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考生报志愿月入10万,「张雪峰们」赚麻了

钛度号
家长有多焦虑,高考志愿填报服务就有多赚钱。

文 | 豹变,作者 | 陈法善,编辑 | 刘杨

“理科590分,报新闻?!你会悔崩溃的。孩子非要报,我一定把他打晕,然后在本科专业目录里闭眼摸一个,都比新闻好。”

“普通家庭、女孩、成绩一般,不要报金融,除非能豁得出去自己。”

“所有文科专业都叫服务业,总结成一个字就是‘舔’。”

每当临近高考,被考生家长称为填志愿“指路明灯”的张雪峰都要火爆出圈,不仅因为他的专业性,更因为他说出了很多人心里的“大实话”,被网友看成“自己人”。

随流量而来的,是泼天的富贵。在一次福州巡讲会上,张雪峰称:“我现在三家公司,第一家马上要上市,上市后变现大概能挣几个亿;第二家估值5-8亿;自己写书每年能赚大几十万,讲课能赚几百万;再过两年可能看不到我讲课了,因为财富自由了。”

有张雪峰打样,高考志愿规划师成了眼下的热门职业。多家高考志愿填报(下称“高报”)培训机构的招生广告显示,没有专业要求,从30岁到60岁,只要交几千块钱,培训一个月,就能持证上岗,兼职、全职均可,一个志愿填报季,轻松月入10万+。即便是刚入行的新手小白,给资深高报师当助手,服务一单就能收入1000元左右。

速成上岗的高报师,能规划好千万考生的未来吗?

张雪峰又又又出圈了

高考季到来,张雪峰不出意外又火了,这次不是因为“语出惊人”,而是高收费。

近日,在微博上,“张雪峰2026年志愿填报服务已售罄”“近2万的张雪峰志愿填报课靠抢购”等话题登上热搜。

这里说的高考志愿填报服务,指的是在“峰学蔚来”“张雪峰老师”微信公众号等渠道销售的15999元的峰学志愿圆梦卡、8999元的峰学志愿梦想卡等产品。目前,这些产品均已下架。在峰学蔚来APP首页中部,“高报服务PRO”一栏显示,“本轮名额已售罄,敬请期待下一轮名额”。

峰学蔚来多款高价产品已下架

以最贵的圆梦卡为例,服务内容包括四次志愿填报沟通、日常观看视频课程、模拟预案、最终敲定志愿填报方案等。

对不少家庭来说,虽然15999元的售价不菲,但仍然买不来张雪峰本人的服务。在圆梦卡详情页醒目位置,有红色字体提示,该产品“为团队服务,非张雪峰老师本人服务”。

随着高考人数逐年增加,高考填志愿的压力也越来越大。2024年,全国高考报名人数1342万人,比去年增加51万人,首次突破1300万人大关,创历史新高。

心急的家长不仅把2024年的名额一抢而空,就连2026年的名额也不放过,这意味着不少非高三学生提前购买了未来的高报服务。“研途峰学蔚来”公众号公布的数据证实了这一点:“每年3000多学员,其中六成为非高三学生,甚至还有很多初中生”。

峰学蔚来工作人员对《豹变》表示,2025-2026年新一批名额会在8月开放,届时需要到APP等待放号。满额后,再想报名只能看运气捡漏。

按照惯例,峰学蔚来5月底就不再招收本年度高考学员,但6月6日,峰学蔚来APP又开放了2024年高报名额预约,家长在提交预约信息后,只能被动等待通知,如果有名额,则按报名顺序联系付款;如果始终没有名额,则不再另行通知。

除了名额紧俏,峰学蔚来在服务上也比较强势。当其他电商平台卖家苦于“仅退款”“七天无理由退货”时,峰学蔚来不接受“七天无理由退款”。这意味着,如果用户选错了省份、高考年份,无法进行退款。

此外,消费者在其他电商平台习惯了“催发货”,但在峰学蔚来,不能“催服务”。产品页面用大字标示:“下单后,7-30个工作日左右联系。等不了的别拍!拍了又不断催联系/恶意差评/投诉/闹事的!永不服务!”。

在评论区,有用户晒图称,自己2023年9月1日下单,到9月27日,快30天了,等得心急,请问什么时候联系。

饥饿营销、等待时间长、下单了不能催,不少网友吐槽这是在“割韭菜”。而张雪峰的支持者则认为,普通人手里哪有什么好牌,只能精打细算,花万把块钱规划未来很划算。

面对质疑,峰学蔚来回应称,志愿填报服务有特殊性,正式填志愿的时间只有四天,但准备工作至少需要40天;同时受限于师资,服务的考生数量有限,才出现名额供不应求、不支持七天无理由退款等情况。

