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娱乐资本论,作者 | lucky
近日,热播剧《夜色正浓》中的小三角色乔海伦,引发网友热烈的新词“牛马鸡”破圈讨论。
剧中,阚清子饰演的乔海伦一边是不折不扣的苦命职场牛马,996 是常态,常通宵赶 PPT、写报告,随叫随到,甚至陪酒应酬到胃出血仍要工作。另一方面,她为避免被裁员,与上司李东明发生关系,成为其情人。
剧中最具争议的一幕是两人发生关系后,身披浴袍的李东明站在门口,语气冷硬地要求仍躺在床上的乔海伦立刻投入PPT的修改。从情人到上司的身份切换在瞬间完成,而乔海伦尚未反应过来,只能下意识用被子遮住身体,这一场景被网友讽刺为“刚卖身,就卖命”。
令人惊讶的是,这届网友没有像以往一样打小三,反而对乔海伦充满同情与共情。“校招生真的能共情乔海伦”、“我就是乔海伦这种卑微乙方”,渣男李东明承担了观众的主要炮火。
此外,曾经最能激发观众肾上腺素的“正邪对垒”失效了。当乔海伦主动挑衅正宫赵玫被怼,崩溃喊道自己当情妇只为保住工作时,弹幕都在心疼小三。后面的剧情里,乔海伦因过度加班晕倒,赵玫第一时间上前为其实施急救的情节更是深深感动观众,有人甚至磕起这对“对抗路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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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藻PK乔海伦”,也成为互联网热梗,代际不一样待遇也不一样,成为不少新新观众的内心独白。当舆论开始对小三形象产生理解与共情,其背后反映的是互联网话语权的代际更替。曾经以道德审判为核心的“大婆神教”正在式微,更年轻的观众群体开始以新的价值框架审视婚姻、两性关系以及女性之间的互动可能性。
“牛马鸡”乔海伦,为什么被全网共情?
“我遇到过一个跟李东明很像的老板,所以真的发自内心共情乔海伦的处境。”00后营销从业者陈珊对河豚君这样形容自己的观剧感受。
近期热播剧《夜色正浓》中,阚清子饰演的乔海伦引发了社交媒体的密集讨论。她拥有985高校背景,在头部企业打拼,是典型靠个人努力完成阶层跃升的小镇做题家。与此同时,她也是上司李东明婚姻中的小三——作为情人,她非但没有获得情感与资源的对等回馈,反而在职场层面被进一步压榨,频繁被要求无偿加班,因此被网友调侃为“牛马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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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一“牛马鸡”式小三形象的出现,网友的第一反应是震惊。社交媒体上最初涌现的大量讨论几乎都在问:现实中真的存在一边高强度打工、一边还主动接受潜规则的人吗?但随着讨论持续发酵,评论区迅速被“现身说法”填满,不少网友开始爆料身边的真实案例——“我们公司就有好几个员工,上赶着给老板当小七小八”。乔海伦由此成为一个打开现实八卦窗口的媒介,在一轮又一轮半猎奇、半宣泄的讨论狂欢之后,舆论情绪逐渐从看热闹,转向对现实职场处境的感慨:在稳中向好的时代守住一份工作真不容易。
此后,越来越多的讨论不再纠缠于“道德标签”,而是聚焦乔海伦与普通牛马的共性。剧中,她身处大公司,业务能力处于淘汰边缘、缺乏背景支撑,长期承受裁员阴影;父母无托举,男友不理解。这种生存危机让她将职场上位者李东明的垂青视为唯一的救命稻草。她既要通宵改方案、忍受羞辱式管理,又要自掏腰包购置工作应酬战袍,却依旧随时面临被弃置的风险。这种牛马的生存境况,让众多网友深感共情。
“校招生真的能共情乔海伦”“广告人天选乔海伦”“我就是乔海伦这种卑微乙方”等表态,在社交平台密集出现。大量网友开始分享自身相似的职场经历,包括周末无偿加班、通过喝酒和情绪劳动表达“忠诚”,以及因过度投入工作反而遭遇同事非议。有网友晒出原著小说里,乔海伦的结局是加班猝死,评论区近三百人纷纷破防“这是什么牛马恐怖故事”“海伦为什么不用AI来工作,这样就不会过劳了”“这是我看过最惨的荧幕角色”。
