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摩登AI
2026年5月6日,马斯克同时站在几条线上:在法庭上与OpenAI对峙,在X平台上宣布xAI不再作为独立公司存在,同时把自己最大一批AI算力交给了另一家AI公司使用。
这家公司叫xAI。三年前,马斯克召集来自DeepMind、Google、OpenAI等机构的12位研究者创立它,公开目标是“理解宇宙的真正本质”。
xAI手里有全球最大的AI超算Colossus。它从田纳西州孟菲斯的一块空地起步,122天建成;首个机架到位19天后,就开始进行AI训练。黄仁勋说,这样的速度“通常需要四年”。它的总融资超过420亿美元,估值一度达到2500亿。
但到了2026年的头三个月,12位联合创始人全部离开。一个不剩。马斯克后来在X平台承认:“xAI第一次没建对。”
那座22万张GPU组成的超算,如今要为Claude服务。年初,马斯克还称Anthropic“邪恶”;签约时,他改口说,上周花了大量时间与Anthropic高层交流,“留下了深刻印象”。
全球最大超算的建造者,成了算力出租者。马斯克证明了,一家公司可以在122天里建好最大的超算,但要建一支愿意留下来的AI团队,要难得多。
雪崩式告别
2026年2月9日,就在SpaceX刚完成对xAI的收购一周后,推理负责人吴东尼在X平台发了一条帖子。
没有长篇告别,没有感谢名单,只有一句话:“一支配备AI的小团队就能移山填海,重新定义可能性。”
这是xAI十二位联合创始人中第五个离开的人。和前几位不同,吴东尼在核心技术岗,负责推理,直接影响Grok如何思考、如何回应用户。
他选择在这个时间点离开,告别里没有提xAI,只反复强调“小团队”。一个推理负责人说“小团队就能移山”,听起来不像普通的离职感言。
不到24小时,研究与安全负责人巴吉米也跟进。他写得更像一句给同行看的暗语:“是时候重新校准我的梯度了。”梯度,是深度学习里模型更新方向的术语。方向错了,就要重新校准。
随后,离职变成一串日期。
2月6日,贾斯瓦尔离开。7日,萨利安。9日,翟赛蒙和吴东尼。10日一天之内走了五个人:巴吉米、卡泽米、高杭、加夫里列斯库、李切斯。11日,马安德鲁。12日,文卡塔拉马尼。
七天里,至少十一名工程师公开宣布离开。加夫里列斯库离开后,直接和其他前xAI同事合伙注册了一家AI基础设施公司。离开之后,他们没有退场,而是换了地方继续做。
马斯克在周二晚间召开全员大会,给出的说法是“阶段适配”:有些人更适合公司早期,现在xAI进入新阶段,自然会有人离开。这是一个体面的解释。
但不到24小时,他自己又在X平台换了一种说法:“xAI几天前进行了重组以提升执行速度……这不幸意味着要和一些人分道扬镳。”
前一天还是“他们更适合早期”,后一天变成“我们裁了他们”。同一件事,两套解释,说明公司内部并不平稳。
前员工卡泽米后来告诉NBC News,那段时间的工作状态已经失控。“工作占据了你所有的时间,包括假期、周末,所有一切。”
但累并不是唯一原因。卡泽米还说:“合并之后,很多人意识到这不会是他们以为的那种高增长公司了。
一家小型AI实验室的增长速度会远超一家万亿美元的太空公司。”SpaceX收购xAI,原本是整合资源,也让一部分人重新判断了公司的上限。
三月,戴自航的X主页上,xAI徽章悄然消失。没有告别帖,也没有宣言。张国栋也告知同事即将离开。他直接向马斯克汇报,同时领导Grok Code和Grok Imagine两条产品线。
到这时,十二位联合创始人只剩克罗伊斯和诺丁。三月底,他们也离开了。三个月后,联创归零。越到后面,告别越安静,甚至连解释都少了。
留下来的评价更冷。一位前员工说:“试图做OpenAI一年前做的事,不可能打败OpenAI。所有东西都在追赶。几乎没有冒险的赌注。如果某件事以前没人做过,我们也不会做。”
另一位前员工的说法更直接:xAI永远在追赶,从未在OpenAI或Anthropic之上做出阶跃式进步。对战略方向的不满,已经不只是疲惫。
同一时期,Grok的图像生成器被发现允许大规模创建基于真人照片的色情深度伪造图片,其中包括儿童。多国监管机构介入调查,法国当局直接搜查了X的办公室。争议期间,人才流失继续加速。
