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底，《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第28次缔约方大会（COP28）将在阿联酋迪拜召开，承担着评估《巴黎协定》落实进度，进行首次“全球盘点”（Global Stocktake）的重要使命，此次会议受到全球瞩目。

10月30日至31日，COP28部长级预备会在阿联酋阿布扎比举行，来自70多个国家部长级代表及联合国高级别官员等参加了此次“预热会”，我国生态环境部副部长赵英民率团与会并发言，各方就COP28预期成果、关键议题进行了讨论。

关注资金承诺兑现，聚焦首次全球盘点

“1992年，为促成多边协作应对气候变化，联合国环境与发展大会通过了《气候变化框架公约》，并进而设立了UNFCCC秘书处，这份《公约》相当于人类应对气候变化的最高法律框架，秘书处则发挥着总指挥部的作用。自1995年起，UNFCCC每年都会召集《公约》缔约方国家及相关机构、企业、媒体等讨论应对气候变化议程，这就是COP的由来。”气候未来创始人、《碳中和时代》作者汪军介绍道，“2015年，经过长达12天的谈判，终于在COP21通过了《巴黎协定》，如今全球层面的温控目标、各国的减排目标、碳中和路线图都是在此基础上设定和执行的，对于人类应对气候变化的历史来说具有里程碑意义。”

此次COP28的重点是对《巴黎协定》的落实情况进行复盘，并进一步推动碳中和进程，按照国家发展改革委原副秘书长、中国气候变化谈判首席代表苏伟此前在一次讲座中回应钛媒体App提问时的说法，“现在各国提出的目标都很积极，但部分国家落实效果差强人意，COP28就是来看落实的，所以十分重要”。中国气候变化事务特使解振华也曾表示，今年气候变化治理进程中最重要的就是确保COP28会议的成功。

对于气候变化这样的关联着全球各国命运，需要共同协作应对的议题，“重要”的另一面，往往就是“困难”，而“协作”的背后，也少不了“博弈”。

此次COP28召开前，就被认为“前景并不乐观”。复旦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教授朱杰认为资金问题是此次会议的关键所在，他表示，气候治理面临的一大难点就是“缺钱”，在2009年哥本哈根世界气候大会（COP15）上，发达国家曾承诺每年出资1000亿美元，但至今仍未兑现。就算今后发达国家落实了资金来源，其后资金如何给、如何分配、如何落地也都是难题。

“一谈钱，万事难”，在10月中旬的气候变化损失和损害基金过渡委员会第四次会议上，相关谈判就因为发达国家拒绝作为基金主要捐助者、基金使用国家范围等问题而陷入僵局。而该基金正是COP27大会协议通过的，致力于帮助易受气候变化影响的发展中国家和脆弱国家的重要融资途径，这一基金能否顺利运作也被视为关系到COP28谈判成果及后续应对气候变化进程的重要因素。

尽管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COP28候任主席苏尔坦以及诸多发展国家都曾表达过推动基金运行、落实资金承诺的强烈要求，我国代表团也在刚刚举行的阿布扎比部长级预备会上指出，发达国家应切实履行承诺，加强对发展中国家的资金和技术支持，推动损失和损害基金启动并有效运行，但目前看，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间的分歧仍较大，美国总统气候问题特使克里此前还曾在一场听证会上宣称美国不会为遭受气候灾害的发展中国家提供补偿资金，更加剧了发展中国家的担忧，距离COP28正式开幕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但相关议题始终未能取得实质性进展。

除了“钱”，减碳方面的国际话语权也是博弈较为集中的领域，其中最为关键的就是本届会议主题之一：全球盘点。

据悉，此次全球盘点将通过梳理分析各国情况，了解气候行动进展并找出差距，从而评估《巴黎协定》的整体实施情况，并争取就未来气候行动的方向通过决议，也可能在此基础上推动各国政府做出新的承诺。但会议的盘点规则是否足够客观、合理成为了争议所在，根据《中国能源报》此前报道，中国社科院学部委员、国家气候变化专家委员会副主任委员潘家华就曾表示，此次全球盘点以升温控制在1.5摄氏度为目标，重视降碳成绩但忽视零碳能源的生产和消费，说到底是发达国家主导的盘点体系，放大了中国的减排责任，忽视了中国在零碳发展方面的成绩。中国能源研究会学术顾问、国家能源局原副局长吴吟也表示，在全球低碳发展进程加速之际，我国应早做谋划，提升应对气候变化的主动权。

