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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社区破产,网络论坛为何难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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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持理想,还是赚钱?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文|圈内师老师

2月27,“天涯破产”的消息短暂冲上了热搜,但很快就又被淹没在了互联网的信息海里。

天涯的破产其实并不意外。

早在2023年4月,天涯论坛就已经处于无法访问的状态了,当时天涯社区官方微博发文称,“近期将进行技术升级和数据重构,在此期间平台将无法访问,请大家耐心等待。”这条微博发布初期,还时不时有粉丝在评论区里留言,希望社区尽快恢复。

不过更多人其实已经明白,天涯正式宣告谢幕,只是时间的问题了。而在更早一些时候,包括西祀胡同、猫扑、榕树下、太平洋电脑网论坛在内,很多知名BBS都已经宣布闭站或者关闭发帖功能,退出了历史舞台。

在大部分人的生活已经离不开网络的今天,BBS这块古老的网络精神家园,不仅赚不到钱,也没了立足之地。

网络乌托邦

BBS(Bulletin Board System),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网络论坛,最早起源于美国,90年代随互联网浪潮进入了中国人的生活。

如今提到网络论坛,很多人会联想到灌水、骂战、垃圾信息等负面的词汇,但其实在二十多年前BBS兴起之初,这些地方更像是一个群英汇聚的文艺沙龙。

毕竟,截止到1994年底,全中国才只有4000名网民,互联网的普及率不到0.001%,四年后这个数字也不过才涨到210万。

因此,那个年代有条件上网并能熟练打字的,很多都是名牌大学的在校生,或者公务员、IT职员等贴着精英标签的人。

而当时中国最有影响力的两大BBS也和这两类人群有关。

一个是清华大学的校园BBS水木清华,当年吸引了全国无数在校大学生,在上面讨论社会热点、国际局势。

另一个BBS CFidoz则聚集了大批IT精英、数码发烧友,雷军、丁磊、马化腾等大佬都曾是这上面的活跃用户,有的甚至还担任过一些板块的版主——丁磊和马化腾最早就是在CFidoz上面结识的,丁磊创立网易后还鼓励马化腾创业。可以说,CFidoz的出现间接改变了中文互联网的发展进程。

不过比起这些“小众”论坛,如今大部分网友关于BBS的认知,更多应该都与天涯社区有关。

九十年代除了互联网浪潮,另一个造富关键词则是股市,天涯创始人邢明就同时踩中了这两个风口。

1992年后,原本在体制内捧着铁饭碗的他进入股市,通过炒股赚到了2000万。拿着人生第一桶金的他在1999年选择辞职下海,创办了自己的公司,并开始运作海南在线、海南旅游网、天涯社区三个网站,其中海南在线属于门户网站,海南旅游网主打旅游服务,天涯则有些玩票性质,是一个股票交流社区。

邢明不会想到,冲着盈利去的两个网站,不久之后都将被人遗忘,反倒是一开始就不承载盈利使命的天涯社区,却会青史留名。

随着用户渐渐增多,在发展的过程中,天涯又陆续新增了天涯杂谈、电脑技术和情感天地等板块,成为了综合社区,而天涯的发展愿景,也变成了要打造“全球华人网上家园”。

世纪之交的天涯,不单是日后网友眼中的“吃瓜圣地”,更是充满真知灼见的乌托邦。

天涯在管理上,奉行“无为而治”,版主都选自论坛上活跃的、发言有干货的网友。要是哪个版主表现不得用户喜爱,被赶下台也是常事。这种宽松自由的氛围,为天涯吸引到了大批高知用户,进一步推高了平台的内容质量。

1999年11月创立的“关天茶舍”版块,正是天涯论坛理想主义色彩最好的写照。

这个板块名字里的“关天”出自陈寅恪的诗句“吾侪所学关天意”,意为“我们学的东西都与上天的意志有关”,创立板块的人网名叫老冷,是北京大学中古史研究中心的教授。

关于关天茶舍创立的初衷,老冷是这么说的:“最初的天涯太小资了……所以我提出了个想法,如果能够讨论一点学术,谈一谈超越学术的思想问题,不是某一个具体的专业学术,而是出于这些学术的关怀,更多考虑的是国家或者是天下。

在老冷这批理想主义者的推动下,天涯逐渐成为了知识分子、文艺青年们观点碰撞的舞台,《本世纪最后的论战:中国自由左派对自由右派》《世纪末思想论战:新左派和自由主义在争什么?》《“网络文学”:歇了吧您的!》等网络神贴,最早就发表在关天茶舍等天涯板块上的。

