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姐已成中女斗兽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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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之痒的浪姐,到底还剩下什么?

文 | 潜水鱼X,作者 | 何润萱

如果说内娱有什么东西是我一直想写但又不想写的,只有一个:浪姐。

坦白说这个IP从播出开始我就不喜欢,理由诚如隔壁《三联》说的那样:30+女团选秀,是全世界首创。但一个东西之所以之前没人搞出来,不一定是别人没想到,也有可能是它本身就不合理。

随橙想,唱跳女团这个一开始颇有争议的设定,过了七年竟然还变成一种传统。何况,30+本身不是什么离奇的事,是人都会到三十岁,反复强调这个概念的高大也就是默认了生活里这个年纪是不正确的。怎么,我们三十岁的中女是有什么满30-30的灭绝活动 ?以上种种,合该是被潜水鱼写作的对象。

但不想写的理由也很明确:作为一个女性主义者,去批评一个以姐姐为核心立意的节目,好像就不那么正确。我应该要对它有一点包容和观察的空间。直到今年第七季,我终于确定了一件事:浪姐这个节目,核心早就不再是女性了。它现在做的只不过是消费女性的一个真人秀容器。

一公之后最大的争议是维妮娜的淘汰。简单说:她所在的团全开麦零失误拿了824票,输给了一个被观众称为“幼儿园文艺汇演”的团的857票——后者的优势不是表演,是成员的知名度。维妮娜最终以301票被淘汰。她在直播里说了一句“我不知道这个舞台上的评分标准是什么”,这句话后来在正片里被剪掉了。

《乘风2026》

连留下来的选手都看不下去了,隔壁团的陶昕然当场说“不尽如人意的结果不是我们的原因”,这不是一个对节目心服口服的人会说的话。

那边高人气幼儿文艺汇演的团有三个人:王濛、李小冉、唐艺昕。王濛运动员出身,个性讨喜,李小冉和唐艺昕都有剧傍身,知名度都挺可以,相较之下维妮娜那个团就是惨绿了。庄法是外国人,来节目之前几乎无人知晓,维妮娜自己虽然出身央视,但节目组没主动请她,是她自己递了三年简历。江语晨作为歌手早些年还有点知名度,这次来浪姐最大的新闻是小考前夕前夫跟她要打官司。两组人放到一起比较,虽说庄法团也有问题,但成年人翻车至少还有个成年人的样子,幼儿园算什么事儿呢?除非比的本来就不是舞台,而是人气。

《乘风2026》

有人可能会说,综艺节目,不要较真,但请看看浪姐自己怎么介绍的:竞演综艺。演技综艺里要靠业务竞争是常识了,怎么到了浪姐这里就变成了国民度竞争?更重要的是,节目比到这儿,跟姐姐们也就没啥关系了,重回内娱流量鄙视链,谁人气高谁就赢。一个当年打着让女性有发光之处旗号的节目,做到了第七季,却落入内娱最腐朽的窠臼,也难怪B站一众UP主起义怒骂了。

(图源:B站)

早在2023年,新京报书评周刊就指出过浪姐是市场化女性主义,让姐姐们的真身失焦了,用一种女团冻龄的消费赋权叙事来兜售女性力量,姐姐们从无真正的身份表达。《三联生活周刊》亦多次指出,当成团只是一种象征性的荣誉,这就是一条剥夺了最终目的地的道路,所谓的乘风破浪也就是玩水而已。

而如果说之前的浪姐只是困在女团刻板叙事的循环里,这一季浪姐则干脆变成了姐姐们作困兽之斗的容器:维妮娜那组的江语晨录节目碰上打官司,明明最菜却因为某种道德资本留下了;萧蔷和陶昕然被说“老鼠屎”,赢了也是输了;拿了最高分的乌兰图雅那组,心知自己德不配位,讷讷不言;全场笑得最开心的姐姐是主持人谢娜。说这些的意思是想说,这一季浪姐其实没有什么赢家,除了节目组。因为这些女人,除了芒果的自己人,看起来都很像大冤种。

《乘风2026》

浪姐诞生伊始,是国内选秀热潮尚有余温,而女性艺人们没有发光之处的2020年。彼时公域场上,女性叙事空白,而男人们的综艺遍地皆是,因此,即便是回到女团这种明显被凝视的产品带,浪姐也仍然是有新颖之处的——其新颖在于,虽然没有彻底革命,但它提供了一个给女艺人、女观众共振的想象共同体。

