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光子星球

2026年3月5日，哔哩哔哩（下文称B站）发布了2025年第四季度及全年财报。

财报显示，2025年，B站总营收303.5亿元，同比增长13%；全年GAAP净利润11.9亿元，而2024年同期则为净亏损13.65亿元——这也是B站成立以来，首次实现全年盈利。

落到第四季度，B站营收83.2亿元，同比增长8%；单季GAAP净利润5.14亿元，较去年同期的8890万元大幅增长。

一直以来，B站都是国内互联网语境里一个颇为独特的样本——用户喜欢、UP主习惯在此生长，内容生态与社区氛围尽管有所稀释，也的确有别于别的平台，保有难以被复制的质地。

只是，资本市场并不愿为此番“独特性”买单，反而用外部的尺子去丈量B站。但就过去一整年来看，B站似乎已阶段性地证明，平台最难被定价的那部分“深”和“黏”，在特定周期里，同样能沉淀为真金白银，并反过来修正市场的尺度。

开始站着挣钱

互联网叙事里，不管一家公司生态位多么独特，气质多么稀缺，只要商业化变现迟滞，就很容易被草率地打上不赚钱的烙印。

很长一段时间里，B站也好，小红书也罢，都长期承受着这样的凝视。而相比同样以社区氛围筑基的小红书，B站的处境似乎更微妙一些。

对小红书而言，“种草”的商业价值早已被看见，只是还没有被更充分地兑现；而相较于缺乏耐心，长期同“年轻人”绑定的B站，遭受的则是根本性的怀疑——在外界看来，B站不仅变现效率迟缓，甚至连社区本身的商业化氛围，都未获得认可。

殊不知，年轻人，总会慢慢长大。而用户整体的成长，既提升了平台的商业化氛围，其自身消费能力亦随之生长。

一个简单的例子，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B站用户对广告的态度，带着近乎本能的警惕。只要UP主在视频中插入广告，弹幕里很快就会飘出“恰饭”“取关预警”之类的调侃，好似天然站在广告的对立面。而这，一度也是外界对B站商业化基因薄弱的佐证。

但最近两年，用户情绪逐渐调转，哪怕视频中间的广告更长了，不少用户反而表示“体谅”。

某种程度上，此番变化不只是社区对广告的宽容，而更像是一代人对互联网商业现实的重新理解——年轻人依旧讨厌生硬、粗暴、冒犯式的打断，但随着年龄渐长，他们也逐渐开始接受适度的商业存在，本就是内容社区能够持续运转下去的代价。

董事长兼CEO陈睿亦在财报电话会上指出：“我们的用户年龄在慢慢成长。我们是个年轻的社区，现在我们社区的平均年龄到了26岁。用户年龄的增长无论对toB的广告价值，还是对于toC的付费价值，都会有促进。”

而当用户规模与用户价值趋于稳定，商业化成果自然也随之涌现。

财报显示，2025年，B站全年增值服务收入119.3亿元，同比增长8%，占总营收约39.3%，仍是第一大收入来源；广告收入100.6亿元，同比增长23%，占比约33.1%，已然逼近增值服务。

值得一提的是，电话会里，B站管理层提到四季度广告业务里，百万级客户留存接近90%。这意味着，B站拿到的并不是一锤子买卖，而是品牌开始把它纳入长期经营阵地。

至于游戏业务，财报显示，2025年B站游戏收入63.9亿元，同比增长14%。

尽管去年扛旗的《三国：谋定天下》转向长线运营，但好在，今年B站孵化出了《逃离鸭科夫》这匹国产游戏黑马。而考虑到《逃离鸭科夫》的主机版本与手游项目尚未推出，其对于B站的增量价值，仍待进一步兑现。

如果说，曾经那个倚仗游戏业务单点爆发的B站，颇有“看天吃饭”的色彩，那么从收入结构看，随着用户成长，2025年的B站亦随之成熟——增值服务守住了基本盘，游戏提供了弹性，而广告则正在成为新主梁。

过去市场最担心的是，B站要么坚持气质却难以挣钱，要么学会挣钱却失去自己，但就2025年财报来看，B站第一次给出了一个相对正面的答案——至少在目前这个阶段，其证明了社区生长，生意闭环这两件事，可以同时成立。

这也意味着，长期被外界贴上不挣钱、商业化氛围薄弱标签的B站，似乎终于开始站着挣钱了。

新蛋糕，与好牙口

最近几年，AI不断冲刷着几乎所有的生意，B站自然也没能“幸免”。

从表面上看，同那些急于踏入AI河流的玩家们相比，B站既没有像有的玩家那样把AI挂在嘴边，甚至用AI“重做”自己，也没有对外发布相应的模型产品，似乎与这轮科技浪潮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但实际上，对B站而言，AI恰是其“证明自己”的一大暗线。

