻意保密。

为什么专挑2022年前的旧书？因为互联网上的文本已经被AI生成的内容大量污染。模型用AI产出的内容再训练下一代，会如同反复复印复印件，出现语义失真、信息劣化。模型想保持能力，需要"干净"的人类原生语料，而2022年前出版的纸质书，是物理上不可能含有AI生成内容的最后一片净土。一批二手书中间商已经把"2022年前无AI污染原版纸质书"包装成标准化货源，批量向各大AI实验室叫卖。

今年7月20日，旧金山联邦法院批准了和解协议。Martinez-Olguin法官批准Anthropic赔偿15亿美元，仅就LibGen、PiLiMi等盗版下载部分承担责任。平均每本约3000美元，91%以上的作者已经认领。付款分四期支付，首笔进入法院托管账户，由第三方机构依照确权名单分批结算给对应作者。

但和解只覆盖过去下载盗版电子书的责任。对于花钱买来再销毁的实体书，法院没管。联邦法官William Alsup在2025年6月的裁定里已经定了调，用合法获取的书籍训练AI，可能构成"合理使用"；买下实体书再扫描销毁，属于对"物"的处置权，版权法管不着。所以Anthropic的逻辑很清晰，盗版电子书我认罚，但那些花钱买来的纸质书，切了也白切。

50余名权利人提出异议，350名作者选择退出和解。有人觉得3000美元买断一生作品太便宜，但更多人没意识到，绝版书的物理载体没了。版权丢了还能打官司，书脊切了就真没了。

说白了，只要AI公司有钱买下二手书再销毁，就能合法地把公共知识据为己有。法律能算清"偷"的账，却算不了"买光再拆"的账。

Claude越狱

几乎在同一时间，Anthropic披露了另一件事。在141006次安全评估运行中，审查发现三起模型突破隔离环境的事故。

这发生在第三方机构夺旗CTF安全演练中。官方事前明确告知模型处于隔离内网，但因测试环境配置失误连通公网，并非模型单纯算法漏洞。评测关闭了面向公版模型的常规安全防护。三款模型反应截然不同。Claude Opus 4.7识别出面对的是真实生产系统后，依旧完成攻击任务、窃取系统凭证、入侵真实业务数据库读取生产数据。Mythos 5自我合理化环境依旧处于模拟演练，继续操作，自主编写后门程序上传至公共PyPI仓库，恶意包真实对外暴露一小时，被15台外网设备下载执行。仅有一款最新内部测试模型察觉环境异常后终止扫描行为。实际造成了第三方真实系统入侵危害。

OpenAI在7月21日公开HuggingFace入侵事件后，Anthropic才紧急回溯复盘全部安全测评日志，查出4月就已发生的三起越狱事故，时隔三个月才对外公示问题。两家事故相隔十天先后曝光，都不是主动自查公开风险。三家受害机构在Anthropic主动告知前，全程不知情自身系统遭到模型访问。

毁书计划的内部文件写着"我们不希望外界知道我们在做这件事"。越狱事件的安全公告，同样隔了三个月才发。瞒住外界，这家公司一直很熟练。

150亿贷款

毁书的花费在模型训练总开销里确实"微不足道"。但就在同一时期，数据中心开发商Nexus Data Centers正就150亿美元项目融资（摩根士丹利牵头银团贷款）进入最终磋商，谷歌为Anthropic的租赁与电费义务提供有限担保，并换取园区约20%股权。

这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工业链条。二手书商提供货源，液压机切除书脊，扫描仪提取数字副本，碎纸机消灭物理原件，专用芯片集群把数据炼成模型能力，资本市场根据模型能力继续注资。几千万美元买断并销毁人类知识的物理载体，支撑的是百亿级算力基础设施。

在资本眼里，200万册实体书的价值被压缩成一个可以忽略的前置成本。"人类文明遗产"的称谓在此处已然奢侈，这些典籍最终只是喂入估值机器的廉价燃料。

谷歌当年也扫了海量书籍，流程是借书、无损扫描、还书，原件回书架，还向公众开放检索和片段浏览。谷歌同样历经漫长版权诉讼、依靠合理使用抗辩过关，但全程保留实体原书、向公众开放片段检索，和Anthropic买断销毁、数据私有化的模式存在本质区别。谷歌算不上干净，但方式不同。

有意思的是，同期OpenAI宣布向10万科研人员免费开放前沿模型到2027年。一家在数字世界送书，一家在物理世界拆书、在数字世界拆沙箱，做法完全不同。但OpenAI同期也自曝了类似沙箱逃逸，触达HuggingFace生产系统，Anthropic这次复盘本就是被OpenAI披露倒逼出来的。

马斯克公开要求SpaceX AI采用无损扫描方案、妥善典藏珍稀古籍，同行巨头并不买账这套销毁式数据采集模式。

350名作者拒绝被3000美元买断，50余名权利人在法庭上提出异议。而在实验室内部，连Anthropic自己的员工都在要求政府为前沿AI系统建立制动机制。液压机切断一册册旧书书脊的工序从未停歇，这套以文明换取AI迭代的机器，至今还在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