日后包括孙志刚案、山西黑砖窑案等社会事件,也都在天涯上引发了广泛讨论,是它们能被全社会关注到重要推手。

发展到后来,愿意在天涯上发帖的不仅仅是关注学术、时政的人,天涯内容完全称得上百花齐放,像《鬼吹灯》《明朝那些事儿》等网文神作,首发平台都是天涯。很多天涯网友日后也名冠文艺圈,比如日后创作出《武林外传》的编剧宁财神,就是天涯早期的KOL。

到2003年时,天涯已经拥有300万注册用户,日访问量在2000万左右。而这一年,QQ的注册用户才只有100万,全中国也不过6800万网民。也就是说,当时每3个上网的人里面,就有一个爱逛天涯。

毫不夸张地说,那时候的天涯就像今天的抖音、小红书一样,有种让人一刷就停不下来的魔力。

宁财神曾就这份魔力,写过一段很凡尔赛的文字,抨击天涯是个“烂地方”——

谁曾想用不了几年时间,宁财神这段“预言”就将会成为现实,在浩浩汤汤的互联网大潮下,留给这个网络乌托邦的将只剩下明星八卦和一场不体面的告别。

理想还是填饱肚子?

随着影响力逐渐扩大一同到来的,还有属于天涯的to be or not to be的问题。

天涯早期的运营资金,主要来自于邢明个人出资,成立前五年,几乎没有稳定收入。到2004年前后,公司开始面临经营压力,时不时会出现无法按时发放工资的情况。此时,包括新浪、搜狐在内,国内几大互联网巨头,先后提出过要投资或者收购天涯,但都被有些理想主义色彩的邢明给拒绝了。

在邢明看来,比起成为某个大公司的附属品、做更多商业化尝试,他更希望天涯社区能保持一些相对纯粹的东西。日后他告诉媒体:“天涯的基因中非常致命的,就是对商业并不敏感甚至有些排斥,这是天涯社区活下来的原因,也是很久都不盈利的主因。”

2005年后,迫于现实,天涯才陆续接受了IDG、清科、谷歌等资本的投资,有了商业化的尝试,其主要收入来源为广告投放。谷歌投资天涯,很重要的目的是想将其打造成能对标百度贴吧的社区,作为和百度博弈的工具。

根据邢明透露,那个阶段天涯每年的净利润在一百万左右,而因为有谷歌、IDG等海外的投资者,2008年之后,公司有了在海外市场上市的打算。

但天有不测风云,2010年,谷歌退出中国市场,没有对抗百度的必要了,天涯也就失去了战略意义。天涯顺势回购了谷歌持有的股份,海外上市计划也随之终止。那些年正值创业板开板,邢明一度有过冲击创业板上市的打算,可因为收入规模太小,也未能如愿。

而就在天涯纠结到底应该怎么商业化的时候,外面的世界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2008年,盛大文学创立,若干年后它和腾讯文学合并,创立了阅文集团。大资本的进入,标志着网文从为爱发电的网友团建,转变成了真金白银的生意,造成了天涯等BBS第一波创作者分流。

2010年,知乎拿着李开复的投资横空出世,很多知乎用户都说,当年的知乎带着早年天涯的味道——此话不假,因为知乎最早一批用户里,很多人同样是从天涯分流出来的,

见微知著,一个个新生的平台、全新的模式开始冲击BBS,本质上是电脑的普及、移动互联网时代的到来以及资本的发力,让互联网从十几年前,少数精英人士的专属,变成了一种大众娱乐。2010年,中国网民数量来到了4.5亿之多,是BBS诞生之初的10万倍。

更开放、更有变现能力的平台取代小众且相对圈子化的BBS,既是大众的需求,也是企业的期待。

然而,在这样一场变革到来时,大部分BBS都没能及时转型,适应移动化浪潮,推出更适合手机端使用的新产品,而是继续坚守PC端。‍

巅峰时期,天涯是国内热度前30的网站,但到了2012年,天涯在Alexa上的排名,已经跌落至国内网站130名开外。

直到2014年,天涯移动版才姗姗来迟,但为时已晚。2014年7月,天涯APP月活为293.44万人,而当时舆论发酵的主阵地微博,月活已经突破1.6亿。往后的几年,天涯APP的活跃度持续下滑,到2022年底的时候仅剩60万。

多年后,邢明感慨:“从PC转到移动互联网,我们是不成功的。”

