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给复星的空间不多了

钛度号
投资逻辑被证伪。

文 | 巨潮WAVE,作者|小卢鱼,编辑|杨旭然

复星国际去年的财报公布如同一块巨石砸向沙漠,溅起一片烟尘。

数据显示,复星国际全年总收入约1734.25亿元,同比减少9.74%;归母净亏损约233.96亿元,较2024年的43.49亿元,亏损程度进一步扩大437.97%。

这份财报创下了公司34年发展史上的最差纪录,额度巨大的亏损,也几乎抹平了复星过去五年的盈利总和。

根据官方解释,这笔巨亏主要源于对历史扩张资产的集中减值出清,其中地产相关减值占比约55%,非核心业务商誉及无形资产减值占比约45%,包括百合佳缘、St Hubert等早期并购项目产生的商誉减值。

复星国际股价表现(自2022年1月至今)

复星也借此重申了“聚焦主业、精简投资组合”的战略,希望向市场传递集团正在通过主动收缩,向高质量多元化转型的信心。一个佐证就是,这笔巨亏主要来自非现金减值,但是集团核心产业的运营基本面并未恶化。

在复星强调公司是在主动、集中出清历史包袱,好为未来轻装上阵扫清障碍的时候,舆论更应该追问的是,这些原本也算高价购入的优质资产,怎么就变成了历史包袱呢。

进而,一个经典的中国商界问题再次浮出水面:中国民营资本的多元化扩张,为何总是会落得一地鸡毛的下场。

01 基因

要说清楚复星今天的问题,故事得从三十多年前讲起。

1993年,已经开始创业的郭广昌遇见了自己的原配妻子谈剑。而谈剑的爷爷叫谈家桢,是中国现代遗传学奠基人,曾任复旦大学副校长,在复旦建立了中国第一个遗传学专业、第一个遗传学研究所和第一个生命科学学院。

郭广昌的创业方向因此发生了决定性转向。他瞄准了母校生命科学院研制的一款新型基因诊断产品——PCR乙型肝炎诊断试剂。产品投入市场后大获成功,直接为复星赚到了第一个1亿元。

可以看出,从30万到1个亿,复星只用了一招:看准了赛道,跟对了人。要知道生物医药的准入门槛和资源壁垒很高,一个哲学系毕业生创办的公司想做基因诊断试剂,问题不是靠钱就能解决的。

不过真正让复星起飞的,也不是新兴的基因诊断试剂业务,而是在随后参与了一系列的国企改制,堪称经典的资本操作层出不穷。

1996年开始,复星就积极参与国企重组改革。截至2014年,复星先后参与了22次国企混合所有制改革,合计投资额超过69亿元,控股了南京南钢、海南矿业、重庆药友、江苏万邦等7家企业。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案例,就是2000年收购豫园商城。

当时复星的策略堪称“四两拨千斤”,先是通过旗下复星医药和友谊集团合资成立友谊复星控股公司,间接进入豫园商城,后来又与上海黄浦区政府合作,通过股权转让正式成为豫园商城第一大股东,持股比例为13.25%。

此后,复星在豫园商城的平台上展开了眼花缭乱的资本运作与多元化扩张。包括地产、餐饮、黄金珠宝等领域都进行了全面布局。

而且收购豫园的成功并非孤例,在21世纪的第一个十年里,复星从这些国企改制中,学到的不仅有赚钱的思路,更是一整套产业+资本的运作逻辑。

豫园国际股价表现(自上市至今)

这套模式在本质上是一套基于社会关系红利和制度套利的内生逻辑。在中国,这可以让企业搞定国企改制,拿到稀缺牌照,实现资产的跨所有制价值重估。但问题在于,如果把这套逻辑复制到海外,用在国际化扩张上,就完全失效了。

此前复星在海外,尤其是欧洲市场进行了一系列收购运作,最终效果基本都不达预期。

到今天,中国人口增长红利消退、经济增速换挡、国企改制窗口关闭之后,复星的经营遭遇现实问题已是必然。

02 模式

复星如今的财务问题,和公司在规模化扩张时期严重依赖债务驱动的资本运作模式有关系。这套运作模式的诞生,又和复星创立时的“捡漏基因”离不开关系。

坊间传言,复星的所有员工,哪怕是HR,都要懂投资、会看项目。这种人才培养的导向也说明了,复星其实是一家披着实业外衣的资本运作平台。

它的商业模式不是做好一个产品,赚了钱再去扩张,而是借来便宜的钱,买下值钱的资产,把资产打包证券化,套利后再将利润投入下一轮的并购。

在低利率、资产价格上行的顺周期里,这套商业模式运转得行云流水。可一旦周期逆转,高杠杆就会从公司发展的加速器变成索命绳。这一点,从复星两家核心子公司近三年的财报中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复星旅文是典型的重资产企业,资产负债率从2018年上市时的71.84%一路飙升至2023年底的93.84%。当总负债超过362亿元时,复星旅文的现金及现金等价物却不足30亿元,资金缺口超过100亿元。

