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医线Insight,作者丨张小漫
继晶泰科技、英矽智能登陆二级市场后,又一家AI医疗公司正在筹备IPO。
据彭博社消息,聚焦于人工智能驱动大分子创新药研发的创新企业Earendil Labs,正紧锣密鼓地筹备在香港证券交易所进行首次公开募股,本次IPO的拟融资规模最高将达到5亿美元。
公开资料显示,作为本次赴港上市主体的海外实体,Earendil Labs注册于美国特拉华州,成立于2024年底,两位核心高管为彭健与朱祯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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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来源:Earendil Labs官网
它是中国本土AI制药头部企业——北京华深智药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简称“华深智药”)为推进全球化战略而设立的关联公司,后者由清华大学智能产业研究院孵化而来。若以该海外主体的设立时间计算,其满打满算成立尚不足两年。
然而,就是这样一家在资本市场上显得极其“年轻”的初创企业,交出了一份优异的成绩单。
一方面,凭借其底层AI大分子设计平台,公司连续两次与全球排名前十的跨国制药巨头赛诺菲达成管线授权与平台合作,两笔交易的累计潜在总价值超过43亿美元,并已为公司锁定了近3亿美元的无稀释现金首付款。
另一方面,该公司内部已有多款高难度大分子项目推进至临床及IND-enabling(新药临床试验申请启用准备)阶段。
从清华大学实验室里走出的创新项目,到斩获跨国药企百亿级订单的商业黑马,再到冲刺港股的硬科技独角兽,Earendil Labs究竟是如何跨越AI制药技术与商业鸿沟的?它又将为中国AI医疗企业带来怎样的行业启示?接下来,本文将进行详细分析。
清华教授领衔出击,缔造AI医疗明星项目
要理解Earendil Labs及其母公司华深智药今日的商业兑现能力,必须回到其创立之初所试图解决的核心行业痛点——AI大模型在真实创新药研发场景中的“算法盲区”与“干湿脱节”。
长期以来,创新药研发受制于残酷的“反摩尔定律”——尽管底层算力与基础科学不断进步,但研发一款新药的成本每九年便翻一倍。
为了打破这一魔咒,2021年,谷歌DeepMind的AlphaFold2横空出世,精准预测了已知蛋白质的三维结构,被《Science》评为年度十大科学突破。
一时间,用人工智能重塑制药赛道成为AI医疗重要的细分领域,热钱涌动。但在喧嚣之中,刚受百度前总裁张亚勤院士邀请、回国担任清华大学智能产业研究院高级访问教授的彭健博士,却敏锐地看到了AlphaFold2在实际制药工业中的底层局限。
彭健是全球公认的计算生物学顶尖学者。据清华大学官网及公开学术履历,彭健于2013年获芝加哥大学博士学位,曾在麻省理工学院从事博士后研究,并曾任美国伊利诺伊大学厄巴纳-香槟分校计算机科学系及医学院终身教授。
在学术界,他曾荣获国际计算生物学最高荣誉之一的ISCB Overton Prize(奥弗顿奖)。
2021年,彭健创立了华深智药。作为深耕一线的科学家,彭健发现:AlphaFold2及同类大模型在预测蛋白质结构时,高度依赖于一种名为“多重序列比对”(MSA,Multiple Sequence Alignment)的技术。
MSA技术意味着AI模型必须从庞大的自然界生物进化历史数据库中寻找海量的同源序列,提取不同物种间的共进化信息,才能推断出蛋白质的三维结构。
但这在创新药研发中存在一个致命的悖论:如果科学家想要利用AI进行真正意义上的“从头设计”,例如设计一种自然界中从未存在过的全新人工双特异性抗体,或者针对突变极快的新型病毒蛋白——由于根本没有漫长的进化同源信息可供参考,基于MSA的模型便会因为找不到参照物而导致预测精度锐减,甚至彻底失效。