BBS时代落幕

2015年,天涯终于如愿在新三板挂牌上市,估值10亿元,但此时的天涯,早已没了昔日的风光。

招股书显示,天涯当时收入主要来自网络广告营销业务,及个人与企业互联网增值业务。讽刺的是,当年它的“假想敌”百度,此时是它最大的金主。2013年和2014年天涯单年的营收都突破了亿元,但因“持续进行研发投入及业务布局”,单年的亏损均超过3000万,并且公司经营现金流量持续为负。

往后,天涯多次表示将尝试转型、探索新的业务形式,但始终没有比较成熟的模式出现。再加上短视频平台的持续冲击,2019年,天涯社区从新三板摘牌,之后便多次传出经营困难、接近倒闭的传言。2023年宣布“技术升级”后,有消息称,天涯社区已拖欠海南电信十几年的服务器费用,金额高达一千多万。

这年5月,前天涯论坛执行总编宋铮决定发起一个名为“七天七夜,重启天涯”的行动,想要以直播带货的方式,为天涯筹集到300万资金支付电信机房费用。但实际上,据邢明透露,想要解决天涯的问题,300万远远不够,需要的资金甚至接近2亿元。

可残酷的是,这杯水车薪居然也成了奢望。直播当天,直播间里先后经历了画外音盖过主播人声、直播间没有声音等意外事故,暴露出了整个团队的业余,加上选品并不具备吸引力,直播期间,在线人数长期只有400人,7天直播下来,分到手的收入还不到20万元。

这次自救,某种程度上来说,正是天涯在互联网时代下的缩影,看得到大趋势在哪、流量在哪,但它却再没有能力去抓住它了。宛若一个迟暮的喜剧演员,试图用最流行的网络词汇来和年轻人对话,可非但没有戳中大家的笑点,还落得一地尴尬。

而更加可悲的是,像天涯这种不够体面的退场,在一众BBS里已经算是体面的了,包括榕树下在内,很多当年的风云论坛在消失时,甚至未能在互联网上激起什么水花。

BBS为什么适应不了新的时代?

表面上看,是因为BBS的创始人和早期核心用户们,普遍都带有一些和流量时代、商业社会格格不入的理想主义色彩——即便是爱好炒股的邢明,他也是中山大学中文学的毕业生,一名文艺青年。

因此,当他们面临从理想世界向现实中的蝇营狗苟过度时,或抗拒,或不适应,或慢半拍,就成了一种常态。

比如孕育过韩寒、安妮宝贝等作家的榕树下,在商业化转型阶段,主打的还是二三十万字的现实题材小说,而当管理层和网站上的作者沟通,希望他们写些玄幻类的长篇、好迎合市场需求时,却遭到了拒绝。

再比如现在的豆瓣,一直都被很多人批评在商业化选择上有些太拧巴了,而这就和其创始人阿北的性格有关系。

但抛开创始人的决策,BBS被更多人舍弃,更是因为这种圈地自萌的网络沙龙模式本身就不适合于当下“人人都有麦克风”的流量时代。试想,《世纪末思想论战:新左派和自由主义在争什么?》这样的帖子出现在今天,等待它会是网友间深入的讨论还是无休止的嘴仗呢?

说白了,BBS没落的另一面,是话语权从少数精英手里,交到了更广泛的大众手里,曾经那些庙堂之上的东西如今坠落尘土里,多少会有些不高雅,可泥土里或许更有生生不息的养分。就像体育论坛虎扑在商业化初期,也被人批评篮球评论质量不如以前了,可如今靠着打分、步行街女神等“奶头乐”出圈,即便被一些老用户所唾弃,但确实让它作为直男圣地拥有了活下去的底气。

当然,平台可以选择遗世而独立,更加优雅地消失,被老用户铭记,但选择拥抱泥土并不代表错误。

当初B站大举商业化时,也曾面临过巨大的争议,B站董事长陈睿对此的评价是:“我优先要做到这个社区干净和体验好,但并不代表我在做到这个的前提下,我不想做得更大。B站增长的动力基本来自于我希望B站很好的活下去。小国寡民是开心,但你是世外桃源也会被坚船利炮干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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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天涯社区的破产并非偶然。在互联网行业,技术和数据是核心竞争力,而天涯社区在技术升级和数据重构方面的滞后,使其难以适应市场需求和用户习惯的变化

    回复 3月1日 · via pc
  • 现在开始担心豆瓣

    回复 2月29日 · via pc
  • 天哪,又是一个时代的眼泪

    回复 2月29日 · via android
  • 对于互联网企业而言,技术和数据是生命线,必须不断进行升级和优化,以适应市场的变化

    回复 2月29日 · via pc
  • 天涯社区的破产是一个令人遗憾的事件,但也提醒我们要关注互联网行业的发展和变化

    回复 2月29日 · via andro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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