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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东莞，许多人会脱口而出两个关键词：打工，和不可说服务。

这里是“世界工厂”，无数商业巨头在此投资设厂，32个镇街里分布着上百万漂泊异乡的外来务工者。同时，这里的星级酒店一度比广州、深圳都多，一个普通小镇也有自己的繁华商圈[1]。

在人们的言语里，这样的东莞仿佛灰头土脸，但又纸醉金迷。它在中国经济发展的前线抢先迈进，却又短暂迷失。

而真实的东莞，到底是什么模样呢？

万亿城市，长得像县城

放眼中国，东莞绝对算得上是一座“非主流”的城市。

如果你是第一次来东莞，可能会惊讶于这座城市结构的奇葩。

这是一个中心度极弱的“扁平化”城市。全市由大大小小的28个镇、4个街道和一个经济功能区组成，是中国仅有的四个不设行政区的地级市之一，散装程度不亚于江苏省[2][3]。

向一个东莞本地人问路，他可能也很难分清东莞市区和镇区的界限，只能指一指哪里是虎门镇，哪里是雁田村。

漫步在东莞街头，沿途景象又像城市，又像县城。高楼大厦寥寥，城中村的低矮楼房林立，地铁建设速度极为缓慢，人们出行可能坐的还是镇属公交车。

东莞全市面积也不大，2460平方千米，不到广州的三分之一[4]。但正是这样一座看上去不太像城市的城市，却创造出了无数的财富。

2021年，东莞GDP达10855亿元，成为广东继广州、深圳、佛山之后的第四座万亿城市，一市GDP就占到全国的约1%。这个数字较1978年的水平增长了接近1800倍，用火箭飞升来形容东莞的造富速度一点也不夸张[4][5]。

这些财富来自东莞的多个强势产业。

东莞拥有着一个万亿级规模产业集群和四个千亿级规模的产业集群，其制造业体系涵盖了34个行业大类、6万多种产品，渗透到中国居民，乃至全球居民生活的方方面面[6]。

举几个数字就能很好地说明东莞制造有多“恐怖”：

东莞生产了全世界90%的潮玩；全球平均每5台智能手机就有1台产自东莞；全球每十双鞋中就有一双是东莞制造；全球平均每5件羊毛衫就有1件在东莞生产......[7][8]

这里是全球玩具之都、服装之都、鞋业之都、IT之都......数不清的名号令东莞成为中国经济全球化的典范。IBM的前副总裁更是用“东莞堵车，全球缺货”来形容这座“世界工厂”的地位。

实力不俗的产业让东莞家底雄厚，实现真正的“藏富于民”。

2021年，东莞人均可支配收入62126元，排在中国各大城市中第12位[9]。

到2021年11月末，东莞市的存款总量达20004亿元，是全国第4个存款规模突破2万亿元的地级市，一个市的存款比海南一个省都多[10][11]。

这里还到处是老板。据东莞统计局，截至2021年底，东莞有140多万市场主体，19万家工业企业，其中1.1万家是规上工业企业，平均每7人里就有一个创业者[12][13]。

在东莞路边偶遇的一个穿着拖鞋的村民，可能就是某家企业的“隐形富豪”。

也难怪“胡润富豪榜”的发起人胡润曾说，只有一个地方的人，他从来算不出来他们有多少钱，那就是东莞人。

东莞，打工人的沃土

东莞盛产老板，更盛产“打工人”。

东莞以不大的面积承载了956万的城区常住人口，是中国14座特大城市之一，人口数排在西安、杭州、南京、郑州等一些省会城市之前[14]。

这么庞大的人口中，大多数都是外来人口。2021年，东莞净流入人口占常住人口的75%，比深圳还要高出约8个百分点[15]。

2021年，东莞的非户籍人口和户籍人口比例接近3:1，是全国罕见的本外地人口严重“倒挂”的城市[4]。

与此同时，东莞还相当地“年轻”，有着数不尽的青壮年劳动力。据七普数据，东莞全市15-59岁人口占比为81.4%，60岁及以上人口只有5.5%，而上海是23.4%[14]。

这些外来的年轻务工者们之所以成批涌入，主要是因为这里就业机会多的同时，生活成本却不算高。

仅2021年，东莞就新增城镇就业人口11.27万，占全国的近1%。全市城镇登记失业率仅为1.55%，不到全国平均水平的一半，被评为“2021年中国年度最佳促进就业城市”[16][17]。