一位前员工把问题归到安全文化上:“公司安全为零——不是图像模型,不是聊天机器人,什么都没有。他主动让模型更疯狂,因为对他来说,安全就等于审查。”
另一句话更像内部生存法则:“闭嘴,做马斯克想做的事。”
3月13日,马斯克在X平台发了一条少见的道歉帖。
“xAI第一次没建对,正在从基础重建。同样的事在特斯拉也发生过。”
“没建对”这几个字,把此前所有离职、重组和争议都收进了同一个判断里。三年前,来自DeepMind、Google、OpenAI、微软研究院和多伦多大学的人组成了这家公司最初的阵容。
三个月后,十二位联合创始人没有一个留下。
空转的奇迹
没建对的不是超算。在硬件建设上,Colossus的速度很难被忽视。
2024年7月,田纳西州孟菲斯还是一块空地。122天后,Colossus建成,10万张英伟达H100 GPU接入,Supermicro和戴尔各供应约一半服务器机架。
传统上,同等规模的超大规模数据中心往往需要三到四年的规划、许可和建设。马斯克把时间压到四个月。
更夸张的是,从第一个机架到位,到开始AI训练,只用了19天。黄仁勋评价说,这个速度“通常需要四年”。
为了绕过传统电力审批的长周期,xAI直接拉来20台移动天然气涡轮发电机,再配上一套150兆瓦的特斯拉Megapack电池系统供电。不等电网,先自己发电。
122天说明,马斯克式的“不可能时间表”在物理世界里仍然有用。问题在于,这套方法对硅片、机架和电力有效,对人未必有效。
到2025年2月,Colossus第二阶段满负荷运行:GPU翻倍至20万张,连接主电网,获得150兆瓦电力供应,另有150兆瓦Megapack电池作为备用。
第二个变电站预计年内上线后,总容量将达到300兆瓦,足以为30万户家庭供电。
钱也迅速到位。从2023年11月首轮融资,到2026年2月SpaceX收购,28个月内,xAI估值从6.73亿美元增长到2500亿美元,增长371倍,总融资超过420亿美元。
产品端给出的答案没那么漂亮。截至2026年1月,Grok在美国的市占率从一年前约1.9%升至约17.8%,排名第三。排在前面的是ChatGPT,占52.9%,几乎是Grok的三倍。
420亿美元和22万张GPU,换来了行业第三。GPU很多,但它们不会自动变成用户选择Grok的理由。
Grok并不是没有迭代。从2023年11月的Grok 1,到2026年4月的Grok 4.3 Beta,两年半发布了七个主要版本。速度不慢,只是正如前员工所说,问题不在跑得慢,而在一直追着别人跑。
2026年2月2日,SpaceX以全股票交易收购xAI,合并估值1.25万亿美元,被称为“史上按估值计算的最大合并”。xAI每股75.46美元,SpaceX每股526.59美元,转换比率0.1433。
马斯克给出的理由,是建设“轨道数据中心”,他称其为最具成本效益的AI算力生产方式。
交易完成的时间点很刺眼:2月2日收购完成,2月6日开始雪崩式离职。万亿级合并没有稳住团队,反而成了许多人重新选择的节点。
然后是Macrohard。它是xAI最野心勃勃的项目,也是马斯克在全员会上宣布的四大方向之一,目标是“完整数字仿真整个公司”,用AI复刻一家企业的全部白领工作。负责人波伦上任数周后离职,项目暂停。
全球最大的超算等着运行最大胆的计划,但负责按下启动键的人走了。你可以在122天里建好全球最大超算,却很难在同样的时间里建好一支愿意留下来使用它的团队。
22万张GPU还在那里,总得有人来用。
对手变房东
2026年5月6日,来用它的人出现了。
这一天,马斯克在X平台发文:“xAI will be dissolved as a separate company, so it will just be SpaceXAI, the AI products from SpaceX.”(“xAI 将不再作为独立公司存在,而是直接重组为 SpaceXAI——即 SpaceX 旗下的 AI 产品线。”) xAI作为独立公司的阶段正式结束。
