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预见能源
![]()
一笔1万元注册资本的物流公司,备案了75亿元的储能大项目。
预见能源近期了解到,内蒙古智联汇通物流有限公司以备案主体的身份,上报了一个年产30GWh大容量电芯的储能智造项目,总投资75亿元。值得深挖的是,这家公司于2026年3月24日注册,由阿拉善地方国资100%持股,经营机动车修理和道路货物运输,注册资本仅仅1万元。
听起来很荒诞,但这已经成为不少地方国资布局新能源赛道时,所采用的“小马拉大车“的惯用打法。
比如,今年3月,黑龙江省能源局公示的项目备案信息显示,5个200MW/800MWh级独立储能项目在同一天完成备案,总投资超35亿元,地方国企拿下了其中3个项目,总投资19.2亿元。
内蒙古巴彦淖尔市属国企以土地和厂房入股,晶澳太阳能以品牌和技术入股,合资成立晶澳淖尔新能源,打造5GW高效光伏组件项目,总投资14亿元。就连远在安徽黄山的国资也没有缺席,采用“基金+并购贷”模式并购上市公司光洋股份,用“协议收购+放弃表决权”方式入主锐新科技,以资本手段把产业“搬”到本地来。
地方政府正在新能源赛道发明一种新的“占位术”:花最小的成本占住最大的坑,再慢慢找人填。
为什么“占坑”比“建厂”更紧迫
这套玩法能跑通,前提是项目备案门槛足够低。储能项目实行备案制,备案本身不需要实缴资本与投资额挂钩。
政策端口,今年3月,内蒙古印发第一批独立储能清单,31个项目总计8.15GW/32.6GWh;5月第二批再加22个项目、5.55GW/22.2GWh。阿拉善在两批清单中都是规模最大的盟市之一。备案窗口期有限,谁能最快把名字报上去,谁就拿到了项目资源配额。
但占坑不等于可以躺平。内蒙古自治区能源局明确要求,列入清单的项目3个月内必须形成实际工作量,否则直接移出。备案只是一个计时器的启动键,抓紧找合作方进场才是地方政府真正要做的事。
更深层的原因在于,内蒙古设置了明确的收益预期。2026年度独立储能电站向公用电网放电量的补偿标准定为0.28元/千瓦时。这种政策的确定性,给社会资本提供了入场的安全垫。
地方国资如此热衷于占坑,跟考核机制也脱不了关系。各地正在把懂经济、会招商的干部派到产业一线,大项目签约额和落地成绩单直接关系到晋升评价。
在这种体系下,备案一个大项目是最快“出成绩”的方式。至于后续能不能真正投产、产生税收,那是第二道题。
产业链上的生存机会正在重新分配
这种玩法带来的最直接影响,是产业链分工的悄然重构。
国资不再亲自下场做制造,而是扮演“平台商”角色。手握备案权、土地、政策和一部分资金,然后开放场景给民企。民企带着技术、运营能力和供应链进场,各自拿自己最擅长的那一块。
在产业链的各个环节,不同规模的企业正在寻找自己的位置。青海海东5GWh钠离子电芯项目,由深圳国资委旗下贝特瑞集团与广州国资联合投资,年产值预计60亿元。浙江慈溪推动本地国资与德业储能合资成立宁波德汇新能源,共同开拓电网侧及工商储能市场。
对储能制造企业来说,这些信息意味着提供了一个有保障的市场入口。内蒙古储能电站项目清单释放出的设备需求,就是装备制造产能最直接的消化渠道。当下游发电站用户手握可预测的订单窗口,中游系统集成商就有了与上游电芯厂商谈判的筹码。也就是说,谁先与地方国资建立起合作关系、锁定一个区域市场的配套产能,谁就能在激烈竞争中获得更多确定性。
根据中国经营报的报道,今年一季度,储能锂电池出货量同比增长139%,头部企业订单已排到2026年底甚至2027年第二季度。
但行业冷暖转换的速度,参与者心里都清楚。
目前行业公认的是大容量电芯将在2026年迎来爆发式增长,预计2027年成为主流。宁德时代的587Ah电芯出货量已突破5GWh,并批量落地内蒙古卜尔汉图2.4GWh、宁夏宁东1.2GWh等标杆项目。阿拉善规划的30GWh大容量电芯产能,瞄准的正是在这个技术赛道的产业高地。
75亿备案背后潜藏的风险
储能行业火爆的情况下,项目最大的风险,从来不在备案阶段,而在经济账能不能算过来。
湖南是中国储能装机量增长较快的省份之一,装机速度跑在了市场机制前面。据预见能源了解到,2025年7月,湖南省31座独立储能电站累计收益为负3192万元,充电均价0.64元/kWh,放电均价仅0.45元/kWh,充放电价差倒挂约0.19元/kWh,业内调侃这是“高价充电、低价放电”的买卖。
虽然湖南省执行了过渡性补偿机制,即充放电价格倒挂产生的亏损由未配储的新能源企业分摊,电网在次月退还,但这本质上是一种事后调节。中关村储能产业技术联盟高级政策研究经理张佳宁曾指出,“这是湖南省在现货电力市场尚未启动前的一种过渡性机制”,两年试运行期结束后走向尚不明朗。
同在湖南的雪天盐业更直接,2025年1月停止了衡阳百兆瓦级盐穴压缩空气储能创新示范项目,终止公告里给的理由是:“湖南新型储能供给过剩、容量租赁低价竞争、缺乏政策有效疏导,项目收入不及预期。”
事实上,2025年以来,储能行业已有超270亿元项目宣布调整计划,17家企业延期或终止储能项目。
备案时算的账,到投产时可能完全变了模样。从备案到投产动辄两三年,在此期间储能设备价格、容量租赁收益率、并网政策都可能发生重大变化。
江苏、浙江的容量租赁价格已从2024年的200-400元/千瓦·年跌至2025年的100-150元/千瓦·年,部分中小企业为抢订单甚至报出80元的低价。
更值得警惕的是光伏产业的“前车之鉴”。五年前,光伏也是各地争抢的香饽饽,地方政府出地、出钱、代建厂房,企业出技术、出品牌。但2025年以来,地方国资起诉光伏公司的纠纷集中爆发。比如之前预见能源报道的亿晶光电与安徽国资对簿公堂一事。
这些企业有一个共同点:跨界、押注技术路线、抗风险能力弱。爱康科技已退市,宝馨科技连续9个季度亏损超10亿元。地方国资赢了官司,钱能不能追回来,是另一回事了。
储能会不会重蹈光伏的覆辙?这是一个所有参与方都不能回避的问题。
1万元注册资本去备案75亿元的项目,考验的不只是这套模式的可持续性,更是风险控制机制能否跑在产能落地之前。
对产业链上的民企来说,机会与警示并存。机会在于,地方国资在以前所未有的开放姿态寻找合作伙伴,用政策资源和市场确定性来交换技术和产能。警示在于,合作的基础仍然是地方政府的项目资源盘有多大——当一个地级市的储能装机容量消化不了配套的制造产能时,这套模式就会面临考验。
备案容易,落地难。占坑容易,做实业难。
预见能源也会继续观察储能产业的未来。







快报
根据《网络安全法》实名制要求,请绑定手机号后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