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医曜
5月19日,国家医保局联合财政部发布《关于进一步加强定点零售药店职工基本医疗保险个人账户使用监督管理的通知》,明确建立定点零售药店职工医保个人账户支付白名单制度。文件中有半句话,单独拎出来并不显眼,放在中国公共卫生筹资的历史里看,却是一个值得标记的节点:“允许支付在定点医疗机构发生的流感疫苗费用”。
这是国家层面首次明确,职工医保个人账户可以用来支付流感疫苗。流感疫苗属于非免疫规划疫苗,此前多年,这道门一直是关着的。按现行规定,非免疫规划疫苗接种费用不能由职工医保个人账户支付,理由很清晰:预防性疫苗不纳入基本医保药品目录,公共卫生费用不纳入医保基金支付范围。
从制度逻辑看,这道红线有其道理。医保基金的首要职责是“保基本”——保治疗、保住院、保大病。预防性疫苗属于公共卫生范畴,理应由财政出资。但现实是,中国的国家免疫规划自2007年扩容至14种疫苗、可预防15种传染病后,已逾十七年未做系统性更新。财政覆盖的范围追不上新疫苗上市的速度,个人自费就成了默认选项。
而自费,直接意味着低接种率。
2024-2025流行季,中国全人群流感疫苗估算接种率仅约3%。作为对照,美国流感疫苗综合接种率约为50%,老年人群体接种率超过70%。即使在中国内部,支付方式对接种率的差异也一目了然:免费接种地区的接种率可达38.3%,医保报销地区约7.4%,全自费地区仅1.8%。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意识不足”问题。价格是硬约束。
2024年,全国流感疫苗批签发约8000万剂,实际接种仅约5000万剂。产能严重过剩叠加接种率低迷,企业被迫卷入价格战。国药集团率先将四价流感疫苗单支价格从128元降至88元,降幅超过30%;华兰疫苗、科兴生物等随后跟进,科兴的西林瓶剂型进一步降至78元。量价齐跌之下,华兰疫苗2025年前三季度归母净利润同比骤降超过50%。
需求端打不开,供给端被持续挤压。整个流感疫苗产业困在一个悖论里:疫苗有公共价值,但没有足够多的消费者愿意为之付费;厂家有产能,但没有足够高的接种率来消化。
这次政策调整,试图在这个悖论上切开一道口子。
逻辑并不复杂。全国职工医保个人账户沉淀资金规模可观,允许其支付流感疫苗,既盘活了闲置资金,也拓宽了疫苗的付费渠道。更深一层看,此举标志着医保功能定位的一次微妙变化:从“保治疗”向“促健康”延伸了一步。业内多年来的呼吁,“医保支付有性价比的疫苗,长期可节约对应治疗药品的支出”,至少在流感疫苗这一个品种上,开始进入政策实践。
不过,这道口子目前还只是一条缝。政策限定在“定点医疗机构”使用,零售药店不在其列。
白名单制度要求各省9月底前出台方案,从文件到落地尚有时间差。更关键的是,医保个人账户支付解决的是“付得起”,但解决不了“愿意打”。随着价格战深入,部分企业减产四价转产三价,市场供给结构也在发生微妙变化,终端疫苗选择可能进一步分化。
此外,流感疫苗是第一个被纳入个账支付的非免疫规划疫苗,但不会是最后一个。文件留下了弹性空间,白名单动态调整,各地可因地制宜。浙江、江苏、贵州等地此前已在试点将个账支付范围扩展至肺炎疫苗、带状疱疹疫苗等品种。政策路径大致清晰:流感疫苗先行,验证可行后逐步扩围。
对产业而言,支付端的每一次松动,都在重新定义“可及性”这个词的分量。3%的接种率不是需求的上限,而是支付约束下的结果。如果这道口子最终被时间证明有效——接种率数据开始移动,产品结构开始优化,企业开始愿意在产能和研发上做更长线的投入——那么对中国的非免疫规划疫苗市场来说,它所带来的增量,将不只是一个流感季的波动。
以上,流感疫苗支付放开创造了需求的增量预期,而另一端,一些在集采压力下完成了新旧动能切换的公司,正在等待市场重新定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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