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镜相工作室,作者丨林得安、邱庭、彭杰克,编辑丨程述白
一家成立不到十年的科技企业,为何要建两百个事业部、注册近千家子公司?
这个问题成为了近期外界围绕追觅科技最大的疑问。
自从2025年正式提出成为“无边界生态企业”,追觅就在一路狂飙。追觅创始人俞浩一会儿要造车,一会儿要做载人飞行器、卫星网络,甚至和中国商飞联合造飞机。
2026年以来,俞浩的高调令外界关注,他称:“追觅生态将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百万亿美元的公司生态”。一个多月前,又在微博提出了更具体的数字:今年营收要突破1000亿元,明年3000亿,后年冲击1万亿。而据财新等媒体报道,追觅2025年营收刚超过400亿元。
而与这些数字同步推进的,便是追觅急剧膨胀的股权版图:汽车、手机、机器人、芯片、潮玩、咖啡……据企查查数据,截至5月19日,追觅科技成员企业已达955家。据《证券时报》,执中ZERONE数据显示,追觅关联的天空工场创投基金管理规模达252亿元,旗下29只基金背后几乎都有地方国资参与,覆盖超过10个地市。
人们很容易把追觅理解为一家无限膨胀的大公司。但我们将追觅的股权层层穿透后发现,它并不是把所有业务都装进同一个主体的巨无霸,而是一个围绕创始人、核心业务和资本平台搭建起来的精密系统。不同业务、品牌背后,对应着不同的控制主体,彼此相对独立,在资源上却紧密相连。
我们试图拆解这个系统。以股权和投资关系为线索,从四个层级切入:俞浩本人直接控制的公司、追觅主体持股的企业、各业务线及对外投资布局,以及产业基金体系的“天空工场”——还原这套架构的设计逻辑并回答几个问题:追觅到底想做什么?这套设计如何运转?它正在累积怎样的风险?
俞浩的控制权
在追觅的四层股权架构设计中,第一层是俞浩本人。955家公司的复杂网络,穿透到顶,绝大多数链条的终点都指向俞浩及其关联方。理解追觅,首先要理解这一层:俞浩如何把控制权握在自己手里,又是通过哪些主体来行使这种控制的。
2025年9月,追觅传出破产传闻,俞浩在朋友圈回应时透露:近两年,公司和个人拿出50亿回购老股,他对追觅科技(苏州)有限公司——即追觅体系的母公司——持股比例从45%提升至70%。企查查显示,俞浩目前的持股比例为62.3%。
62.3%的持股意味着俞浩对这座大厦的控制权很难被稀释。
俞浩实控的公司可以分成三类。一类是没有实际业务的投资平台公司母体,大多以“天空”开头,如天空踏浪科技(北京)有限公司、天空翱翔科技(上海)有限公司等。注册资本不多,均在100万元。一种常见的思路是,这类公司未来可用来持股、股权转让或引入新股东,是一种“资本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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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浩直接控制的第三类企业,是他主观意愿上最看重的造车。
目前,俞浩旗下有两个新能源车品牌。一个是“追觅汽车”品牌,主体是星宸未来(苏州)汽车科技有限公司,实控人为追觅科技(母公司)除俞浩外的唯一自然人股东柏美芳。
另一个是“星空计划”,主体是星空计划(上海)汽车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实控人为俞浩本人,注资10亿元。旗下有许多子公司,其中已经有主要产品和品牌的有固态电池公司晶核能源、线控转向公司星溯长空和增程动力公司星径千跃。后两家今年均完成了数千万天使轮融资,领投方为追觅关联的天空工场创投基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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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股比例在6.7%以下的,则有214家,其中47家有单独的关联产品,多数与清洁主业无关。以潮玩品牌MOMOTOY时空摩盒文化创意(苏州)有限公司为例,追觅科技仅持股2.0746%,其余95%由柏美芳99.99%控股的天空无际智能科技(苏州)有限公司的子公司参投。另有24家持股比例为14%~69%。
值得注意的是,在母公司下面的一级子公司中,有两家投资、注册多个次级子公司的主体,分别为:追觅创新科技(苏州)有限公司(以下称追觅创新)、追觅梦创科技(苏州)有限公司(以下称追觅梦创)。
追觅创新的投资模式主要为绝对控股,实控了63家企业。追觅梦创则只进行小规模股权投资,直接与间接投资公司为219家,覆盖上述6.7%股权的子公司。
于是可以看到,追觅科技作为母公司,将大部分主营业务交由追觅创新管理,而追觅梦创负责非主营业务投资。追觅科技注册资本仅约为241万元,而追觅创新在追觅科技控制企业的认缴出资额里排行第二,3.1亿元;追觅梦创排行第一,20亿元。它们共同构成了“轻母体、重平台”的基本架构。
在这个架构下,钱是如何流向新业务的?
