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年以来，市场仿佛笼罩在“AI所到之处寸草不生”的氛围中，软件、保险经纪、财富管理、建筑先后因AI暴跌，AI赋能还没看出来，AI的破坏性市场倒是先演绎了一遍。那么市场对AI的破坏性反应过度了吗？

被AI血洗的行业

2月9日，美股保险经纪板块遭到抛售，标普500保险指数周一收跌3.9%，创2025年10月以来最大单日跌幅。保险经纪公司Willis Towers Watson PLC当日跌幅达12%，创下自2008年11月以来最大跌幅。Arthur J Gallagher & Co.下跌9.9%，Aon PLC跌9.3%。

引发这一系列抛售的原因可能与私营在线保险购物平台Insurify推出的新AI工具以及Anthropic的新工具有关。Insurify的应用使用ChatGPT比较汽车保险费率，输入车辆信息、客户信用记录、驾驶记录等细节即可完成比价。该应用于2月3日上线。

而Anthropic的新工具在上周刚刚引发了传统软件行业的暴跌。

次日，美股财富管理板块巨震，摩根士丹利的股价下跌2.4%，嘉信理财暴跌7%，Raymond James重挫8%，LPL Financial下跌超过8%。

这次可能是因为初创公司Altruist在其Hazel人工智能平台上推出的一款税务规划工具，该工具能够自动分析税表、财务报表和其他文件，在几分钟内为顾问的客户创建个性化税务策略。

“这拓展了单个顾问能够处理的范围，使得一般的建议更难证明其价值。”Altruist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Jason Wenk如此评价自己的产品。

这段声明击中了传统财富管理商业模式的核心。过去，复杂的税务策略和遗产规划是需要大量人类专业知识和经验的领域，也是财富管理者收取高额费用的基础。

现在，AI正在逐步蚕食这些“专属领域”。

据了解，该公司仅是一个拥有1000多名用户的小平台，但却让全球顶尖的金融巨头市值在一天内蒸发了数十亿美元。

2月11日，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建筑板块，美股房地产服务公司遭到血洗，CBRE集团和Jones Lang LaSalle股价暴跌12%，Cushman & Wakefield重挫14%，其中CBRE和Cushman & Wakefield创下自2020年疫情市场抛售以来的最大单日跌幅。原因同样是投资者担忧AI工具将颠覆其高收费、劳动密集型商业模式，并冲击就业市场和商业地产需求。

一周连续三天，一天“闷杀”一个板块，市场初识AI的威力。

市场反应过度

出于担忧，市场短期的反应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卖了再说，这是开年以来面对AI冲击，市场的普遍反应，到底是否误伤，似乎还没给投资者留下太多的思考时间，业内人士及相关行业分析师的反应或许更能说明问题。

此前，英伟达首席执行官黄仁勋在思科AI活动上表示：“有一种观点认为软件工具行业正在衰落，将被人工智能取代。很多软件公司的股价现在承受巨大压力——这是世界上最不合逻辑的事情，时间会证明一切。”他特别点名ServiceNow、SAP、Cadence、Synopsis，称这些公司在AI时代反而占据了更有利的位置。

Wedbush分析师Dan Ives将这场抛售称为“我见过的最不理智的预测”。他在节目中的措辞愈发锋利：“华尔街认为Salesforce和ServiceNow将结构性崩溃、将被AI原生工具取代——这种观点是错误的。”他的核心论据是：软件不是AI要消灭的对象，而是AI革命的“心和肺”。当下AI基础设施建设仍处于早期，真正的应用案例和商业模式恰恰将在软件领域涌现

摩根士丹利财富管理部门负责人杰德·芬恩并未对最近的市场波动表现出太多担忧，其直言：“我们的商业模式是围绕顾问与客户的关系建立的，我们认为这种关系将持续存在，远超新创建的AI交互工具。”

他举了一个例子——公司的罗斯转换分析器，这是一款AI工具，可自动提取客户数据。顾问可以输入前瞻性假设，它将提供客户是否应进行转换的建议。芬恩将AI的威胁比作几年前我们看到的“机器人理财热潮”。