同一天,Anthropic高管在旧金山年度开发者大会上宣布,已与SpaceX达成算力共享协议,获得孟菲斯Colossus 1数据中心的全部算力容量,超过300兆瓦,约22万张英伟达GPU。而马斯克当天还在法庭上与OpenAI对峙。
解散自己的AI公司,把算力租给一个对手,同时起诉另一个对手。这三件事被压缩在同一个24小时里。
协议的核心数据并不复杂:22万张GPU,300兆瓦,一个月内上线。Anthropic拿到这批算力后,Claude Code的五小时速率限制将翻倍。
过去几个月,开发者一直抱怨Claude Code的速率限制和服务中断。马斯克建成的全球最大超算,最终会先改善Claude用户的体验。
更有意思的是态度变化。今年早些时候,马斯克还在X平台上称Anthropic为“misanthropic”和“evil”,并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指控其AI模型存在偏见。
现在他写道:“I spent a lot of time last week with senior members of the Anthropic team to understand what they do to ensure Claude is good for humanity and was impressed.” (“上周我花了很多时间,跟 Anthropic 团队的几位高层聊了聊。主要是想搞明白他们究竟是怎么保证 Claude 这项技术对人类有益的,结果确实让我刮目相看。”)当超算需要客户时,过去的立场也会变得灵活。
这并不是SpaceX把算力施舍给一家小公司。Anthropic已承诺向Google的AI云服务和TPU芯片支出2000亿美元,承诺未来十年向亚马逊技术投入超过1000亿美元。
Anthropic和OpenAI的合同,占亚马逊、微软和Google等主要云服务商2万亿美元待执行订单的一半以上。
SpaceX只是Anthropic全球采购算力的最新一站。马斯克本来想在AI竞赛里做选手,现在也开始占据另一个位置:卖算力的人。
SpaceX目标2026年中IPO,估值1.75万亿至2万亿美元,4月已向SEC提交机密注册草案。与Anthropic的合作,为IPO叙事补上一块材料:SpaceX不只是火箭公司,也可以是AI基础设施供应商。
双方甚至讨论了更远的计划。SpaceXAI在博客文章中透露,Anthropic已表示有兴趣合作开发“数千兆瓦级轨道AI算力”:太空中的数据中心,依靠近乎持续的太阳能供电,在真空中散热。
从“理解宇宙的真正本质”到“给别人的AI供电”,这未必是失败,但很难说是马斯克2023年7月创立xAI时想象的成功。
Anthropic 2026年年化收入超过300亿美元,最新一轮融资400亿至500亿美元,完成后估值将达8500亿至9000亿美元。
那个曾被马斯克在X上骂过的公司,现在成了他最大的客户。
故事还有一个尾声。离开xAI的员工,因为SpaceX收购获得了可观的新股份,这些股权为他们的创业想法提供了资金跑道。
加夫里列斯库离开后写过一句话:“I've seen how raw intelligence can get lobotomized by the finest human errors...” 他看到原始智能如何被精巧的人为失误削弱。
留不住人的,也不只是马斯克。穆拉蒂离开OpenAI后创办Thinking Machines Lab,2025年7月完成20亿美元种子轮融资,估值120亿美元。
不到一年,CTO佐夫和联创梅茨双双回归OpenAI,另一位联创此前去了Meta。三位联创先后离开,没有一个留下。
在AI竞赛里,人才不是招来之后就固定在资产负债表上的东西。他们更像流动的资源,只会在有方向、有空间的地方短暂停留。
马斯克的引力很大,穆拉蒂的引力也不小。但对这些人来说,引力指向哪里,比引力本身有多大更重要。
122天可以建好全球最大超算,420亿美元可以推高估值。方向不对,人会走。超算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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