据界面新闻报道,一位BU负责人透露,追觅每一个新BU在立项之初,会先获得内部的启动资金,有一定成果之后,再拿BP(商业计划书)去外部进行独立路演和融资。
这套打法的表现是:公司注册速度快于业务成熟速度。根据企查查数据,我们统计出,2017年到2023年,追觅科技累计新成立28家控制企业;而2024年一年,就有29家新的控制企业成立;2025年37家;2026年还未过半年,又新增7家。截至5月18日,追觅科技的101家控制企业,其中约72%都为近两年半创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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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执行层面,多数业务采取“并行开发”模式,以速度优先。据界面新闻报道,追觅员工表示,追觅的产品开发模式是“在第一次送样之后,就安排市场和大货的料同时备下去”,同时追觅各BU长有权调配BU内所有资源,决策链路更短。于是,一个BU研发负责人认为“追觅产品的开发周期比传统企业缩短将近一半”。
孵化式CVC,以有限资源撬动外部资源
俞浩曾在接受晚点采访时称,追觅有一个“左侧模型”和“右侧模型”——左侧关于如何做好经营,右侧是如何获得社会资源。
追觅关联的产业基金体系——追创创投,后更名为天空工场创投基金,就是撬动外部资源的杠杆。
这家成立于2023年的投资机构最早并不起眼,直到2024年8月15日,它一次性公布了两支基金:一支是总规模100亿元的成长期战略基金——绍兴市追觅生态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为“绍兴追觅投资”);另一支是总规模10亿元的中早期孵化基金——厦门国升追创机器人产业创业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为“厦门国升追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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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两位专业人士的操盘下,追创创投织就了一张错综复杂的私募基金网络,国有资本成为这张网络上不可或缺的一环。
企查查数据显示,通过厦门追创企业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追创创投直接或间接和地方政府共同设立了20家私募基金或投资机构,绍兴、南京、宁波、嘉兴、柳州、武汉、丽水等地,几乎都能看到“追创”“天空工场”的身影。除前文提到的绍兴国资,宁波国资在宁波追创兴仑创业投资合伙企业中出资近12亿元、占股约80%;南京国资在南京追创重点产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中出资6.42亿元、占股约30%。
<img src="https://images.tmtpost.com/uploads/images/2026/05/94b9ee192162061f520cc06fd18190ab_1779242858.jpg?imageMogr2/auto-orient/strip/interlace/1/quality/85/thumbnail/1440x2729/gravity/center/crop/!1440x2729&ext=.jpg /></p><p>据《第一财经》报道,一家地方国有控股私募投资基金的相关人士说:“各地招商引资任务重,太卷了。投资协议要明确约定好返投和产能、就业、研发投入、税收等硬指标,以免产业基金投了钱,最终地方受益不匹配。追觅能带动电机、传感器、AI、智能制造这样一整条产业链,地方招引这样的企业比招引其他小的、初创企业,风险更小。”</p><p>雷鸣曾把这种模式称为“孵化式CVC”。在他的描述里,这种模式能够平衡政府类基金招商的需求;相比为了完成返投把一个产业强行落到某地,这种方式是业务需求所推动的正向逻辑;对企业来说,非但没有额外成本,也有了最好的供应链。</p><p>从实际布局来看,追觅绍兴、南京、丽水、嘉兴、柳州、武汉等地设立了生产基地,分别生产扫地机器人、大家电、洗地机、智能家电、电动摩托车、吸尘器等产品线。而追创创投和当地国资共同成立的私募基金,又反过来参与这些新业务的投资与孵化。</p><p>以厦门国升追创为例,它由厦门、无锡、横琴三地国资共同出资设立,投资了光子跃迁、魔法原子、千诀科技等至少9个赛道的20多个项目。这20多个项目的股东名单中,又出现了绍兴追觅投资、苏州追梦翼创创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武汉临空港追创智灵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等多支追觅与其他地方国资共同出资设立的基金。</p><p>所谓“孵化式CVC”模式的核心不再是招一家企业入驻,而是引入了整个产业链生成系统,而追创创投正在扮演这个系统的中枢。</p><p>只是如此庞杂的体系中,有多少是追觅深度参与运营,有多少只是资本层面的少量参股,目前外界很难完全厘清。有从业者认为,这种模式看上去追觅控股和参股很多公司。本质上,可能是运用了公司治理的有限责任公司中有限合伙人和普通合伙人的不同权利来放大了自己的资金。</p><p>今年4月,《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深化投资审批制度改革的意见》发布,提出对政府投资项目决策实行终身负责制。这意味着地方国资未来将更加关注项目的真实经营质量。</p><p>产业基金可以解决融资问题,地方政府可以解决土地和产能问题,但商业化最终还是要靠产品本身。这些项目未来三到五年能否形成有竞争力的产业生态,将直接检验这套“孵化式CVC”模式的有效性。</p><h2><strong>尾声</strong></h2><p>追觅的无限扩张在成立初期就可见端倪。最初给小米做代工,追觅打破了小米生态链企业间的“默契”——各自分工,只做一个品类。小米家电的各种品类吸尘器、扫地机、吹风机,追觅都要做。</p><p>俞浩在2022年接受36氪访问时说,不停的延展是“习惯的复制”,“一旦一个人习惯第一,就会上瘾”。“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第一”的口号贴满了追觅的办公室和工厂。</p><p>直接控制、内部孵化、外部引入社会资源——追觅搭建的这几层架构,被设计出来以支撑这种“无限延展”。它能否持续,取决于三件事:主营业务能否继续提供稳定的现金流,尚在孵化中的项目能否快速转化为实际效益,以及追觅能否在如此庞杂的扩张中,守住投资者的信任。</p><p><strong>参考资料:</strong></p><ul><li>暗涌Waves:《对话追觅俞浩:我本狂人》</li><li>界面新闻:《揭秘追觅“宇宙”:狂人俞浩和他的百万亿美金梦|商业头条No.111》</li><li>财新周刊:《深度丨争议言论、重金营销 俞浩与追觅的逐梦狂想》</li><li>界面新闻:《追觅首次回应关于造车的一切》</li><li>晚点LatePost:《对话追觅俞浩:我的真实世界》</li><li>新浪财经:《独家|追觅CEO俞浩内部「放狠话」:造车PK理想,手机跟华为小米「三分天下」》</li><li>IPO早知道:《对话明略科技投资人徐腾:围绕AI及泛机器人,开启产业投资2.0》</li><li>36氪:《追觅科技新基金完成首关》</li><li>第一财经:《“2026年顶流CEO”,暂未拉动追觅市场份额增长》</li><li>IT桔子:《最全盘点:一文看懂追觅搞的基金都投资了哪些企业》</li></u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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