是网红,更是亿万富豪

作为行业顶流,张雪峰接住了泼天富贵。

当家长们以为张雪峰只是高考志愿填报“小诸葛”时,他却渐渐成为了流量风口上的“考研名嘴”,其事业横跨高考、考研、研学、青少年夏令营等领域。

企查查显示,张子彪(张雪峰原名)对外直接投资的公司有8家。其中,处于核心地位的是苏州研途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苏州峰学蔚来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在前者,张雪峰担任监事,持股10.9%;在后者,张雪峰为公司实控人、执行董事,持股75%。

这两家公司的重要合伙人均为康立。康立是苏州研途创始人、CEO,也被视作张雪峰的伯乐和背后的男人。

在福州的巡讲会上,张雪峰公开表示,“我们老大做的企业,我跟着玩。我们老大说,雪峰你这孩子挺好的,给你点股份,给的也不多,上市后变现大概能挣几个亿。”这里的公司,便是苏州研途,以辅导考研为主要业务。

苏州研途官网显示,2016年5月,打造网红老师“神嘴张雪峰”,以一则7分钟全面解读34所985高校的视频迅速走红,全网流媒体点击量破亿;成功打造张雪峰等多位名师IP矩阵,全网累计粉丝数量6000万以上。

随后,张雪峰陆续参加《奇葩大会》《超级演说家》《火星情报局》《求职高手》《快乐大本营》等热门综艺,迅速积累起人气,成了行业头部IP。

随着短视频、直播的异军突起,张雪峰真正迎来了自己事业的巅峰。2021年,峰学蔚来成立,主营高考志愿填报服务,跟苏州研途形成互补。目前,苏州研途及其创始人康立合计持有峰学蔚来20%的股份。作为峰学蔚来的控股股东,张雪峰的工作重心自然也转移到了新公司。

梳理峰学蔚来的业务模式,抛开IT、行政等岗位,业务层面大致可分为前端与后端。前端,可理解为营销端,主要负责搞流量、触达用户,包括短视频运营、直播运营、流量投放等。简而言之,就是放大张雪峰IP影响力,更好地获客。

例如,火遍全网的张雪峰爆款视频切片、直播精彩片段切片等内容,就离不开前端的运营策划。只有触达的用户多了,才有更好的转化。

后端,可理解为具体提供高考志愿填报服务的团队。峰学卡里规定的多轮沟通、敲定志愿填报方案等内容,便由后端承接。从圆梦卡标注的“团队服务,非张雪峰老师本人服务”看,张雪峰主要精力应该会投入到前端。

这一业务模式就像是一个开口巨大的漏斗。由于张雪峰超高的人气,有意咨询的考生及家长很多,统统往漏斗里冲,但受制于高报师数量,决定了服务的客户数量有限,就像漏斗的末端开口很小。

一高报机构负责人算了一笔账,从高考出分到提交志愿,大概六天时间,以每天超饱和工作16小时计算,报考期间有效工作时间是96小时。高报师服务的考生越多,每个考生分到的时间就越少,期间要进行多轮沟通,因此一个老师服务15个学生、平均每人分到6个多小时,已经是高报师服务的上限了。

也就是说,由于填高考志愿的时间非常集中,高报师的数量决定了一家机构营收的上限。因此,峰学蔚来想要做大营收,除了扩大高报师队伍,就只能开辟其他副业。

为了平滑高报服务的潮汐效应,峰学蔚来通过销售教辅图书、开展研学活动、夏令营、销售视频网课等方式开源增收。6月6日,在BOSS直聘上,峰学蔚来招聘多个学科教研岗位,主要负责相关教辅图书的编辑、出版,甚至录制视频课程、直播等内容。

此时,前端影响力的重要性得以凸显。峰学蔚来招聘公告称,公司千万粉账号两个,三百万粉账号七个,准百万粉账号五个,旗下直播老师上百,强大直播矩阵使得教研团队底气满满,可以专心教研,不必向市场妥协。

但流量是把双刃剑,能让张雪峰赚够“女儿这辈子要花的钱”,也会把他推上争议的风口浪尖。网友对张雪峰的毁誉,便源于此。

掺水的高报师?