以“含金量”越来越高的广告业务为例，广告预算分配，往往围绕流量规模、转化率、用户画像等展开。

如果说，前述年轻用户的消费能力，使曾经的B站在主流平台中，长期处在预算分配的腰尾部，那么除却用户成长因素，AI浪潮的出现，亦在一定程度上颠覆了此番格局。

过去两年，随着AI玩家们从遗世独立的模型竞赛，走向产品化后的彼此摩擦、攻城拔寨，行业竞争迅速升级，几乎所有AI公司都在做同一件事：想尽办法，让更多人真正用上AI。

但正如赛博“祖师爷”威廉·吉布森常被引用的那句“未来已至，只是分布不均”所述——现阶段的主流AI用户，亦不是随机分布的。

事实上，真正愿意尝试、持续钻研AI工具的人，往往集中在技术、知识社区。而B站，恰恰是国内互联网语境里，这群人密度最高的地方之一。

相较于抖音、快手等娱乐属性更强的内容平台，B站除了用来“杀时间”，向来埋着更重的知识与工具气质，很多用户会在B站，跟着UP主的视频学剪辑、编程、装机，甚至是备考。

数据显示，AI品类正成为B站新的内容特色，每月有超1.2亿人在B站消费AI内容。2025年第四季度，B站AI内容播放时长更是同比增长53%。

当然，这份多元且边缘的内容面，绝大多数时候并没有什么用，也难以转为商业化成果，但当AI玩家开始大规模买量时，其用户价值自然凸显了出来。

毕竟，对AI玩家而言，相比“领完红包就删”的普通用户，一个活跃、需求稳定的核心粉丝，自然有着更高的价值。

财报电话会上，B站COO李旎也坦言，第四季度AI应用的繁荣、闪购大战等，都为B站广告带来了增量：“从中长期来说，AI行业还是会面临大洗牌以及预算的重新分配。无论是短期还是中长期，这对B站来说都会是比较大的利好。”

而得益于AI的铺开，B站在素材生产、智能投放等维度，亦实现了降本增效。数据显示，2025年全年，B站毛利润同比增长27%，毛利率由2024年的32.7%提升至36.6%。

这意味着，AI为B站递来新蛋糕的同时，也化身为一副更好的牙口，帮着B站，更快地将蛋糕咽下去。

先吃红利，再淌洪水

B站对眼前这笔“战争财”，无疑是喜闻乐见的，甚至巴不得战火永远烧下去，再旺几分。

就年初的“红包大战”来看，中短期之内的事实的确如B站所愿，至于拉长时间尺度，这场仗能持续多久，现阶段没人能给出笃定的答案。

不过，就终局来看，AI的大概率将成为水电煤般的存在。而基础设施之战，势必残酷、激烈，在此期间，B站等玩家亦能大快朵颐，但再远的远期，也总会等来少数玩家杀死比赛的那一天。

另一方面，就眼下来说，从去年的Sora 2，到年初的Seedance 2.0，随着战火不断铺开，AI正在大举入侵视频行业。

在此背景下，即便是大发“战争财”的B站，亦没法独善其身。

从内容生产的层面来看，去年的Sora 2，强化的仍是短视频的供给，尚不足以稀释B站的内容质量，那么Seedance 2.0所掀起的一角，已足以让外界看到向上颠覆的可能性。

这对B站来说，有利也有弊。

同产能充沛的短视频相比，B站所扎根的中视频，内容生产成本、周期整体要高出一截，而AI视频的迭代升级，既能提升现有优质UP主的创作效率，更能让诸多具备好创意，却缺乏内容创作能力的用户化身创作者，从而放大供给。

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对内容平台而言，供给放大并不等同于价值放大，尤其是像B站这类夹杂着一定的内容厚度的平台——若洪水决堤，大水漫灌，其底色或许也会稀释，甚至被冲得一干二净。

换言之，若AI视频完全爆发，人人都能成为不错的创作者，平台间靠创作门槛维系的差距，终究会被抹平。倘若这一天真的到来，规模体量、用户数均不占上风的B站该如何应对，或将成为其一大难题。

因此，2025年的盈利，只是一个开始。当AI持续颠覆现有的产业格局，这一已经学会站着挣钱的玩家，或许也需要在新一轮技术洪流里，替自己抢下更稳固、宽阔的容身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