如今，机器人理财业务规模约为8000亿美元，仅占摩根士丹利市场份额的三个百分点。

Citizens银行的一份分析师报告呼应了芬恩的观点，指出许多公司已经整合这类技术“使顾问更高效、改善客户成果并简化后台和规划功能”。

尽管业内人士及多数分析师认为，对于AI的担忧，市场反应是过度的，非理性的，但瑞银分析师的这句话却更能反应当前投资者的心理，瑞银分析师Michael Brown说：“不确定性真的很高，很难反驳负面消息。市场也不知道这些公司未来12个月或24个月会怎样。”

当未来不可预测，投资者们选择了先走为上。

财富管理人的不可替代性

高收费、劳动密集型的商业模式是本轮“AI受害者”的典型特征，那么哪个行业的这种商业模式最难被AI替代呢，巴伦中文网认为，非财富管理莫属。主要有以下几个原因：

财富管理决策责任的归属问题。金融决策不是知识问答，而是风险契约。每一份资产配置建议的背后，都对应着客户未来十年、二十年乃至终身的财务安全。这个责任的重量，算法无法承载，代码无法承诺。理财经理承担的是双重责任：一是对客户财务后果的专业责任，二是对客户心理预期的情感责任。前者可以被部分外包给智能投顾，后者却永远需要一张真实的面孔。

理财经理非理性时刻的价值。行为金融学早已证明：人类在面临财务损失时的痛苦，约为同等收益带来快乐的两倍。当账户净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水，投资者的大脑杏仁核被激活，理性决策能力被恐惧淹没。

这个时刻，一个冷静、笃定、熟悉的声音，价值远超任何算法给出的止损建议。

Raymond James分析师Wilma Burdis在评价此次AI恐慌时说了一句朴素却深刻的话：“我认为人们最终还是想把钱托付给某个人，一个真实的人。”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财富管理服务的本质，从来不是“做出最优决策”，而是 “帮助客户留在正确决策中” 。大量研究表明，长期投资回报的最大杀手不是选错了标的，而是在市场低点恐慌离场。理财经理的核心价值，恰恰是在客户最想逃跑的时刻，温和而坚定地按住他们的手。

AI可以精准计算每一个止损点，可以在纳秒级别完成交易执行，但它无法在客户深夜失眠时接起电话说“我也经历过这些”。恐惧无法被算法安抚，只能被人性共鸣消解。

财富管理的高度非标准化。人生是非标准化的，而财富管理是人生在金融维度的投射。

Citizens银行的分析师报告指出：“顾问的角色始终需要通过判断、行为指导和个性化来赚取费用。”这份报告中，“个性化”不是指根据年龄和收入推荐股债配比——那早已被智能投顾实现。真正的个性化，是将金融工具嵌入客户具体的生活场景。

理财经理知道，那个要求“保守配置”的企业主，其实需要将大部分资产隔离在企业经营风险之外；那个说“想要高收益”的退休教师，真正需要的是跑赢通胀的稳定现金流；那个反复询问某只基金近期表现的年轻工程师，真正焦虑的不是基金业绩，而是刚刚背上房贷。

AI可以读取数据，却无法阅读人生。它可以基于历史信息推演最优策略，却无法感知客户尚未说出口、甚至尚未意识到的深层需求。这种“同理心推断”的能力，目前仍然是人类的专属领地。

财富管理真正的护城河是客户的信任，而信任的载体只能是人。摩根士丹利机器人理财业务规模仅占其市场份额的3个百分点，这个数据背后的真相是：绝大多数高净值客户在尝试过纯算法服务后，仍然选择回归人力顾问。

当市场剧烈波动，算法建议“保持配置不变”时，客户不知道这是基于长期主义理念，还是仅仅因为程序没有恐惧情绪。而当一位合作十年的理财经理给出同样的建议，客户看到的是经验、是立场、是过往无数正确决策积累的信誉。

AI可以计算最优解，却无法建立信任关系。信任需要主体，需要历史，需要被验证的承诺。理财经理与客户的关系，本质上是无数次小承诺兑现的累积——按时回复消息、准确执行指令、在市场恐慌时坚守陪伴。这些碎片最终编织成一张无法被算法复制的信任网络。

AI或许还在寻找它的下一个“受害者”，但对于财富管理行业来说，AI可以用来数据分析、提供建议，但它无法在股市暴跌时安抚焦虑的投资者，也无法在家庭变故时提供人性化的支持。这正是人类顾问不可替代的价值所在。

金融服务，归根结底是关于信任、关系和长期承诺的业务。技术可以改变交付方式，却难以复制这些核心价值。（作者｜刘洋雪，编辑｜蔡鹏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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