为了打破这一“卡脖子”的算力瓶颈,彭健带领团队在底层代码上发起了重构。2022年7月,华深智药正式发布了首个突破已有计算机预测模式的全新底层算法——OmegaFo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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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megaFold介绍
这是一项具有分水岭意义的底层突破。
根据公开发表的研究数据,OmegaFold抛弃了对MSA的依赖,采用了一种基于几何信息的深度学习模型,实现了“仅凭单条氨基酸序列,就能精准预测出高分辨率的蛋白质3D结构”。
在全球持续蛋白质结构预测竞赛中,其单序列预测精度不仅全面超越了基于MSA的AlphaFold2,更因为去除了搜寻海量同源序列带来的庞大数据噪音,将其预测速度压缩到了“数秒之内”。
该突破被业界视为“补齐了AlphaFold2以来蛋白质结构预测的最后一块拼图”,它使得AI摆脱了自然界漫长进化的束缚。
以此为基石,华深智药打造了新一代AI大分子抗体设计平台——Helixon Design。
据了解,Helixon Design使科学家能够直接在计算机系统中,高精度地进行全新抗体的氨基酸序列生成、原子级三维结构模拟,以及初步的成药性优化。
然而,在AI制药行业,长期存在着一道被称为“死亡之谷”的无形鸿沟——“干实验”(计算机算法模拟)与“湿实验”(真实的生物化学与人体临床试验)的严重割裂。
纯粹的AI系统往往缺乏对人体复杂生物学系统和严苛FDA监管的敬畏,导致早期大量AI设计的分子在计算机中评分极高,但一旦进入真实的“湿实验”,便会因强烈的脱靶毒性或极差的工业成药性(如蛋白易聚集、半衰期过短)而遭遇惨败。
为了跨越这一鸿沟,华深智药引进了重磅人才。
2023年2月,资深新药研发科学家朱祯平博士正式加盟华深智药,出任联合创始人、总裁及联席CEO。
朱祯平在生物制药领域拥有长达38年的深厚产业经验,曾先后在美国凯德曼药业担任执行副总裁、瑞士诺华制药担任全球生物药物研发副总裁,以及国内头部药企三生制药担任研发总裁。
在职业履历里,朱祯平直接领导并参与研发了数十种被FDA和NMPA批准上市或进入临床的抗体药物,更是全球年销售额超十亿美元的重磅抗癌药西妥昔单抗和雷莫芦单抗的主要贡献者及专利发明人。
“清华顶尖学者+跨国药企研发老将”的组合成型,让华深智药具备了将底层算力转化为高价值工业级管线的实质能力。
商业进展迅速,拿下赛诺菲逾43亿美元大单
检验一家AI医疗企业核心价值的标准之一,是其资产能否在高度内卷的国际医药市场中,获得跨国药企巨头的真金白银买单。
在商业化路径上,华深智药及其关联海外实体Earendil Labs并没有选择做一家提供软件SaaS服务的“外包商”,而是直接下场推进高价值创新药管线,并在靶点选择上展现出了极具前瞻性的差异化战略。
该公司避开了早已杀成红海的PD-1等肿瘤传统靶点,将研发方向直接对准了当前市场空间庞大且研发难度极高的自身免疫性疾病与双特异性抗体领域。
自身免疫系统疾病被医学界称为“不死的癌症”,尤其是炎症性肠病,患者群体庞大且现有主流疗法极易随时间推移产生耐药性。
近年来,TL1A(肿瘤坏死因子样配体1A)因其兼具广泛调节炎症与逆转肠道纤维化的双重功效,成为全球自免领域引发巨头疯狂抢夺的靶点。
2023年,默沙东和罗氏分别豪掷108亿美元和71亿美元的天价,收购了相关的TL1A单抗资产。
面对跨国巨头在单抗领域的资金碾压,Earendil Labs没有选择跟风,而是直接设计开发难度极高的First-in-Class双特异性抗体。
在传统生物学实验室中,要求一个蛋白质分子同时结合两个不同的抗原靶点,极易导致蛋白重链和轻链的结构错配,以及严重的分子聚集。
但借助OmegaFold精准的原子级结构生成能力,Earendil在极短时间内设计出了拥有更优拓扑结构的高稳定性双抗分子。
极高的技术壁垒,迅速转化为商业大单。
第一次重磅消息是在2025年4月,赛诺菲支付了高达1.25亿美元的现金预付款,买断了两款AI设计的双抗药物,即HXN-1002与HXN-1003的全球独家开发与商业化权益。
加上后续的里程碑付款,这笔交易的总潜在价值高达17.2亿美元。
在管线机理上,Earendil Labs的设计得到了业内普遍的认可。以HXN-1002为例,该药物能够同时靶向Integrin α4β7与TL1A。
