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高见Pro
7月28日收盘,长鑫科技47元/股,相比前一天上市首日收盘的49元/股略有回调,总市值站稳3万亿大关。
科创板史上最大IPO、A股首只开盘破3万亿的科技股,长鑫科技创下了多个记录。但真正让人不能平静的,是这场资本盛宴里截然不同的命运:有人吃到了最鲜美的果实,有人在开席前一刻转身离场。
按上市首日股价,长鑫上市造就了近千亿身家的创始人、超10位过亿的高管、6760名员工人均561万的财富分配。而碧桂园,是那个转身的人。
2024年底,碧桂园创投关联主体汇碧五号,将所持长鑫科技1.56%股权作价20亿元转让给合肥建长,转让价约2.19元/股。按上市首日股价表现,这笔股权对应的市值约511亿元。
一进一出,差了490亿,抵得上一家头部房企好几年的利润总和。“碧桂园不是没有好牌,它只是被上一场牌局拖垮了。”一位了解当年这笔退出的投资人表示。
时代的车轮碾过,有辉煌,也有遗憾。
Part 01 3万亿“共富”名单
先看数字。
长鑫科技发行价8.66元/股,首日收盘49元,涨幅465.82%。668.81亿总股本,对应3.28万亿总市值,这个数字超过了工商银行,A股“市值一哥”的位置,第一次落到了一家硬科技公司头上。
在这3.28万亿的蛋糕上,切到最大一块的是创始人朱一明。
朱一明持有长鑫科技约15.92亿股,按49元收盘价计算,账面价值约780亿元。加上他持有的兆易创新5.13%股份,对应市值约156亿元,以及之前减持兆易创新套现的资产,名下可识别资产合计约960亿元。按盘中最高价算,身家一度突破千亿。
但这960亿里,真正“属于”朱一明个人、且能动用的,其实远没有账面数字那么夸张。
作为公司董事和核心创始人,法定锁定期36个月。朱一明还额外承诺,上市后十年内不减持所持股份,也就是说,至少到2036年7月,他手里的长鑫股票一股都不卖。十年之后,每年最多减持上年末持股的20%。
另外,朱一明持有的15.92亿股中,有15.36亿股来自第二期员工持股计划。他已经公开承诺,将其中一半,也就是7.68亿股,在上市后10年内无偿分配给在职员工。这部分财富在法律上已经划归员工激励基金,不再属于他个人可支配资产。
长鑫内部,呈现出一条清晰的“共富”阶梯。
总裁曹堪宇持股市值约103.88亿元,执行副总裁朱文菊、联席总裁张羽持股市值均超过20亿元,财务负责人黄丹阳、核心技术人员李红文等多位高管身家突破10亿。
董秘袁园、总经理赵纶、战略投资负责人冯鹏熙、董事谢树民,加上陈德鸿、唐衍哲、王丹等核心技术人员,合计14人身家过亿。
但最值得说的,是员工层面的财富分配。
长鑫科技的员工持股计划分两期、历时四年,覆盖6760人次。第一期2021年9月启动,价格1.05元/注册资本,授予3596人次;第二期2023年6月启动,价格仅0.108元/注册资本,授予3164人次。
按49元收盘价计算,这些员工手里的股票增值了几十倍甚至上百倍。市场估算,获配金额200万以上的员工账面资产突破千万元,至少诞生237位千万富翁。
A股历史上,从来没有一家公司在上市首日,以如此大规模、如此低门槛的方式,把财富分给一线员工。
与其说股权是奖励,不如说是绑定,让几千个聪明的脑袋愿意放弃互联网大厂的高薪,陪着创始人一起在合肥的晶圆厂里,一轮又一轮地调试工艺、提升良率,直到收获成果的那一天。
Part 02 跨界玩家的产业链卡位
员工之外,这场IPO里最有意思的一群人,是战略配售名单里的“跨界玩家”。
蔚来和小米的名字同时出现在名单上,各自认购1.58亿元,获配1824.48万股。按首日收盘价算,账面浮盈都是7.3亿多元,收益率超过465%。
但1.58亿对蔚来和小米来说,真的是为了赚这7个亿吗?显然不是。
蔚来是长鑫科技DRAM基石战略合作伙伴,双方就车规级LPDDR4X、LPDDR5X产品开展战略合作。
李斌今年至少两次公开提到长鑫:1月份说内存涨价是今年最大的成本压力,不过对合肥有好处,因为“长鑫存储离这很近”;6月份新乐道L60上市后又说,“长鑫的工厂离我们非常近,就几百米,LPDDR5X上车验证进展挺顺利的”。
