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华夏能源网

在整个光伏行业全力限产限价“自救”时，一些企业产能扩张的步伐依然没有停下来。

华夏能源网统计发现，2025年1月，光伏全产业链就有23个项目进行公示、签约、开工、建设等，总规模近175GW，总投资额超875亿元。

光伏行业的洗牌已持续一年有余，预期中的产能出清并未完成，亏损却蔓延至全行业。与此同时，债务压力越来越大，截止2024年6月末，139家光伏企业总负债规模合计达2.2万亿元。若加上非上市光伏企业，负债总额可能超过3万亿。

在如此艰难时刻，光伏产业链却还在扩张。这让行业短时间内见底回升、走向正轨的希望变得渺茫。

那么，究竟是哪些因素阻碍了光伏行业的产能出清？行业要想重归供需平衡，还要等多久？

光伏扩产，到死不休

据华夏能源网不完全统计，2024年至2025年1月上旬，全产业链至少41个光伏制造项目宣布延期。但这只是“硬币的一面”，另一面的现实是，大量扩产项目依然在落地。

从开年扩产的这些项目看，既有行业龙头企业，也有各类中小厂商，项目覆盖产业链各环节，投资规模虽参差不齐，但在10亿元以上者18家，更有3家达到百亿规模。

总体来看，这些项目存在三大特点：

一、项目多聚焦于新技术、新业务，其中涉及BC、HJT、HJT叠层、钙钛矿以及颗粒硅的就有9个，还有1个项目聚焦于光伏组件循环回收利用；

二、从环节看，还有一些围绕一体化产业“补链”而进行的扩张，如TCL中环旗下环晟10GW组件智慧工厂项目，阿特斯5GW单晶硅棒项目等；

三、从发展阶段来看，项目大多都已步入环评或备案获批、开工甚至设备入场以及投产阶段。新签约的只有四个，其中三个属于新技术。

上述特征表明，当前的项目扩张，主要围绕三个目的展开：扩大产能、“补链”需求以及技术迭代，并且这些大多都已推进了一段时间，属于以往扩张的惯性影响。

这么来看，这些项目似乎与此前的那些单纯增加产能的项目有所不同。但是其后果依然是在增加行业产能，带给行业的压力是一样的——继续给已经压崩的行业加上砝码。

据中信建投研报，到2024年底，光伏主产业链，即硅料、硅片、电池片、组件的产能分别达到1447GW、1160GW、1193GW、1428GW，各环节产能过剩都在一倍以上。供需失衡有多严重，全行业都心知肚明。

很显然，这些停不下来的产能扩张动作，是与当前加快产能出清、尽快恢复供需平衡的大方向背道而驰的，是对全行业呼唤反内卷、反过度低价竞争的漠然。

地方政府，入戏太深？

明知产能已经严重过剩，为何大家还在往里冲？

这其中，最本质的原因当然是企业靠产能扩张谋求发展的需求推动。当行业出现危机的时候，有些企业恰恰认为这是它们发展壮大、挤死对手的机会。“不要浪费每一次危机”，丘吉尔的这句名言，正是很多光伏企业领导人心底所想的。

光伏企业领导人想要扩张的想法，与地方政府的招商冲动、各路资本的逐利热情是不谋而合。上大光伏项目，是它们拍手欢迎的。这也难怪晶科能源董事长李仙德在去年会发出“地方政府和资本入戏过深”的感叹。

代建厂房、代采设备，甚至“拎包入住”……过度友好的招商政策下，光伏企业不用太多投入就能实现产能扩张，企业的扩张野心自然高涨。即使最终出现危机项目黄了，乱摊子也是地方政府和投资机构一起扛的，企业不用承担全部损失。

在地方政府眼里，这些光伏项目承载了地方发展优质产业支柱和民生就业重任，又已为其进行了大量投入，半路终止绝无可能，如今是硬着头皮也要上。地方政府对光伏招商的这种偏爱甚至到了甘愿冒违规风险的程度。