是否淘汰化石燃料，如何发展清洁能源

在官方确认的COP28四大支柱点（加速能源转型，修复气候融资，关注人民的生命和生计，以全面包容为基础）中，加速能源转型位列首位，但也引发最多争议。

首先遭受质疑的是作为主办方的阿联酋的角色和态度。阿联酋是当今世界的主要化石燃料生产国之一，此次COP28候任主席苏尔坦还是阿布扎比国家石油公司的CEO，该公司是全球首屈一指的石油巨头，目前仍在大力投资化石燃料。在强调遏制化石燃料使用的当下，不少环保组织担忧阿联酋和苏尔坦会更加倾向维护自身利益，而导致COP28在能源转型、化石燃料相关议题上无法取得积极成果。

此前，苏尔坦曾回应争议称自己能够让传统能源企业坐上谈判桌，一同协商如何“逐步减少”化石燃料的使用，但反对者显然并不买账，还对其“逐步减少”的措辞提出批评，认为这已经是应该讨论“逐步淘汰”化石燃料的时代了。

这一舆论事件颇具象征意味，反映着近年来“逐步减少”PK“逐步淘汰”的化石燃料未来定位之争。在COP27上，欧盟主要国家、印度、加拿大以及诸多气候脆弱国家多次呼吁逐步淘汰化石燃料，但包括沙特、阿联酋、俄罗斯以及时任主办方的埃及在内的油气大国或正加码油气资源的部分发展中国家明确表示反对意见。COP27大会的最后一个小时还在为相关问题进行激烈辩论，但最终也只达成““逐步减少煤炭使用，逐步取消化石燃料补贴”这一“不痛不痒”的决议。

近来，国际石油巨头屡有“大手笔”融资，也引发了投资回流至传统能源而非新能源领域的担忧（雪佛龙斥530亿美元收购赫斯，油气行业或将迎来并购潮），包括CCUS（碳捕集、利用与封存）等用于化石领域降碳的技术应在未来扮演何种角色也都存在争议，此前彭博社即有报道称，油气大国可能更期望通过投资新技术来实现化石燃料碳排放的中和，而不是淘汰化石燃料本身。

在阿布扎比的部长级预备会上，苏尔坦也承认各方对化石燃料相关议题的分歧不小，并表示期望此次能够达成共识性的解决方案。

相较于“前途未卜”的化石燃料，各国对清洁能源发展的总体预期似乎更加一致，COP28预备会期间发布的报告提出应在2030年底前将全球再生能源产能增加两倍、效率提升一倍，中、美、欧等主要经济体也在不断推动着相关产业的发展，但如果把视线转回到此时此刻，贸易壁垒、供需矛盾等都有可能成为清洁能源发展过程中的“拦路虎”“风险点”。

此前，我国光伏设备、动力电池、新能源车等都曾在欧美等地区遭遇贸易限制或调查，近期还有传言称欧盟或已在酝酿对中国风电设备启动反补贴调查。

在今年9月份举办的第九届中国与全球化论坛上，解振华曾举例称，如果贸易保护主义持续下去，预计2030年光伏组件价格会比全球化情景下高至少20%，将对实现清洁能源发展目标造成极大阻碍，并表示各方应构建开放的经贸制度，坚持多边主义和全球化，反对贸易保护主义和单边措施。10月27日，我国生态环境部也在发布《中国应对气候变化的政策与行动2023年度报告》之际申明了自身对COP28的基本立场和主张，指出各方应多做有利于团结和合作的实事，摒弃任何形式的保护主义和单边措施。

博弈终究是为了达成共识，COP28将于11月30日至12月12日正式举行，届时预计将有超过140位国家元首、高级政府官员出席，会议成果如何，各界都将拭目以待。

（本文首发钛媒体APP，作者｜胡珈萌，编辑｜刘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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