几百米是什么概念?就是邻居。蔚来合肥工厂和长鑫存储都在合肥经开区北区,步行距离很近。
车规级存储是智能电动车的核心零部件之一,一辆高端电动车里的DRAM价值量已经从几百元涨到上千元。内存价格波动,直接影响车企的毛利率。蔚来和长鑫做战略合作伙伴,本质上是在给供应链上保险,价格稳定、供应稳定、联合研发下一代产品。
可以说,“地缘+供应链”的双重绑定,是蔚来投资长鑫的核心逻辑。
小米的逻辑类似。武汉壹捌壹零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这家小米科技全资子公司出现在战略配售名单里,不是雷军个人的财务投资,是小米集团产业布局。小米手机、小米汽车、小米生态链,是存储芯片的大客户。
往深一层看,长鑫科技的战略配售名单几乎是一部中国科技产业的“全家福”。
上游端,沪硅产业、西安奕材、TCL中环领先,三大硅片供应商全部入围。中微公司、屹唐半导体等核心设备厂商与材料厂商同步现身。下游端,消费电子有小米、传音,汽车有蔚来、奇瑞,云计算和服务器有阿里云、腾讯、美团,通信有中兴通讯。9家下游客户覆盖了DRAM几乎所有的核心应用场景。
通过供应链绑定、客户绑定、技术绑定。长鑫用股权把上下游最核心的玩家都密切联系到一起,一起把国产存储这条产业链做起来。
在所有跨界玩家中,最具话题性的是梁文锋。
DeepSeek创始人梁文锋实际控制的两家私募,宁波幻方量化和浙江九章资产,合计194只产品参与了长鑫科技的网下打新,获配2024.97万股,认购金额约1.75亿元,按首日收盘价49元计算,账面浮盈约8.27亿元。按梁文锋间接持股比例测算,其个人账面浮盈约6.40亿元。
很多人把这件事解读为"梁文锋押注存储芯片",其实幻方和九章本来就是量化私募,网下打新是它们的常规操作。但这个组合本身仍然耐人寻味:
一个做出了中国最火大模型的人,和中国最大的存储芯片公司,以这样一种方式产生了交集。
AI的底层是算力,算力的底层是芯片,大模型训练对DRAM的需求是指数级的,参数越大、数据越多,需要的内存就越多。在算力产业链上,如今最懂模型的人和最懂存储的人,坐到了同一张桌子前。
Part 03 合肥产投成大赢家
说到赢家,不能不提合肥。
据长鑫科技招股书,前五大股东,清辉集电、长鑫集成、大基金二期、合肥集鑫、安徽省投,其中,清辉集电、长鑫集成、合肥集鑫均为合肥国资背景,安徽省投为安徽省级国资平台。
截至长鑫科技上市前,合肥市国资通过多平台合计持股约36.79%,为第一大股东。
合肥产投集团自己也发了文章,说2016年合肥产投集团投资长鑫科技,助力其成长为中国规模最大、技术最先进、布局最全的DRAM研发设计制造一体化企业。
十年重仓,穿越行业周期,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背后的分量着实不轻。
DRAM这个行业,一条12英寸晶圆生产线,动辄几百亿投入,而且是持续投入,建厂房、买设备、挖人、研发、流片、量产、良率爬坡,每一步都是巨额开支,还不一定能成。
2016年长鑫一期项目启动,总投资180亿元,其中合肥国资出资144亿元,占比高达80%。这还仅仅是开始,此后十年合肥国资持续投入,累计实缴规模达260亿至300亿元。
到2025年,长鑫科技才刚刚实现全年盈利。中间九年,年年亏损。2023年归母净利润-163.4亿,2024年-71.45亿,十年累计亏损超300亿元。
换做任何一个市场化的财务投资机构,在连续亏损、行业下行周期里,能不能撑得住?愿不愿意继续砸钱?答案大概率是否定的。
但合肥产投撑住了。不仅撑住了,还连续重仓,陪着公司一路走过来。
这不是"耐心资本"四个字能概括的,这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投资逻辑,不是算IRR,不是算退出周期,是算产业账、算城市账、算长远账。
合肥这个城市,过去十几年在半导体产业上的打法,已经被总结成了一套"合肥模式":政府下场做VC,看准方向就重仓,把产业链龙头引进来,然后围绕龙头做上下游配套,最终形成产业集群效应。