此外,”打小三“这种此前最激烈的情感,在乔海伦这里几乎难以看到。大部分观众统一将负面情绪对准“出轨男+pua压榨上司”李东明。网友愤怒于他利用职务便利,通过单独出差、深夜谈心等方式刻意模糊上下级边界,在情感与权力层面同时设下陷阱,并以情绪失控、羞辱式管理和无止境加班不断榨取乔海伦的劳动价值。
“我前司的领导就和李东明一模一样,虚伪又擅长压榨。”陈珊在谈及这部剧时情绪激动。她回忆,对方常在饭局结束后的深夜十一点,以一种近乎关心的语气询问“到家了吗”。而一旦她出于礼貌回复“已到家,谢谢关心”,紧随其后的往往就是一份需要立刻修改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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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关心,本质上是一种试探,确认你是否处于可随时被调用的状态,再利用你的真诚继续压榨。”她在李东明身上清晰辨认出前领导的行事逻辑与人格特征,也因此对乔海伦的疲惫与无助产生了强烈共情。“我真的很心疼她,在生存压力面前,她几乎没有选择空间。”
这种观众视角的变化,同样体现在对剧中女性对峙戏份的接受方式上。即便是在江疏影饰演的正宫赵玫与乔海伦正面交锋的情节中,讨论重心也并未回到传统的“大婆打小三”叙事——许多弹幕在探讨相关角色是否具有编制。“客观说,乔海伦反而是在帮赵玫鉴别渣男,”陈珊评价道,“李东明这种人,早点分开反而是止损。”在她看来,赵玫事业基础稳固,离婚后也能获得相应的财产分配,“除了甩掉一个渣男,其它方面其实都还不错。”
观众对于小三角色的情感,为何会发生这样的改变?
00后同情小三,80后力挺正宫
娱乐资本论询问了十余位《夜色正浓》的观众,发现对乔海伦产生强烈同情的几乎均为00后。这个年龄段的年轻职场人,刚刚步入社会,职业身份尚未稳固,心理状态处于动荡期,对加班、职场压力以及上下级关系的疲惫感,与剧中角色高度契合,因此容易形成共情。
相比之下,80后观众陆菲回顾自己的观剧史,她印象深刻的小三角色包括《蜗居》里的郭海藻、《我的前半生》中的凌玲,以及《三十而已》里的林有有。其中,《我的前半生》和《三十而已》曾引发全网大规模骂战,演员吴越等人甚至无奈关闭微博评论区,而《蜗居》热播时,大多数观众对郭海藻也持负面评价。陆菲认为:“乔海伦跟以前那些小三没什么区别,以前的小三也有苦衷呀。海藻有姐姐的压力,凌玲离婚还带孩子。难道就因为乔海伦加班辛苦,她就应该被原谅吗?”
陆菲认为,自己还是力挺正宫赵玫的,现在希望接下来的剧情赵玫能够化身复仇女神,“好好治一治这对狗男女”。
国产剧中最早出现的小三形象多集中于20世纪90年代。在《北京人在纽约》中的阿春、《来来往往》中的林珠、《牵手》中的王纯等,第三者往往被塑造成独立、优雅的形象,追求真爱的“白月光”形象,而“真爱”在那个年代也往往意味着对传统规训的一种叛逆,一种面对经济变革潮里“下海”的浪漫。她们在得知感情真相后,通常能够保持清醒与从容,潇洒地退出复杂关系,因而观众对她们的容忍度相对较高。
这种荧幕呈现在小三叙事中持续了近十年,《蜗居》中郭海藻的出现带来一定转折。这一时期的小三形象开始与贫富差距、阶级跃迁和生存焦虑挂钩。出身小镇、没见过世面、缺乏主见,宋思明眼中“像只惊慌的小白兔,穿着洁白的长裙,在夜色里四下环顾”的普通女孩。观众对海藻的情感是矛盾的:“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一方面讨厌其不知廉耻的堕落,另一方面又对其面临的物质诱惑和安全感缺失产生深刻的人性共鸣。
郭海藻的形象也为小三角色提供了一系列符号化标签:年轻、美丽、贫穷,以及通过获得男主怜爱而介入婚姻的特性。十余年后,《三十而已》中的林有有在一定程度上继承了这些标签,但因缺少郭海藻那样丰富的人物背景和心理冲突,角色更多显得工具化。