高杠杆带来的刚性利息支出,几乎吞噬了公司正常经营的利润空间。2020年至2022年,复星旅文累计亏损约58亿元,2023年虽然勉强扭亏为盈,但随即又重新陷入亏损之中。

去年3月,复星旅文这家承载了郭广昌“中国版迪士尼”梦想的公司,以97亿港元的估值黯然私有化退市,上市仅6年便告别了资本市场。

如果说复星旅文是集团里的新成员、新业务尝试,那么豫园股份这种多年核心子公司的盈利问题,就更加令人担忧了。

2022年至2025年,豫园股份的归母净利润分别为38.26亿元、20.24亿元、1.25亿元和-40.99亿元,走出了一条快速坠落的曲线。

豫园股份同样有杠杆问题,虽然近三年的资产负债率在68%左右,但这是在公司总资产连续缩水的背景下才维持住的水平。

2025年末,豫园股份总资产1148.92亿元,较上年末下降4.80%,而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资产则下降15.57%至300.11亿元。资产在缩水、净资产加速缩水,这种情况下,静态杠杆率往往会掩盖资产质量恶化和价值重估的真实影响。

不过复星集团显然清楚自己的财务状况究竟如何,不然也不会抛售旗下盈利性最好的资产之一——南钢股份。

在此之前,南钢一直是复星系中业绩最稳健的制造业资产。集团卖掉它不是因为它不好,而是因为“好卖”,是如今复星手上为数不多能快速变现的流动性筹码。

这种抛售选择暴露了一个残酷事实:复星的盘子中,现金流好的资产并不多。

03 未来

抛售优质资产,就能彻底解决多年积累下来的债务问题吗?

如果仅从数据来看,截至2025年末,复星国际的总债务规模仍高达2241.91亿元,总债务占总资本比率更是从2024年末的52.0%上升到了57.1%。

郭广昌在业绩发布会上公开道歉,称“这样的业绩表现前所未有”,并抛出了中期目标,即将集团总负债降至600亿元以下,恢复利润规模到100亿元左右,并力争达成“投资级”评级。

这位曾经的“中国巴菲特”,比起投资全球,现在更需要的是在市场上重获信任。

回想十二年前,在复星国际化高歌猛进之时,郭广昌提出了一个在当时看来颇具战略高度的理念——反向整合全球资源。

这套逻辑的核心是,复星的优势在于“懂得中国市场”,劣势在于“全球能力、全球眼光、全球组织资源能力”。

因此,复星要做的不是从头建立全球能力,而是利用中国市场的巨大需求,吸引和整合全球优质资产进入中国,让这些资产在中国市场获得增长,反过来为复星创造价值。

同时,郭广昌给自己定了巴菲特这个对标方向。他认为,作为一家投资型集团,最需要解决的痛点是资金成本过高,既然巴菲特可以靠保险浮存金获得接近负利率的资金,那么复星也要走这条路。

于是在2014年,复星斥资10亿欧元收购葡萄牙最大保险公司Fidelidade。郭广昌也曾经公开承认,复星就是要做中国的伯克希尔·哈撒韦。

十二年后,这套反向整合全球资源理论的前提假设,却几乎都被现实所推翻。

假设之一,中国动力持续强劲。但现实是疫情加上量化宽松后,全球经济的增速都明显乏力,人口老龄化更是动摇了经济增长的根基。

假设之二,解决资金成本就能跑通商业模式。但现实是,巴菲特只买自己能看得懂、自己就能持续造血的行业,而复星收购的资产横跨了十个几乎不存在协同空间的行业,让资产增值的难度不小。

2025年复星计提的105亿元非核心业务商誉减值,就是对这些年“无协同并购”的集中清算。百合佳缘、St Hubert等早期高溢价收购的项目成为减值重灾区。

不是这些资产本身有多差,而是复星从一开始就被资本套利的潜在空间迷惑了。

这种中国民营特色的多元化玩法,实际上并非由复星开创。早在2005年,德隆系就已经走完了从资本狂舞到崩盘的过程。与复星同时代的资本之中,海航已破产重整,万达的断臂求生从未停止,安邦早已被接管重组,创始人锒铛入狱。

这些资本落寞的背后,都是债务驱动规模扩张后的规模不经济。民营企业对“短平快”资本收益的追逐,使其跨行业整合不仅没有创造协同价值,反而因管理半径失控而陷入混乱,最终不得不亏本甩卖资产。

相比更惨的选手,复星好歹还活着。所以在战略收缩之后,复星选择把目光聚焦到健康产业——这可能是它同时拥有“专业能力”和“社会关系”的最核心的主场了。

只不过,这一次留给复星闪躲腾挪和试错的空间,已经越来越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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