而且比起隔壁的深圳，东莞的房价要友好得多。

截至2022年11月，房天下显示东莞二手房均价2.2万一平米，而深圳却要5.7万元。同样面积的房子，在深圳花的钱够在东莞买2.6套了[18]。

同年，北京、上海、深圳房租收入比都在30%左右，意味着我们每月工资的三分之一都上交给了房东。而在东莞，这个比例仅为12%，比大部分省会城市都低[19]。

一个东莞的普工，到深圳工作往往一个月也就多赚一千多，还不包吃，相较下来，东莞就显得“香”出不少。

东莞还在许多方面富有温度。少为人所知的是，东莞其实是中国便利店密度和公园数量均排行前列的城市。

东莞的便利店密度达到1242人/店，高居全国第一，是北京的7倍之多，而且约六成都是24小时便利店[20]。

东莞还是“国际花园城市”，拥有1200多个公园，平均每两平方公里就能看到一个公园。整座城市几乎被建在了公园上，建成区绿化率达到了47%，人均公园绿地面积达24平方米，是全国最“绿”的城市之一[21][22]。

在文化上，东莞也不是大家印象中的“荒漠”。东莞在文化建设上可谓是下足功夫，这里有着全省数量数一数二的图书馆，2020年被大众熟知的民工吴桂春就在东莞的图书馆里看了12年的书[23]。

再造一个新东莞

不过，这样的东莞其实也暗藏着危机。

过去东莞主要靠着外贸发家，因为优越的地理位置，以及“来料加工、来样加工、来件装配、补偿贸易”的“三来一补”迅速进行着财富的原始积累。

而如今，在制造业外流、传统产业转型的趋势下，东莞过往的成功模板逐渐有些不适用了。

许多从事低端代工生产的企业关停或搬迁。一大批小微企业没倒在2008年的金融风暴，也倒在了2015年后一波又一波的全球经济衰退里。

这十年来，东莞赖以生存的制造业不得不开启一场“变革”，其产业结构从劳动密集型为主转变为劳动密集和技术、资金密集型并重，简单说来就是要走高端路线了。

首先这表现在了与日俱增的研发投入上。2021年，东莞全社会研究与试验发展（R&D）经费支出434.45亿元，比2012年增加351.43亿元，增长4.2倍[24]。

同年，东莞有设立研发机构的规模以上工业企业达到6577家，比2012年增加6256家，增长19.5倍[24]。

另外，东莞的新兴产业也在颠覆人们对这座城市的印象。

中国散裂中子源、松山湖材料实验室、南方光源研究测试平台、先进阿秒激光设施等高新技术研究基地在东莞相继落户[24]。

近年来，东莞还成了深圳的最大“接盘手”[25]。

深圳由于工业用地愈发稀缺、土地人力各项成本愈发高昂等原因，部分产业外溢，而紧邻的东莞理所当然地成了最大的受益者[25]。

比如深圳起家的无人机龙头大疆早在2013年就计划在东莞松山湖买地32亩，建设全球研发和销售中心[26]；华为更是不惜下重金，在东莞松山湖高新区投资上百亿元建造全球最大园区[27]。

