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招“成全”吴妈:“悟钉一体”与阿里AI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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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云钉一体”到“悟钉一体”,无招变了吗?

文 | 新立场pro

从海智大厦9号楼到5号楼,走路不超过五分钟,但这段路无招走了四年。

2021年,无招离开阿里的时候,外界普遍把动因归为:他不愿意让钉钉为“云钉一体”牺牲独立性。钉钉的使命是服务中小企业,而集团要求它为别的业务充当获客工具,两件事的方向从根本上相悖。

这四年里,阿里的AI账本也走到了另一个阶段。据财报和管理层披露,阿里AI相关产品年化经常性收入已经突破358亿元;口径更窄的MaaS业务也在快速抬升,目前ARR已达80亿元,6月有望实现100亿元,年底目标指向300亿元。

吴泳铭在财报电话会上甚至给出更乐观的表述:“应该说会比年底更早超过300亿ARR。”300亿元人民币,大约44亿美元,已经相当于风头正劲的大模型公司Anthropic去年7月时的ARR水平。

回归阿里一年后,无招做了一件比“云钉一体”更彻底的事。3月16日,阿里宣布成立 ATH 事业群;次日,面向 B 端的AI原生工作平台“悟空”在发布会上正式亮相。陈航在台上说:今天,我们把钉钉打碎,用AI重建,炼出悟空。吴泳铭坐在台下第一排,从开场听到结尾。

陈航一手打造的钉钉,在悟空面前完成了系统性的自我降格。钉钉的底层代码被整体重写,图形界面被命令行接口取代,产品叙事的主语从钉钉换成了悟空。当年说“不”的那条线,被他轻描淡写地就抹去了。

这并不难理解。过去,钉钉的调整更多来自一套更大的组织逻辑:它需要被重新定义,也需要在别人的棋盘上证明自己的价值。这一次不同。表面上看,新的方向同样要求钉钉后退一步,但深究下来,这次更像是在同一终点下的左右手重新分工。

这也是理解今天钉钉处境的核心入口。5月13日,阿里发布2026财年Q4财报,用一种比以往更确定的语言宣布AI进入“规模商业化回报周期”。单季AI相关产品收入89.71亿元,云外部商业化收入同比增长40%,年化规模突破358亿元。从达摩院成立到今天,历时将近十年,阿里的AI投入开始兑现。

这场回报的持续性,落在一个具体的问题上:谁在负责制造高频、真实的企业级AI使用场景?在B端,这个问题的答案无疑是钉钉和悟空。而“答案指向钉钉”这件事,在财报电话会上却没有对应的独立数字。

AI的账,要靠悟空兑现

2017年,阿里成立达摩院,对外宣布3年内投入1000亿元,研究方向涵盖AI、量子计算和芯片设计等十个方向。彼时的AI,在多数企业眼中仍是一张远期支票,此后五年,这笔钱大量沉淀在基础研究和云基础设施建设中。

进入大模型周期后,节奏骤然加速:2025财年资本开支达860亿元,较上一财年321亿元近三倍,此后,吴泳铭宣布未来三年再追加3800亿元,这一规模超过其过去十年在相关领域的投入总和。

到了2026财年第四财季,投入强度仍在延续:单季资本性支出268.87亿元,同比增长9.24%;其中购置物业和设备的资本开支265.88亿元,同比增长10.82%,主要用于GPU服务器采购、数据中心建设和自研芯片投入。

吴泳铭在最新财报电话会上明确表示,面向未来五年,AI基建投入会远远超过此前承诺的3800亿元;对标2022年,未来阿里数据中心的规模"基本上是十倍的增长”。这句话对应的是一个更现实的供需判断:阿里云内部的算力资源并不宽裕,吴泳铭直言,“我们现在服务器内,几乎没有一张卡是空的。”

从达摩院的第一笔预算,到这个季度 AI 相关收入接近 90 亿元,中间过了将近十年。这一次,阿里第一次用一种笃定的语气说出AI进入了规模商业化的回报周期。至于这份回报能否持续增长,则取决于一个关键问题:AI商业化链条的哪一层,是收入增速的真实瓶颈?