新高考模式下,取消文理分科,实施3+3或3+1+2模式,考生面临多达20余种选科组合。加上志愿填报数多达百余个,家长有多焦虑,志愿填报服务就有多赚钱。

艾媒咨询调研的数据显示,2023年,高考志愿填报付费市场的规模约为9.5亿元,是2016年的7.3倍。行业高增速,加上张雪峰带动,高报师成了热门职业。但强如张雪峰,也会被网友“喷”,根源在于一些人认为,高报师是利用家长的焦虑“割韭菜”。

2023年6月28日,教育部发文称,近年来,每当高考成绩发布后,一些社会培训机构和个人“网红”就通过“不浪费1分、不浪费未来”“让每1分都发挥价值”等说法吸引流量,夸大志愿填报作用,贩卖制造焦虑。然后,包装打造“专家”“名师”,虚假编造“内部信息”“内部数据”,宣称“大数据志愿辅导”“一对一咨询”等,诱导考生及家长购买高价、天价志愿填报咨询服务。

在一些高报机构的宣传资料里,经常可以看到类似的营销话术:800多个专业、3000多所院校,排列组合有200多万种选择;考得好不如报得好……总之,其传递的信息是,填报志愿极其复杂,不付费找高报师咨询,志愿很可能填不好,这么多年书就白读了。

但考生需要了解这么多排列组合吗?广东一高报机构负责人表示,具体到考生个人,根本不需要了解这么多组合。考生只要了解本省的录取规则、自己的成绩位置、意向院校和专业就行了。而且每个人选科组合不一样,就能排除掉很多干扰项。

姚兰的儿子是2023年参加的高考,一开始,她也被犹如天书的志愿填报手册给唬住了。

早在高考之前,周围学生家长就被高报机构“洗”过几遍,去不同机构听高报师分析当年高招政策。一通讲座下来,不少家长激情下单,而姚兰舍不得5000元报名费,犹豫到最后也没掏钱。

等高考分数出来,她儿子将高考分数、全省名次填入高招网系统,再根据选科情况、高校所在省份,就能把一定不想去的省份、专业排除,只保留自己意向地区的学校、专业,填报立刻变简单不少。

2020年参加高考的考生林哲对《豹变》表示,现在填报志愿的数据越来越丰富、精准,每个院校在当地的录取分数线趋于稳定,什么样的分数、名次大概能上什么样的学校已基本定型,变数越来越小。

在他看来,确实有一些偏远地区的冷门院校因为招不满,破格低分录取,但这属于小概率事件,本身不太好预测。

2023年,新疆的“211”石河子大学的动物医学专业,在浙江录取分数只有491分,仅比本科一段线多3分,录取位次是17万名。这个分数通常只能读专科,这一年却能捡漏“211”“双一流”,成了当年的“大冷门”。

“绝大部分浙江家长不愿意孩子跑那么远去学这么辛苦的专业,这种捡漏对大部分人并不适用。”林哲说。

此外,不少高报机构、高报师的含金量不高,所谓的高报师证书,是非国家认证、由教培机构自行组织发放的证书,很容易掺水。

《豹变》以学员名义向一家高报培训机构咨询高报师培训。该机构负责人表示,培训周期一个月左右,包括前期在家上网课+后期3天线下学习,学习内容包括专业知识培训、实操技能训练、直播、软件操作等,费用为4980元,包发“高报师证书”。

该负责人在朋友圈发布的宣传内容显示,高报师入行门槛低,没有专业要求,30-60岁均可报名,培训后便能持证上岗。刚毕业的小白,服务一个学生能赚600-800元;有经验后,在总部对接线上学员,服务一个学生能赚800-1200元。

某高报师学习群的学员情况

5月中旬起,该机构在全国范围内临时大规模招聘兼职、全职高报师,并承诺参与家长销售会有业绩提成。

另一家高报机构开出的薪资更高,其招生公告称,线下服务客户一单1500元,线上一单1000元。

实际上,人社部门并没有制定“高报师”职业标准。在最新版《国家职业资格目录》中,“高报师”“高考志愿规划师”不在其中。人社部有关负责人曾在公布《国家职业资格目录》答记者问时称,目录之外一律不得许可和认定职业资格。

为此,教育部发文提示,有关部门从未发放过“高考志愿规划师”这类职业资格证书,某些社会机构所谓的“志愿规划师”“专家名师”等大多是临时招募的社会人员,按照机构提供的“台词”给考生和家长辅导,提醒考生及家长警惕“天价志愿辅导”陷阱,理性报考不迷信。

(应受访者要求,姚兰、林哲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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