郭海藻之后,国产剧中小三的荧幕形象和舆论评价长期陷入“打小三”的模式。《回家的诱惑》中的艾莉、《我的前半生》中的凌玲,以及《三十而已》里的林有有,都成为剧集获取观众“解气”的对象。国产剧逐渐偏重于原配逆袭、渣男惩戒以及“小三复仇”的情节设计。例如《三十而已》中顾佳掌掴林有有的片段,被作为全剧最高光时刻在短视频平台反复播放。
陆菲回顾看剧这些年,很长一段时间打小三变成了整个网络的舆论出口。“因为从道德上讲这是绝对伸张正义的事情。另外我们这几代人一直都把‘家庭美满’放在特别重要的位置上,小三毁了一个家庭特别是另外一个女人的一辈子。”
去掉丈夫,观众开磕大婆和小三的CP
陈珊和陆菲都注意到,近年来国产剧中的小三形象呈现出越来越多元化的发展趋势。
首先,不少人磕起正宫与小三这一“对抗路CP”。以2023年热播剧《好事成双》为例,正宫林双与小三江喜达并非单纯敌对,而是联手成为复仇者联盟。两人在剧情中互通信息、协力收集证据,共同针对男主卫明展开手撕复仇。这种设定不仅弱化了传统“正宫vs小三”的零和对抗,也让观众感受到女性角色之间的理解与协作,社交媒体上“美女联手复仇”的话题热度极高。
社交媒体上,众多聚焦于《回家的诱惑》中正宫林品如与小三申艾莉的二创热度高居不下,弱化洪世贤,将品如与艾莉的对抗转化为 “爱比恨更深刻” 的情感主线。这类内容满足了观众对女性间复杂关系的多维想象。在《乘风2023》,扮演者秋瓷炫与李彩桦的世纪和解的友好互动,进一步拉高这对CP的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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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珊认为,正宫与小三之间形成的CP,某种意义上也是“鸟嬛文学”(取自《甄嬛传》中甄嬛与安陵容的关系,用以描述爱恨交织的女性情谊)。小三对渣男的情感,往往不仅是爱情本身,更包含对权力和社会上位者的仰慕,而正宫角色在某种程度上同样拥有这些特质。与此同时,小三身上还可能具备正宫所缺乏的青春活力、疯批与勇气。
除了这种对立型的“双女CP”,近年来非典型小三形象也在不断出现。2024年播出的《如果奔跑是我的人生》中,出现了一位被“老三”——38岁的银行经理楚志娟。她短发、常年穿着朴素工装,与以往年轻、美艳、温顺或“白月光”式小三形象形成鲜明对比。对此,渣男母亲评价儿子:“你真是饿了,什么都能吃得下!” ,这也成为剧中最出圈的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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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三”的出现拓展了小三角色的叙事维度:她不再依赖青春和貌美来博取男性关注,而是以经济能力、职业地位和成熟气质呈现权力的一面,小三由弱势者转化为可与男主抗衡的社会角色。这种角色创新不仅丰富了国产剧女性人物类型,也反映出现代观众对婚姻第三者和女性自主性的复杂认知。
当舆论开始对小三形象表现出理解和共情时,其背后实际上反映了互联网话语权的代际转移:从80、90后逐渐向00后、10后倾斜。以往“大婆神教”式的舆论主导力正在弱化,而更年轻的群体正以新的视角审视婚姻、两性关系,以及女性之间可能的多样互动。
更本质上的,则是00后、10后群体对婚姻制度的祛魅,小三只是“制度的挑战者”,而她作为人的疲惫、欲望和痛感依然是真实的。这种同情本质上是在捍卫自己“即便搞砸了生活,也依然拥有被理解的权利”。她们不再追求成为“大婆神教”中那个吃尽规则红利的胜者,而更愿意承认自己可能就是那个在压力中摇摆的普通人。
同时,随着女性意识的崛起,舆论的道德指向出现转移——更多人把批评集中在出轨男性身上,她们用这种方式宣告:她们不再是男权结构下互相撕扯的碎片,而是试图在复杂、甚至有些灰暗的社会现实中,去展现另一个女性真实的痛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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