于是，这样的东莞有了更多的新鲜血液，注定和那个活在我们印象里的东莞是截然不同的。

它是作为珠三角城市的东莞，又是仿若县城的东莞；是富人和精英的东莞，又是普通务工者的东莞；是有草根气质的东莞，又是富有创新气息的东莞。

或许以后考虑去哪座城市生活时，东莞会成为许多人的首选项。

参考文献：

• [1] 黄丽君, 李兆元& 梁宙. (2016). 界面新闻. Retrieved November 17th, 2022 from https://www.jiemian.com/article/884458_qq.html.
• [2] 东莞市民政局. (2021). 行政区划. 东莞市人民政府门户网站. Retrieved November 17th, 2022 from http://www.dg.gov.cn/zjdz/dzgk/xzqh/content/post_2824924.html.
• [3] 蒋子文. (2020). 涨知识｜全国目前有几个不设区地级市？. 澎湃新闻. Retrieved November 17th, 2022 from https://www.thepaper.cn/newsDetail_forward_7053594.
• [4] 东莞市统计局. (2022). 东莞统计年鉴. Retrieved November 17th, 2022 from http://tjj.dg.gov.cn/tjnj/index.html#page/32.
• [5] 国家统计局. (2022). 年度数据`国内生产总值. Retrieved November 17th, 2022 from https://data.stats.gov.cn/easyquery.htm?cn=C01.
• [6] 东莞发布. (2022). 世界级湾区崛起，C位东莞蝶变. 东莞市人民政府门户网站. 
• Retrieved November 17th, 2022 from http://www.dg.gov.cn/jjdz/dzyw/content/post_3876596.html.
• [7] 南方都市报. (2021). 全球9成潮玩是东莞制造！外贸代工厂转型做“国潮”. Retrieved November 17th, 2022 from https://m.mp.oeeee.com/a/BAAFRD000020211105621040.html.
• [8] 王谦. (2022). 走读东莞 “世界工厂”的新全球化故事. 南方日报. Retrieved November 17th, 2022 from https://www.cnbayarea.org.cn/homepage/news/content/post_1020689.html.
• [9] 林小昭. (2022). 2021年十大收入最高城市：16城人均收入超6万，沪京深逾7万元. 第一财经. Retrieved November 17th, 2022 from https://m.yicai.com/news/101306632.html.
• [10] 南方+. (2021). 东莞成全国第四个存款破2万亿地级市. Retrieved November 17th, 2022 from http://czt.gd.gov.cn/wzxx/content/post_3739307.html. 
• [11] 李学山. (2022). 2021年海南金融业增加值达423亿元 对GDP的贡献率为6.5%. 人民网·海南频道. Retrieved November 17th, 2022 from http://hi.people.com.cn/n2/2022/0210/c231190-35129175.html.
• [12] 梁锦弟. (2021). 要做数字化转型？东莞企业这盘经济账一定要算清！. 南方都市报. Retrieved November 17th, 2022 from https://m.mp.oeeee.com/a/BAAFRD000020211013612391.html.
• [13] 南方日报. (2021). 东莞：大力推动“一网通办”“全市通办”，多项指标成果全国领先. Retrieved November 17th, 2022 from http://zfsg.gd.gov.cn/xxfb/dsdt/content/post_3718683.html.
• [14] 国家统计局. (2021). 经济社会发展统计图表：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超大、特大城市人口基本情况. Retrieved November 17th, 2022 from http://www.qstheory.cn/dukan/qs/2021-09/16/c_1127863567.htm.
• [15] 林小昭. (2022). 最新十大人口净流入城市：深圳第一 中西部两城在列. 第一财经. Retrieved November 17th, 2022 from https://www.yicai.com/news/101259653.html.
• [16] 黄馨莹. (2022). 东莞人社局局长陈智武：计划三年引育6万名硕士以上创新人才. 南方都市报APP·南都东莞. Retrieved November 17th, 2022 from https://m.mp.oeeee.com/a/BAAFRD000020220113643512.html.
• [17] 姜琳. (2022). 2021年末全国就业人员74652万人. 新华社. Retrieved November 17th, 2022 from http://www.gov.cn/xinwen/2022-06/07/content_5694517.htm.
• [18] 房天下. (2012). 二手房房价成交信息. Retrieved November 17th, 2022 from https://dg.esf.fang.com/.
• [19] 陈嘉瑶, & 王博. (2021). 从房租收入比，看哪座城市对年轻人最友好. 财经. Retrieved November 17th, 2022 from https://www.huxiu.com/article/440329.html. 
• [20] 周佳丽. (2021). 没想到，中国便利店之王来自东莞. 界面新闻. Retrieved November 17th, 2022 from https://m.jiemian.com/article/6509018.html
• [21] 东莞农业信息网. (2017). 中国主要城市公园数量 东莞居榜首. 广东省农业农村厅门户网站. Retrieved November 17th, 2022 from http://dara.gd.gov.cn/snnyxxlb/content/post_1492813.html.
• [22] 东莞市人民政府门户网站. (2020). 生态绿城. Retrieved November 17th, 2022 from http://www.dg.gov.cn/zjdz/csts/stlc/content/post_2825377.html.
• [23] 王帆. (2020). 公共图书馆数量透视珠三角开放度：深圳和东莞“遍地”都是图书馆. 21世纪经济报道. Retrieved November 17th, 2022 from https://m.21jingji.com/article/20200721/herald/c7dd878e1588ef325406b5714b32b309.html.
• [24] 向连. (2022). 东莞：“科技创新+先进制造”推动高质量发展. 科技日报. Retrieved November 17th, 2022 from http://stdaily.com/index/kejixinwen/202210/261bf2bb238a490e80e6fe5fa23aec1b.shtml.
• [25] 卢宝宜. (2019). 东莞厂租暴涨的背后：深圳制造业外溢，东莞欣然接盘. 南方周末. Retrieved November 17th, 2022 from http://www.infzm.com/contents/162659.
• [26] 王贺. (2018). 华为去了东莞，小米去了武汉，科技巨头为何纷纷迁出一线城市？. 上观新闻. Retrieved November 17th, 2022 from https://web.shobserver.com/news/detail?id=95348.
• [27] 霍思伊. (2019). “接盘侠”东莞：华为搬来“全球最大园区”. 中国新闻周刊. Retrieved November 17th, 2022 from https://mp.weixin.qq.com/s/t0D6GadsVjo_Ps7SxqhVj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