京东方是第一个经典案例。2008年合肥拿出近百亿押注京东方,当时很多人觉得疯了。一个中部城市,拿全市一年财政收入的三分之一去赌一个不确定的面板项目。结果是,京东方不仅活了,还成了全球面板龙头,合肥也从一个普通省会城市,变成了全球显示产业重镇。
长鑫是第二个。2016年朱一明从兆易创新抽身,准备做DRAM,合肥市政府直接把他请过去,给钱、给地、给政策,共同成立长鑫科技。又是几百亿砸进去,又是一个谁也不知道能不能成的项目。
十年后,长鑫上市,3.28万亿市值。按上市首日市值静态测算,合肥国资对应市值逾1.2万亿元,扣除累计约300亿元投资成本,账面浮盈超万亿元。
但比账面浮盈更重要的是,合肥有了自己的存储芯片龙头,有了完整的半导体产业链条、几万人的产业人才队伍,也有了下一个十年城市竞争的核心筹码。
这才是"合肥模式"真正的厉害之处。投资表象之下,它在做城市的产业布局。能不能把产业留在合肥、把人才留在合肥、把未来留在合肥,才是核心。
在国资系重仓长线之外,一批市场化投资机构也选择在早期阶段入局。
2020年,长鑫科技完成156.5亿元A轮融资,普罗资本果断卡位,随后又连续追加投资。2021年,基石资本以12亿元独家领投B轮,创下其非控股型投资中单笔出资最高纪录。君联资本、招商资本、中金资本、方正和生等一批机构相继集结。
到了Pre-IPO轮,长鑫的热度到了“一票难求”的地步。国家大基金二期、阿里、腾讯、小米长江产业基金等机构悉数现身,额度僧多粥少,几乎到了“抢”的地步。所有人都想在上市前的最后一张牌桌前,占一个位置。
国资和市场化机构达成共识:DRAM这条赛道,值得押注,值得用十年去换一个终局。
Part 04 “错过”近500亿的遗憾
回到碧桂园卖飞的故事。
很多人第一反应是可惜、“早知道拿着就好了”。但你仔细看细节,就会发现这不是眼光的问题。
碧桂园创投2019年成立,早期投资方向包括科技、消费、产业链、健康,横跨VC到PE阶段。累计投资超90家企业,追觅科技、盛合晶微、宏景智驾、壁仞科技、比亚迪半导体,这份名单放在任何一家市场化VC面前,都是优秀的成绩单。
接近碧桂园创投的人士评价:“投资眼光出色,落地项目九成以上均实现盈利,未出现过大额亏损项目,最差标的也能够保本退出。”
一个九成项目盈利、最差也保本的团队,投了长鑫,却在上市前原价退了。为什么?
因为彼时的碧桂园自身难保。2021年是地产行业的分水岭。这一年,碧桂园创投团队被迫解散。不是因为投资做得不好,是因为母公司遭遇流动性危机,整个创投板块都要收缩。
2024年底的那笔转让,1.56%股权作价20亿元,转让价2.22元/股,本质上是碧桂园在自救。20亿现金,对当时的碧桂园来说,可能是一笔救命钱,可以用来兑付公开债务、保障保交楼。它不是不想要长鑫的未来,是它撑不到那个未来了。
这才是最让人唏嘘的地方。不是投资团队眼光不行,也不是没耐心,是生存优先级的问题。当一家企业的主业摇摇欲坠,任何非核心资产都可以被牺牲,哪怕它未来可能涨25倍。
同样是地产背景的资本,同样是2021年那一轮投资长鑫,星河控股旗下的星河资本做出了不一样的选择。
长鑫科技上市当天,星河控股集团官方公众号就发了喜报称,星河资本2021年参与长鑫科技投资,投资额10亿元。按上市首日收盘价计算,这笔投资浮盈约300亿元,回报超过30倍。
知情人士透露的细节更耐人寻味:“星河和碧桂园同一轮投的,星河投了约10亿,比碧桂园要少很多。”同一张桌子上坐下的两个人,最终拿到的结果天差地别。
差在哪?差在“苟住”了没有。
2021到2023年,长鑫估值没涨,加上地产行业整体下行。据知情人士透露,星河投长鑫的团队承受了巨大压力。但好在高管跟投的部分,虽然拿不到基金Carry,但股份还在。这笔跟投的收益,现在算算,可能比他们过去十年的工资加起来还多。
星河和碧桂园,在硬科技时代命运分化。两家几乎同一时间、同一价格进场,一家原价离场、少赚了490亿;一家咬牙保住资产,收获30倍回报。
决定这个差异的,不是眼光,因为两家都看准了长鑫的价值。不是信息差,因为大家看到的行业趋势是一样的。甚至不是钱多少,碧桂园投的钱比星河还多。
真正的差别只有一个:能不能“苟住”。
“能‘苟住’是很不容易的。”这句话从一个亲历者嘴里说出来,分量比任何“长期主义”的鸡汤都重。
