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 A 股一调整，量化准会被拎出来“背锅”，最近这轮地缘冲突引发的市场震荡也不例外。刚刚过去的周末里，已经有很多投资人po出某些热点股票的“A字”走势图，控诉量化的“罪行”。

学院派骂量化，是说它和巴菲特那种“old school”价投完全不是一回事：人家是陪着公司成长，赚企业发展的钱；量化全是日内超短、隔夜快进快出，玩的是零和博弈；唯一能够拿出来说事的正面作用，也就是给市场添点流动性。可这点好处，和它从市场抽走的利润比起来不值一提——2025年，量化私募至少从A股赚走几千亿元。

实战派则指控量化已经彻底恶化了 A 股的生态。有资深投资人表示，A股一向对散户极不友好，但以前的生态，好比羊群里只放了两只狼，还能维持平衡；现在量化规模越做越大，产品越发越多，两只狼直接变成了 200 只，自然是 “量化过处，羊不聊生”。

量化“背锅”并非始自今日。2023 年下半年市场下跌，量化本来已经成了千夫所指，政策也接连祭出紧箍咒。但随后监管有所放松。坊间传言，DeepSeek的爆发，硬是给量化捞了块 “免死金牌”，靠着 “AI 高科技” 的名头又缓了过来。

但话说回来，量化在美股活跃更久，为啥人家就没这么多恶名，更没听说把散户割得这么惨？究其原因，其实是两个市场的底层逻辑完全不一样。

老股民都懂，以前 A 股的牛熊轮回，本质就是一轮收割韭菜的周期：主力 10 块钱买入筹码，一路拉到四五十块，靠赚钱效应吸引散户进场；等增量资金跟不上了，主力出货把散户套在山顶，再开启漫长的熊市。一轮收割，耗光的是散户好几年攒下的积蓄，牛熊转换的周期，说白了就是韭菜攒钱的周期。

可现在量化 + 游资的组合，直接把玩法换了：不用把一只票从 10 块拉到四五十，而是每只票从 10 块拉到十四五块，反复操作多次，最终达到同等效果。

以前的牛市周期，增量资金能源源不断进场，散户多少能跟着赚点钱，市场的天花板也高；可现在这种轮动玩法，新韭菜只要追高几次、割肉几回，必然元气大伤，甚至销户退场。别看指数还在 4000 点晃悠，说不定主力已经干完以前 6000 点才能完成的收割。

更要命的是量化对市场流动性的破坏。短期而言决定股价走势的关键因素是筹码和流动性。现在量化能在一周之内，把一只千亿大票的换手率干到 100%-150%；两个偏题材的板块，一天的成交量就能占全市场的 30%。

这种玩法，最终就是一波流拉满，然后 A 字杀跌。哪怕是有基本面、有业绩的公司，只要交易拥挤度被拉爆，不缓个几个月根本恢复不过来。没有增量资金进场，存量资金被一轮轮消耗，市场只会越走越缩量，流动性一收紧，就是无差别下杀。

那为啥美股的量化就没这么大威力？核心就两点：市场结构和定价逻辑完全不同。

其一，投资者结构不一样。量化赚的，本质是市场无效性的钱，是错误定价的钱。美股是机构主导的成熟市场，散户占比远低于A股，市场里全是专业机构的模型对杀，最终只能赚个平均收益，根本拿不到超额利润。而 A 股有海量的散户，多年来还是习惯于追涨杀跌，给量化提供了源源不断的收割对象，市场波动越大、投机越疯、交易越频繁，量化就赚得越爽。

其二，上市公司基本面不一样。美股为什么能走长牛？龙头公司盈利够硬，科股七巨头除特斯拉之外净利润都是千亿美元级，而 A 股整个创业板2025年全年的净利润按一致预期才3000多亿人民币，还不到六巨头中任一家公司的一半。像阿里、腾讯这些最优质的中国企业，大多没在 A 股上市；场内的公司稍微一炒，估值就没法看。这使得市场大部分时间被情绪和流动性主导，大家都在玩博傻游戏，价值投资始终难以扎根。

这种估值混乱、投机盛行的环境，恰恰是量化最舒服的温床。而美股市场有效性高，虽然也有题材炒作，但成交量集中在头部大票上，年换手率远低于 A 股，高频量化根本赚不到大钱，只能赚点细碎银两，自然掀不起风浪。

当然，也有另一种观点：量化其实是在加速投资者的成熟。既然它赚的是错误定价的钱，那它本质上就是在淘汰那些只会乱投机的散户，倒逼所有参与者回归公司基本面，关心业绩和真实成长性，最终推动市场走向真正的价值投资。从这个角度来看，量化相当于市场的“牧羊犬”。

但对于普通散户来说，等不起这个漫长的过程，更付不起这个昂贵的学费。当下最该思考的是，新型市场生态下，怎么不被量化收割。有资深投资人提出两个建议：第一，回归价值投资，锚定公司利润及分红。毕竟量化再怎么折腾日内波动，也干预不了公司的利润、分红和回购。

第二，放弃频繁交易，走低频率、大市值的大波段路线。散户和机器比手速、比反应，从一开始就输了。用段永平的话说，做短线你做得过梁文锋吗？不如把手续费省下来，只抓大周期的机会。

对于监管部门来说，从A股市场可持续健康发展的角度，对量化采取实质性的限制措施已迫在眉睫。量化的高频交易能力、信息读取速度，远超普通投资者，如果任由其降维打击、竭泽而渔，最终毁掉的，是整个市场的生态。（本文首发于巴伦中文网，作者｜胡润峰，编辑｜刘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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