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南七道

卡塔尔天然气运输路线（南七道制图）

“一旦某个微小的材料的供应出问题，芯片整个生产流程会受影响”。光刻机巨头阿斯麦原CEO Peter Wennink说，“芯片制造依赖非常复杂的材料和设备供应链，这种先进制造对工业气体、光刻胶和超纯材料的依赖，远高于公众想象。”

现在这句话应验了。美国和伊朗战争打响后，很多人首先关注的是石油、天然气和航运安全。但在芯片产业，氦气供应正在受到冲击。这种影响会传导到AI芯片和消费电子产品，导致销售价格大涨。

中东是全球氦气主要产地。

氦气在芯片制造中，非常关键的一环。晶圆制造需要稳定的环境。氦气常被用于设备冷却，它导热性能极高，能瞬间带走设备产生的热量。由于分子小、扩散速度快，能发现极其细微的泄漏。在等离子蚀刻和光刻设备中，氦气还用于稳定气体环境，纯度要求在99.999%，全球只有极少数国家能供应。

氦气是天然气生产的副产品，全球氦气年产量约1.9亿立方米左右，供应主要集中在少数四五个国家：美国第一，占全球40%。中东卡塔尔占30%，地位非常关键。阿尔及利亚约10%。剩余部分来自俄罗斯等国家，但俄乌战争后，产能受到巨大影响。

战争打响后，卡塔尔的天然气生产设施受到威胁，氦气提取装置间歇性停工。同时，卡塔尔天然气出口，全部通过霍尔木兹海峡运输出去，而现在这里是中东冲突中最敏感的位置，没有之一。任何航运风险、保险费用飙升或运输中断，都可能迫使生产商减少产量。历史上有过类似情况。2017年卡塔尔外交危机期间，该国氦气出口短暂停止，全球供应一度减少约25%，价格迅速上涨，一些科研机构甚至暂停实验。

现在价格水涨船高。工业级高纯氦气，从平时的450到650美元每千立方英尺，现在现货价格上涨到700到900美元。如果供应继续紧张，价格可能到1000美元。

虽然芯片企业大多通过长期合同采购氦气，短期不会立刻停产，但成本上升会影响到出厂价格。晶圆厂每天消耗大量工业气体，包括氦、氮、氩等，氦气虽然占比不高，但一旦供应不足，生产就会受到影响。

半导体利润最高的产品，是AI芯片和数据中心相关芯片。AI训练GPU价格可能达到3万美元，而普通手机芯片价格只有几十美元。面对材料限制，晶圆厂会优先保证AI芯片生产，而不是消费电子产品。

美国科技分析师Ben Bajarin在社交媒体提到，“半导体产业的关键风险往往来自上游材料，而不是最终产品。许多电子产品供应链看似全球化，但核心材料供应却非常集中，一旦某个地区发生地缘政治冲突，价格和供应都会迅速波动。”

AI芯片需求的增长，进一步放大了这种结构。由于数据中心算力需求爆炸性增长，AI模型训练需要大量高性能GPU和高带宽内存。某些GPU价格从上市初期的2.5万美元上涨到3.5万美元以上，而服务器内存价格也持续上升。与此同时，消费电子芯片存在库存周期，价格上涨较慢。如果氦气等供应出现波动，资源优先供应AI产业。

所以说，AI并不是纯粹的软件革命。人工智能依赖算力，而算力依赖芯片，芯片依赖晶圆厂，而晶圆厂本质上是高度复杂的工业设施。一座先进晶圆厂投资往往超过200亿美元，需要稳定电力、超纯水和各种工业气体。制造一片先进芯片可能需要上千道工序和数月时间。一个大型AI数据中心的耗电量可以达到数百兆瓦，相当于一个中型城市的电力需求。

AI产业本质上就是一种新的重工业体系。人工智能看起来是最前沿的数字技术，但它的基础依然是传统工业体系。算力来自芯片，芯片来自晶圆厂，而晶圆厂依赖能源和材料供应。算力背后包括代码和算法，还有能源、矿产、气体和制造能力。关键材料供应集中在少数国家和企业手中，例如光刻设备、特种气体和高纯硅材料。任何地缘战争冲突，都可能在某个环节影响这条链条。

美国和伊朗的战争，看似是石油能源危机，最后可能通过氦气供应这个环节，影响到全球芯片生产，再通过芯片影响全球AI算力。这种看似不起眼的气体，都可能成为科技产业意想不到的一个瓶颈。

AI的竞争不仅仅是算法和软件的竞争，也是资源和工业能力的竞争。关注算力革命的同时，也要关注背后看不见的材料与能源。氦气只是其中一个例子。未来的AI世界不仅属于代码，也属于矿产、能源和工业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