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预见能源

距离4月1日光伏产品9%增值税出口退税正式取消，只剩一天。

按常理，这类政策大限之前，行业通常会掀起一波“抢出口”的狂潮——工厂加班加点、港口集装箱堆积、海外客户催单不断。今年1月就有组件厂的人放出风声，说“春节也要加班生产”，急着在窗口期关闭前把货发出去。可当时间真正逼近终点，预期中的疯狂并没有出现。1—2月全产业链出口数据平稳，硅料价格反而跌到4万元/吨的新低，硅片、电池价格也跟着往下走。

天合光能今年调了三次价，分布式组件指导价最高报到0.93元/瓦，晶科能源某些高功率产品涨幅甚至喊到50%。但TOPCon组件在集中式场景里的实际成交价只有0.68元到0.70元/瓦，那些0.89元以上的报价“基本没有实际出货”。有经销商说得直白：工厂出厂价确实在涨，但头部企业喊出来的高价，市场没接住。

喊涨的嗓门挺大，落地的时候却轻飘飘。这道9个百分点的成本缺口，究竟被卡在了哪里。

上游在跌，组件在喊，市场不认

退税取消，每瓦组件成本增加0.06元到0.07元。对毛利率常年趴在3%到5%的中小厂商来说，这几乎是致命一击。头部企业率先行动，天合、晶科、隆基相继发出涨价通知，试图把成本转嫁给下游。

但这轮涨价的逻辑从一开始就不太对劲。

银价上涨和退税取消叠加，确实推高了生产成本。上游的硅料价格在跌，硅片、电池也在跌。硅业分会的监测数据显示，当周硅料价格已经到4万元/吨左右，电池片价格环比跌了2.44%。上游在降价，组件却要涨价——这种“倒挂”本身就说明，成本压力只是涨价故事的一半，另一半是企业在硬撑。

经销商的低价库存基本出清，工厂出厂价确实在缓慢上移，但那些0.88元、0.9元的报价单，没人真正掏钱买单。市场陷入分化：海外客户因为“买涨不买跌”开始囤货，欧洲户用光伏需求甚至因为天然气涨价被带起来一波；国内客户却集体观望，装机预期从去年的315GW掉到今年的180GW，谁都不愿在高点接盘。

涨价的“雷声”很响，是因为企业必须喊。不喊，退税取消的冲击就直接砸在利润上。“雨点”稀疏，是因为下游不认。需求没起来，库存还在高位，喊破嗓子也没人接单。

遮羞布扯掉，底牌全在桌上

出口退税这项政策，本质上是一张遮羞布。过去十几年，光伏企业习惯了把退税额直接让利给海外采购商，用“含税低价”去拼市场。某种意义上，境外客户才是这笔财政补贴的真正受益者。政策一取消，遮羞布扯掉了，底牌全露在桌面上。

毛利率常年只有个位数、靠退税勉强维持现金流的中小厂商，直接面临成本端增加数个百分点、又无法向下游传导的双重挤压。一体化龙头在硅料、硅片、电池、组件各个环节都有产能，内部可以消化一部分成本压力，海外渠道也能帮着分摊一些。消化不等于消失，最终还是要看终端愿不愿意买单。

从目前的情况看，买单意愿并不强。硅片企业的开工率已经降到50%到70%，部分企业计划进一步减产。库存高企，原料价格下跌，下游“买涨不买跌”的心态越来越明显——价格越涨，采购越不动。这种博弈里，谁先撑不住，谁就出局。

头部企业的应对策略开始分化。晶科能源在合同里设置了调价机制，提前把政策风险锁进条款；天合光能一边调价一边观望，随行就市调节产能。那些没有海外产能、没有品牌溢价、没有技术代差的企业，只能被动承受成本冲击。补贴时代结束，意味着“靠政策吃饭”的模式彻底终结。

分水岭前，谁在裸泳谁在渡河

退税取消不是光伏行业的终点，但一定是一道分水岭。过去一周，光伏股全线走低，新特能源跌超7%，钧达股份、福莱特玻璃跌幅都在5%以上。资本市场的反应很诚实：短期财报压力避不开，二季度业绩不会好看。

但这轮洗牌，洗掉的到底是什么。

一体化布局的龙头企业有成本缓冲垫。BC电池、HJT这些高效路线正在拉开代际差距，量产转换效率高出传统PERC电池1.5到2个百分点，同等条件下发电量更高，技术溢价能对冲一部分成本压力。在全球前十大市场都有销售网络的企业，议价能力远超那些只靠代工生存的厂商。

既没有技术优势、又缺乏渠道能力、毛利率还薄如纸片的中小企业，退税取消之后，“补贴型”生存空间被彻底抽空。要么找到新的成本优势，要么在价格战中出局。

一些头部企业已经开始向“全球本土化”转型——在东南亚、中东建生产基地，把供应链挪到离市场更近的地方。晶科能源在越南有一体化产能，在美国也有布局，沙特的项目也在推进中。这种“产地销”模式，既能规避贸易摩擦风险，也能降低退税取消的冲击。

行业分析师说，2026年是产能出清的关键年份。退税率从13%降到9%再到彻底取消，政策的意图很明确：不再补贴低价出口，倒逼企业靠真本事竞争。

退税取消一天后正式生效。到那时，市场会看得更清楚：哪些企业在喊涨，哪些企业真能涨上去。二季度的财报会是一个观察窗口——谁的毛利率守住了，谁的成本传导成功了，谁在裸泳，一目了然。

至于那些指望窗口期前抢一波出口的企业，现实已经给出答案：抢出口没抢起来，涨价的雷声也没变成雨点。接下来的日子，才是真正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