2024年国务院先后发布《关于规范招商引资行为促进招商引资高质量发展若干措施的通知》和《公平竞争审查条例》，明令严禁返还税收、土地出让金等优惠政策。然而，面对史上“最严”规范，地方政府针对光伏的招商也并未完全停止。

比如，就在2025年1月2日，又一个跨界光伏项目——晶美新能源（塔城）有限公司12GW单晶硅拉棒切片项目宣布在新疆塔城落地。其母公司浙江昀丰新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主要业务为LED级蓝宝石晶体生长及加工设备、光伏硅材料长晶及加工设备。

万一，光伏企业不行了，只要有一定资产规模，企业领导人也不用担心——还有国资接盘呢。这给很多蒙眼扩张的光伏企业领导人，在心理上提供了很厚的“安全垫”。

比如，从医疗跨界光伏的麦迪科技（SH:603990），损失惨重后决定止损退出，剥离光伏业务，绵阳市安州区国资办实控的安建投资和苏州炘诺新能源出手接盘了。做工业检测智能装备的正业科技（SZ:300410），跨界光伏并声称要投资50亿建设5GW组件、8GW异质结电池片，在连年亏损后无奈退出，具有景德镇地方国资背景的合盛投资接盘这部分光伏资产。

此外，还有最近引起较大关注的厦门国资建发集团入主*ST中利（中利集团，SZ:002309）。中利集团是老牌光伏企业，号称“光伏扶贫第一股”，从2020年到2024年累计亏损上百亿，创始人王柏兴还因为违法违规行为被证监会处以终身市场禁入（参见华夏能源网报道：《实力国资“出手”拯救中利：未来注入尚德资产实现大整合？》）。

“过度友好的营商环境，国资接盘兜底，不一定是好事。”有业内专家对华夏能源网表示，这会让光伏企业不重视风控，甚至还会使产业杠杆效应突出，该死的死不了，加剧内卷。而最终，买单的还是地方财政。

珍惜形势，不可再卷

近日一系列2024年业绩预告的公布，扯下了光伏行业最后一块“遮羞布”。

24家光伏主产业链上市公司合计归母净亏损546亿元-623亿元，五家龙头企业合计亏损了311亿元-342亿元，仅有晶科能源（SH:688223）、协鑫集成（SZ:002506）实现微利。

全行业大范围亏损，这在光伏发展史上也是绝无仅有的。光伏行业已是岌岌可危，再这样“卷”下去，中国光伏将会崩塌，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绿色名片”将会黯淡无光。

为了避免更坏的恶果，中国光伏行业协会自2024年10月份以来，接连祭出限价、限产大招：以每月发布组件成本指导价，呼吁行业抵制低于成本的价格竞争；组织33家光伏公司代表签署自律公约，自2025年起对各家实施配额制限产。同时，行业协会也发文，呼吁央国企自觉抵制低于成本的投标价格。

政府主管部门也出台政策，限制产能扩张。2024年11月6日，工信部发布《光伏制造行业规范条件（2024年本）》，提高多晶硅电耗、硅片水耗、以及电池、组件的效率门槛，基本阻断了TOPCon路线上新产能或改扩建的机会。

面对各方努力，光伏行业出现了见底回升的积极信号，产业链价格开始上涨。面对这样的大好形势，光伏行业应该加倍珍惜，否则政府、协会、企业此前所有的努力都将白费。

目前，胜利的曙光已经出现。中金公司认为，光伏行业在未来2-3个季度会实现部分尾部企业市场化出清；国联证券更是乐观地判断，2025年行业供需格局有望迎来底部反转。瑞银证券则表示，2025年二季度将会出现明显的供需好转，但不会达到供给和需求完全打平的状态，真正供需平衡可能要等到2026年或者2027年。

期待这些乐观的预期能够成真，祝愿光伏行业早日回归正轨，踏上更加光明的未来。这是每一个光伏人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