财报显示,第四财季阿里云外部商业化收入同比增长加速至40%;行研公司Gartner报告显示,阿里云继续保持中国IaaS市场第一,市场份额提升至32.8%。但云的收入来自算力和服务,模型的收入来自调用次数,MaaS平台的收入来自开发者和企业应用。这三层收入的共同前提,是有足够多、足够高频的企业级AI使用场景持续产生Token消耗。仅靠向开发者卖API,无法保证企业付费行为的连续性。

当AI to B的目标客户从写代码的开发者,延伸到用钉钉批审批、跑报销、管考勤的企业员工时,产品的触达方式就需要改变:AI能力必须在企业现有的工作习惯路径上被触发,而非要求企业改变工作方式去适应一个全新工具。这是入口价值的逻辑,企业级AI的高频使用,需要依赖嵌入现有工作流,而非另起炉灶。

钉钉在这个结构中的价值,体现在两个维度。第一,它有规模,据官方公开数据,钉钉有超过2000万企业组织用户,每天处理超10亿条消息,覆盖审批流、汇报关系、考勤、文档协作等高频工作场景。第二,它有深度,钉钉在政府机关、事业单位和中小制造型企业中积累的组织架构数据,审批层级、汇报关系、项目归属是组织运转的骨架数据。

在大型民营企业内部协同场景,企业微信、飞书与钉钉的竞争并不轻松;但在政务和中小制造业等组织结构更复杂、流程更重的场景里,钉钉多年沉淀下来的组织数据与审批链条,却构成了更难迁移的优势。

如果悟空能够真正运转,阿里的B端商业化闭环应该是这样:企业用户在钉钉发起任务,悟空调用Skill和模型执行,模型运行在阿里云,Token消耗计入MaaS和云收入,结果回写企业流程。这是一条比单纯卖云更有想象力的路径。这条链路在技术架构上已经部分打通,钉钉内置悟空Agent,Q4财报显示,2026年3月,百炼MaaS平台客户数同比增长8倍。

但链路最后一段仍是开放的。Skill生态目前处于邀测阶段,“规模化放量”的官方表述缺乏量化支撑。悟空内测展示的一个汽修门店案例中,店主每月付费5000元,换来约100个新客户。这是技术层面可验证的商业模型,但距离进入财报叙事的规模,仍有相当距离。

从单个付费案例到可披露的规模,中间至少有两道关卡:一是Skill生态能否在足够多的行业场景中提供有效覆盖,二是企业对AI支出的预算化周期,即从试用成本变为固定运营成本需要多长时间。这两个变量目前没有公开数据,是整条闭环叙事的不确定项。

Q4财报的数字回答了“AI能不能挣钱”。钉钉要回答的,是“这些钱能不能持续产生”。但在财报电话会上,这个问题还没有被明确提出。一个更现实的原因或许是,阿里在对外叙事中尚未把钉钉与悟空的收入责任边界拆得足够清楚:入口是谁、产品是谁、商业化又该记在谁名下,外部仍难以据此建立稳定的提问框架。

无招把钉钉打碎之后

2026年,无招终于以一种自己认可的方式,完成了他在2021年拒绝接受的事。结果看上去相似:钉钉再次被纳入一个更大的战略框架;但真正的变化,并不在于钉钉被让渡了多少,而是让渡之后,价值流向了哪里。“云钉一体”的受益方是张建锋和阿里云;这一次,受益方是陈航自己的悟空。

原先2021年的决策,“云钉一体”的核心目标是让钉钉为阿里云获取企业客户、提升云收入。《36 氪》《南方都市报》等多家媒体的事后复盘给出的归因是同一个:钉钉的服务对象是中小企业,集团要它去打大客户、做获客漏斗,这两件事的方向在执行层面无法对齐。陈航选择了离开,创立了两氢一氧。

但有一个细节经常被忽略,两氢一氧的办公室在海智大厦9号楼,钉钉在5号楼,两栋楼只隔了一条街。陈航创业期间,投资方之一是元璟资本,该机构的创始人是吴泳铭。2010年,也正是吴泳铭把在日本工作的陈航叫回阿里,离开钉钉之后,他与阿里核心层的关系,并没有彻底切断。

2025年初,阿里集团拟收购两氢一氧的投资人股份,陈航随后回归出任钉钉CEO,原CEO叶军另有任用。在此之前,吴泳铭已在财报电话会上点名钉钉,称其是集团内部最重要的To B AI应用资产之一。

无招回归后原本的计划,是花一年时间对钉钉做彻底的AI重构。据《硅星人》3月报道,现在看到的悟空70%的样子,在去年四五月份的时候就已经定型了。OpenClaw爆火的时候,悟空的骨架已经在钉钉内部生长了大半年,「Computer Use Agent」突然从概念变成大众需求,这让悟空发布比原计划提前了整整一个月。

OpenClaw打乱了节奏,却也在发布前完成了一次市场教育,陈航在发布会上说,看到知识博主天天吹龙虾,他感觉“这是不负责任”,悟空要解决的恰好是OpenClaw没有解决的:企业环境里的权限管理、数据安全和可审计性。

为了配合悟空,钉钉在技术架构、组织位置和产品叙事上完成了系统性的主体让渡。无招从一个技术判断出发:如果AI变成工作的执行主体,就要把以前给人用的钉钉改造成给AI用的。具体落地为DingTalk CLI:把钉钉全部的企业级能力重构为AI可调用的命令行指令,IM、文档、审批、日程、差旅,上万条CLI指令,AI用一组命令就能完成过去人在图形界面上的一长串操作。