而后这几年,几乎是国内女性意识水涨船高最快的一个阶段,各类女性KOL冒头,但浪姐却仍然停留在唱跳女团叙事,仿佛一个鬼打墙的自我证明:要做乘风破浪的姐姐,就必须修炼唱跳。但偶像练习生都是明日黄花了,姐姐们为什么非要去浪姐唱跳?同样是李小冉,她在旅行综艺里和刘晓庆掐尖儿就正常多了——因为不用看一个四十多的女明星非要装嫩,这大染缸里的女明星,怎么可能无垢。

《一路繁花》

而当房主任站上舞台去说家暴,菜菜说月经,章小蕙主动分享自己被物化的那些年,我实是不能理解,如此的2026在浪姐这样一档节目里再去唱跳是何意味。

不冻龄就不是姐姐了吗?没有可被观赏的价值就不是姐姐了吗?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这究竟是内娱女子再就业,还是大型集体服美役还美其名曰乘风破浪掩耳盗铃?

说到这里,不得不说,也许节目组是知道这个叙事卖不动了的,因此他们开始主动制造风浪。第一季的时候,节目至少还有一些真实的张力——宁静真的不想成团,黄圣依真的不会跳舞,她们对这个形式的抵抗本身就是内容。那时候的“风浪”虽然小,但至少是姐姐们自己身上带来的。

《乘风破浪的姐姐第一季》

到了第七季,“风浪”就很难不令人怀疑是人工炮制的了:直播暴露不完美是制造的,评分机制不透明是制造的,维妮娜被淘汰的争议是制造的,甚至直播取消、观众上12315投诉——连“翻车”本身都变成了话题素材。姐姐们在里面经历的所有困难、委屈、逆袭,全部是节目规则设定好的。她们不是在乘风破浪,是在节目组搭好的水池里被按下去再浮上来,然后告诉观众:看,她们多坚强。但这风浪本姐姐们本可以不经受,这是没苦硬吃。

《乘风2026》

话又说回来了,难道姐姐们不知道去上个旅行综艺,有鲜肉或者奶狗弟弟在旁边陪同当地勤不香吗?她们非要吃这个苦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能让她们舒服地出现的渠道实在太少了。

喜剧或者脱口秀当然锋利,但这很考验文化和表达,外加需要极高的自我暴露——这是艺人们很难做到的。而即便是有宫斗嫌疑的那几档旅综,能参加的名额也就那么几个,有时候甚至还反客为主地变成奶新人,姐姐们实在是投靠无门。而浪姐,每次进货都能一次来三十几个,量大管饱,加上IP名气大,看起来好像就变成了最值得的选择。浪姐不是因为它好所以活了七季,是因为没有竞品所以没人替代它。

这恰恰说明问题不只是浪姐的问题,是整个行业对女性综艺想象力的匮乏。 七年了,只有浪姐一个模板在反复用,没有人去开发第二种、第三种大容器。姐姐们无处可去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而浪姐垄断了这个生态位七年,反而让行业更懒得去想别的可能性。

走到第七年,浪姐究竟还剩下什么?豆瓣评分从第一季6.8跌到第六季5.3,选女团早已成了缘木求鱼,甚至连广告都不再正中靶心。赞助商从巅峰时期的15个降到5个,直播9000万观看,录播1500万,“姐姐”两个字从第三季开始就从标题里消失了,浪姐从女性高光舞台变成了一个试图讨好观众的斗兽场。但这年头的观众也并不见得就真的喜欢看把人摁进水里的戏码——想看这个,短剧漫剧有的是,何苦打开一个下半集都长达163分钟的长综艺。我们是真的不想再看中女吃苦了。

(图源:豆瓣)

别说观众抛弃了浪姐,是浪姐自己先背叛了自己的承诺。作为一个女性IP,它可还记得吴梦知时期的那些文案:女人,从母亲开始,就是我们一生中最早记得和最后忘却的名字,三十岁以后,人生的见证者越来越少,但还可以自我见证。现如今,姐姐们还能在浪姐见证什么?

作为初代女性IP,浪姐完成了历史使命,2026年女性的表达已经不需要这个容器了,脱口秀、播客、小红书都在。但女艺人的曝光确实还没有替代品——而这不是浪姐必须存在的理由,是行业欠女性的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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