这里的“苟住”,具体来说,是母公司流动性紧张的时候,创投业务不被砍,是团队被裁撤的时候,核心资产不被贱卖;是连续两三年估值不涨、内部质疑声一片的时候,还有人愿意顶住压力、守住仓位。
碧桂园没“苟住”,是因为当时的它,没有余力去守护一笔"看不见回报"的股权投资。星河苟住了,也未必是因为它更有远见,可能只是因为它的地产基本盘还撑得住,不至于到变卖家产的地步。
地产时代的财富公式,拿地、借钱、盖楼、卖房、还钱,再拿地。核心是周转速度和杠杆率,只要资金链不断,就能越滚越大。一笔投资两三年基本就能见分晓。
硬科技时代的财富公式则完全不同,研发、烧钱、再研发、再烧钱、量产、亏损,扩产、再亏损,周期上行、盈利。核心是技术壁垒和时间积累,十年八年不盈利是常态,赌的是终局。
前一种逻辑里成长起来的资本,哪怕眼光再准、团队再强,当它的资金来源、决策机制、考核方式都是基于"快周转"的时候,它可能就吃不下硬科技最丰厚的那一段回报。因为它等不起。
当然,也有很多市场化基金等不起,是因为LP给的期限就是“5+2”,七年必须退出。银行等不起,因为贷款有期限、有风控要求。
能等得起的,一种是政府产业基金,它对标的是城市的十年二十年发展,没有硬性退出要求;另一种是保险资金、养老金、家族办公室等长期资本,它们甚至可以承受十年以上的投入期。
长鑫科技的股东名单里,这两种钱恰恰是最多的。合肥国资、安徽国资、大基金二期、国调基金......全是国资背景资本。人保财险、中国人寿、中邮保险、泰康人寿......多支保险资金。
这很符合硬科技时代的资本结构特征:谁的钱足够久,谁就能吃到最肥的那一段。
那位知情人士事后复盘说了一句话,很值得琢磨:“我们复盘了一下,其中有一个点,21年左右的时候,中国的科技行业,除了新能源,没有能估值那么高的标的。看来还是我们研究的不够深。”
Part 05 一场时代交接
长鑫科技上市首日,市值超越工商银行,登顶A股市值榜首。
这件事的意义,怎么强调都不为过。
过去三十年,A股市值排行榜的头部位置,永远是那几张熟面孔:工行、建行、中石油、茅台。金融、能源、消费,是中国经济过去几十年的主要支柱。它们的共同特点是:稳健、分红高、现金流好、不需要你相信什么"未来",因为现在就很赚钱。
科技股中,没有哪家科技企业,能以3万亿的体量,稳稳站在市值榜第一的位置。
长鑫科技是第一个。
更有意思的是市值背后的估值逻辑。按2026年预测净利润算,长鑫科技的动态市盈率也就20多倍,跟传统行业比不算离谱。但问题是,2025年它还在亏损,2026年上半年就赚了500多亿,这种从巨亏到暴利的跳变,在传统行业里是不可想象的。
某证券公司给长鑫科技的目标价是116元/股,对应市值7.76万亿元。这个数字听上去很疯狂。一家成立才十年的公司,市值要跟英伟达、苹果掰手腕?
但如果你相信AI对存储的需求会持续爆发,相信国产替代的空间足够大,相信长鑫能从全球第四追到第三、甚至第二,那7.76万亿就不是天方夜谭。
换句话说,长鑫科技的上市,标志着A股的估值体系正在发生根本性的变化。资金不再只追逐存量资产的稳健收益,开始愿意为底层技术突破、产业链安全、新质生产力的长期成长支付估值溢价。
从工行到长鑫,从金融地产到硬科技,中国资本市场的定价权,正在完成一次交接。
回到最开始的那个问题:碧桂园为什么会错失490亿?
答案是,它属于上一个时代。
碧桂园投资是地产时代的逻辑:快进快出、杠杆周转、追求流动性和确定性。项目好就投,公司遇到流动性危机就撤,先保主业、先还债。
对比之下,合肥产投的逻辑是硬科技时代的逻辑,讲究“产业协同”,讲究“终局思维”:重投入、长周期、忍受亏损、相信未来。它不需要考虑短期退出,它可以等到最终产业做成了,回报是几十上百倍的。
两种逻辑,没有对错。当整个中国经济从地产驱动转向科技驱动的时候,后一种逻辑,正在成为新时代的主流。
时代变了。
3万亿不是终点,真正的问题也不是“长鑫能不能到万亿美金”,而是在接下来的十年,还有多少家像长鑫这样的公司会跑出来?还有多少个碧桂园式的“遗憾”会上演?又有多少人,能真正看懂时代财富逻辑,提前坐到牌桌上?







快报
根据《网络安全法》实名制要求,请绑定手机号后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