对此,陈航的描述是:“不是接口封装,实际上是类似于建立一个Unix底层的内核控制体系”。

图形界面是用户感知一个产品存在的地方。你知道自己在用钉钉,是因为你打开了那个应用、在那个界面里操作。CLI化之后,用户对着悟空下指令,悟空调用钉钉的能力完成任务,用户感知到的是悟空。无招后来给这个转变下了定义:过去是人用钉钉来工作,未来是AI用钉钉来工作。这是产品宣言,同时也是钉钉作为独立产品叙事的终点句。

在组织架构上,这个定位获得了确认。3月16日,阿里成立ATH事业群,千问事业部、悟空事业部归入其中,悟空被定位为“打造B端AI应用入口,将模型能力深度融入企业工作流”。钉钉未进ATH,归属悟空事业部之下,“钉钉品牌依然独立运营”,这是钉钉方面对外的口径。吴泳铭亲自主抓ATH,并出席了悟空发布会全程。ToB叙事的决策权在ATH,不在钉钉。

在产品层面,悟空同步推出AI能力市场,官方给出的目标是打造“全球最大的toB Skill市场”。 多平台连接是实现这个目标的必要路径,这个目标本身不以保护钉钉的入口地位为前提。因此,悟空支持连接钉钉、Slack、微信等各主流IM平台,这个“平台无关”的设计暗含一个风险:若悟空的Skill生态成熟到可以在任意IM平台上高效运转,钉钉的入口价值将从不可替代变为可选项之一。

《甲子光年》在复盘“云钉一体”时给出过一个结论:钉钉为阿里云导流的转化效率始终低于预期。

“企业先用钉钉、再上阿里云”这条逻辑链,在实际执行里没有跑通。现在问题的形态变了,但内核仍在,钉钉为另一个战略目标充当工具,能否保持足够的转化效率?

如果把无招2021年的出走与今天的重构并置来看,至少可以得出一种解释:陈航真正无法接受的,未必只是“钉钉被让渡”这件事本身,而是让渡发生时,他是否认同那套目标,以及自己是否握有决定权。

写在最后

钉钉相关人士曾向媒体解释两者关系时用了一个很直白的说法:钉钉是基础,悟空是未来。而基础往往是被压在地下的部分,是不被看见的部分,是不出问题就不会被想起的部分。

钉钉有超过2000万企业组织用户,8亿注册用户,11年里积累的企业级能力底座。这是任何ToB产品都难以复制的规模,也是悟空能够从第一天起就声称“企业级”的前提。在阿里高调宣布AI进入商业化回报周期的Q4财报里,分析师追问的是千问ARR增速、云利润率、即时零售的盈亏平衡时间表。没有人问钉钉,也没有人问悟空的规模化付费进展。这是角色分配之后自然形成的沉默。

当一个组织的考核目标与其产品独立价值之间存在结构性错位时,人事稳定性就成为悬在叙事上方的变量。据雷峰网报道,2019年前后,腾讯AI Lab在姚星主导的“学术有影响,工业有产出”框架下,长期在基础研究与工业落地之间拉锯,方向的优先级随领导者的更迭反复调整,最终在姚星离职后进入长期震荡期。

钉钉的张力,是在产品独立性和平台附属性之间,无招用“主动选择”的方式处理了这个张力,但主动本身只能推迟张力再次浮出水面的时间。当钉钉作为悟空底层的价值无法被量化披露,而悟空的平台扩张又不以钉钉为边界时,两者之间的利益对齐问题迟早会重新出现。

2021年,陈航带着对钉钉的保护意志离开阿里,在一条街之隔的地方创业四年。2025年,吴泳铭把他请回来,理由是AI时代钉钉需要重构。陈航接受了,他回来,把钉钉打碎,炼成了自己的新产品。

过去几年,阿里反复试图用组织调整找回增长叙事,真正困难的部分,往往是让那些已经离开牌桌的人重新坐回来。吴泳铭接手后的阿里,重新长出的并不只有业务线,也包括一部分关系网络:马云几次公开露面,给了内部一种久违的确定性,而像无招这样曾经离开的人,也在吴泳铭的影响下把自己的下一段叙事重新接回阿里的体系。

“云钉一体”没有成功,“悟钉一体”正在发生。

陈航在发布会上讲过一个挖竹子的故事:碗口粗的竹桩,四个人挖了三四个小时,因为真正庞大的是地下蔓延的竹鞭网络。他用这个意象描述钉钉与悟空的未来。但竹鞭的特性恰恰在于,它不只朝一个方向生长。接下来的问题是当这套根系足够强壮之后,它最终会把养分输送给谁。

现在,钉钉把台上的主语让了出来。那个位置,留给了悟空,也留给了无招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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