由于α4β7是肠道特异性的淋巴细胞归巢受体,这种双抗设计相当于给强效抗炎的TL1A装上了“肠道专属GPS制导系统”。它能在受损肠道黏膜局部实现高浓度精准给药,同时避免了引起全身性免疫抑制的副作用,在疗效与安全性上展现出了Best-in-Class的潜力。
第二次重磅消息是2026年1月,赛诺菲进一步与Earendil Labs达成了一项规模更为庞大的AI平台战略扩展合作。
赛诺菲将全面引入Earendil Labs的药物发现平台,共同推进多个自身免疫及炎症疾病的早期双抗研发项目。为此,赛诺菲再次拿出了最高达1.6亿美元的预付款及近期付款,该协议的潜在总价值高达25.6亿美元。
值得玩味的是,联席CEO朱祯平曾担任核心高管的Kadmon公司,正是在2021年9月被赛诺菲以约19亿美元溢价收购。业界普遍认为,这种深厚的历史渊源与赛诺菲高层对朱祯平团队临床推进能力的绝对信任,极大加速了这两笔超大型BD交易的尽职调查与谈判进程。
两笔交易相加,累计潜在金额超过43亿美元,且为Earendil Labs带来了近3亿美元的确定性无稀释现金首付款。
在一级市场融资环境依然严峻的当下,这笔非稀释性现金储备,为公司发展提供了最坚实的财务支持。
除了对外的管线授权,Earendil Labs内部的自主研发管线同样取得了不错进展。根据企业官方披露,目前内部共有多达19个在研项目,涵盖免疫领域的哮喘、慢阻肺、特应性皮炎等疾病,以及肿瘤领域的结直肠癌、小细胞肺癌和其他实体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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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Earendil Labs官网
其中,其自主研发的靶向TL1A单抗药物HXN-1001,已在2025年7月顺利完成了针对炎症性肠病一期临床研究首个队列的患者给药。
为了支撑庞大管线的高效临床转化,并在IPO前夕向资本市场展露更多实力,此次上市的主体——Earendil Labs在2026年开年密集打出了一套产业结盟组合拳。
2026年2月,Earendil Labs与港股上市的ADC研发生产巨头药明合联签署了潜在总价值达8.85亿美元的战略合作,获得了其专有载荷-连接子技术的全球独家授权。
同年3月12日,Earendil Labs宣布与CRO巨头药明生物达成重磅CRDMO战略合作,由后者为其多款创新双抗及ADC药物提供一体化的开发与生产服务。
可以看出,将最核心的底层靶点计算与大分子结构设计牢牢掌握在内部,将后端重资产的工艺开发、合成与GMP制造全面依托顶尖的CXO外包平台,这种敏捷开发的商业模式,极大地提升了资金使用效率,以期向投资者展现公司清晰的商业执行力。
行业标尺,中国AI医疗出海新范式与挑战
此次上市的为何不是华深智药,而是其海外实体Earendil Labs?
背后的原因在于,在美国《生物安全法案》等旨在限制中美生物技术合作的阴影下,全球医药技术出海面临着极大的合规压力。
Earendil Labs作为一家注册在美国特拉华州的实体,依托华深智药的技术底座进行研发,整合全球知识产权以推进海外多中心临床,并最终选择在对未盈利生物科技企业及特专科技公司更加包容的香港交易所进行IPO募资。不仅规避了单一市场的地缘摩擦风险,也为中国医疗硬科技连接全球资本提供了一个破局模板。
对于即将叩开资本市场大门的Earendil Labs而言,手握近3亿美元现金与5亿美元拟募资额,不过是拿到了全球医药牌桌的一张入场券。
真正的牌局,才刚刚开始。
我们需要警惕AI医疗被过度神化。生成式AI虽能大幅压缩“靶点发现”与“分子设计”的时间与试错成本,可新药研发的终极考场,始终在真实的人体之内。
而人体是一个高度混沌、充满冗余调节的生物学系统。当那些经由大模型优化出的“完美分子”,走进二期、三期临床试验的验证之门时,脱靶效应、免疫排斥、各国严苛的监管要求……依然是悬在每一家AI医疗公司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所以这条路仍道阻且长,但值得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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