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不落的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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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月13日

天空中似乎飘来《Candle in the Wind》(风中之烛)的歌声,奈何她也听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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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不落的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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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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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财经新商道,作者 | 刘亚杰

壹 | “风中之烛”

英国时间9月6日,苏格兰巴尔莫勒尔,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不得不向年龄“妥协”。

面对前来参加觐见仪式的英国第三位女首相特拉斯,她本想平稳地走过去和她握手,镜头前就能显得更坚定和自信——那是大英帝国已经缺少了十几年的东西。

可是一双脚踩在地上软绵绵的,即使有拐杖的帮助也免不了左摇右晃,她确认过,不是厚厚地毯在作祟,只好等对方上前。

这一幕,本该在白金汉宫或温莎城堡出现,一个是英国政坛的象征,一个是她最熟悉的地方,奈何身体垂朽,只能让她先呆在这个疗养之地,期待着眼前的新首相,推着问题重重的英国巨轮继续向前。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参考英国国家统计局数据,5月30日英国超市的廉价食品价格,在过去一年里已经上涨50%;三个多月后,英镑兑美元汇率跌至37年来从未有过的1:1.1407;按照高盛的预判,在不改变现状的情况下,2023年英国通胀率将会超过22%。

身为女王,她不能主导英国议院的决策,也无法让持续下滑的经济支棱起来,能给的只剩下信任的姿态。就像她上世纪50年代加冕后,巡游美国、新西兰、加拿大等一众国家,宣告英国能在二战后快速崛起时一样。

不同点在于,上一次漂亮的经济数据,建立了她在民众心中的无限威望;而这一次,一切都是那么难,甚至连向前迈出一小步都无法想象。

仪式结束后,女王离开了会客厅,回房间休息。走廊上踱步的时候,她耳边似有似无那么一段旋律。后来她想起,那是1997年9月6日,威尔士王妃戴安娜葬礼上,英国著名摇滚明星埃尔顿·约翰唱过的《Candle in the Wind》(风中之烛)。

为了纪念这位最亲民的王室成员的离世,老约翰特意将歌词改为“英格兰的玫瑰”。烛火摇曳,慢慢熄灭,就像王妃美丽的一生。从那以后,老约翰谢绝了在公开场合演唱这首歌曲的所有邀请。他说,那一定不是戴安娜想要的。

彼时,伊丽莎白二世也不希望这首歌曲再响起。因为她似乎感到,25年前的烛火是戴安娜,25年后的烛火是整个英国。再次演唱这首歌,那一定不是所有英国人想要的。

当然,现在歌声响起,她也听不到了。

贰 | 我在白金汉宫挺好的

“上树是公主,下树是女王。”

1952年2月6日,父亲英王乔治六世去世的消息传出。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人们都在揣测,正在树上旅馆休息的伊丽莎白措手不及。这样的说法很快流传于世。

不过年轻的女王比很多人想像得更坚强,很快从悲痛中冷静下来后,1953年6月2日就在威斯敏斯特教堂举行了加冕仪式,进驻白金汉宫。

当时的英国首相丘吉尔希望她保持低调,被她果断拒绝了,最终加冕仪式通过电视全程播出。“新官上任三把火”,何况她是女王。

后来众多历史学者提起这段插曲,认为伊丽莎白二世骨子里的倔强,让她坚持拒绝了丘吉尔的好意提醒。因为她要让世界知道,这个女王不简单。

这何尝不是一次树立个人“灯塔IP”的好机会?

人们尊敬丘吉尔,他是“二战英雄”,可所有的辉煌在1945年9月2日日本政府在美国战舰“密苏里”号甲板上签署无条件投降证书的时候,已经结束了。

也就是在这一年,克莱门特·艾德礼在选战中击败丘吉尔,成为新任英国首相。可是他有什么?不过是主张费边社会主义。

一切以社会利益为出发点、实现社会利益最大化、制定“最低生活标准”……这些愿望,在1948年宣布英国成为福利制国家的时候,如烟火般灿烂且短暂地过去了。

英国需要一个新“灯塔”——没有经历过枪林弹雨,也不在政坛翻云覆雨,可是只要它在,大不列颠的旗帜就立得住。

毕竟当时英国的军事力量正在逐步衰弱,英联邦成了一个松散的组织,大量的海外殖民地也逐步走向瓦解边缘,再指望丘吉尔或艾德礼们,已经不符合时代需要。

于是在成功加冕后,她成了“飞行的王冠”:1953-1954年,走访了澳大利亚、新西兰、斐济等在位君王,1956年视察皇家西非边境部队,1957年到访美国,1959年访问加拿大……

她用实际行动,努力建立起一个大英帝国的“朋友圈”,炫耀着政治手腕与深广人脉。

过去被称为“日不落”,是因为遍布全球的英国殖民地,总有地方能见到太阳;如今帝国虽然有些摇摇欲坠,但还是“日不落”,因为有个英国人像极了“夸父”。

有数据显示,50年代下半期和60年代上半期,英国2%-3%的经济增速,远不及德法日等国。可是见到伊丽莎白二世的风采,总相信那时的英国,还是最好的英国。

叁 | 吉祥物与铁娘子

然而很快,伊丽莎白二世就意识到,只是这么飞着,救不了英国。

一直以来,英国坚持的发展逻辑,始终以经济学家凯恩斯主义为灵魂。这位经济学家坚持用“看得见的手”,指导政客们学会用“看不见的手”引导经济发展。主张遇事不决,国家挺身而出。

当时,此宏观经济学与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法、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并称为二十世纪,人类知识界的“三大革命”,是英国众多荣耀之一,不能改。

然而强势的国家意志,建立在牢固的国有经济掌控权基础上,这让英国邮政局、国家煤炭局、英国国家石油公司、电报委员会……太多的国有企业缺少前进动力,经济缺少活力,人们称当时英国的状态为“欧洲病人”。

伊丽莎白二世确实找到一副药,只是有些“苦”,她就是撒切尔。

1979年5月3日,保守党派首相候选人“铁娘子”撒切尔上台,成为英国历史上首位女首相。执政后,撒切尔坚定斩断了凯恩斯主义“看不见的手”,开始一场“新自由主义”的改造:

煤气、石油、电力供应、煤炭、宇航、汽车、电信……上百个大型国有企业开始民营化转型,上台十年后国有企业总资产下降了45%。

一刀下去,自由市场主义的空气鼓入英国经济体的胸腔,同时削减劳工福利的飓风四处席卷,全力降低企业经营成本,再次让英国吸引到全球资本的关注。

参考世界银行国民经济核算数据,在1980年英国GDP增长率达到-2%后,该数据开始上行。除了执政前期和末期,英国经济增速还是维持在相对稳定的区间。

撒切尔的强硬手段,让伊丽莎白二世的巡游有了主心骨,只是以女王殿下高高在上的身份,如何也看不上这位“杂货店老板的女儿”。而撒切尔宁可在家看书,也不想参与英国王室的活动。

女王的空中旅行永远是象征性的,各国的尊敬多出于对英国共同发展的期待,而这权柄始终握在“铁娘子”手里。

于是在撒切尔执政早期,媒体总会传来伊丽莎白二世与其不睦的消息;可是到了末期,女王也会“屈尊”邀请她观看赛马,下台后撒切尔“终身贵族”、其丈夫“从男爵”的身份,都有了着落。

一团和气中,英国的“病情”,似乎有了好转。

肆 | 大转折

当我们站在“上帝视角”,点评撒切尔的故事,八个字即可——“均以此兴,必以此亡”。

靠着铁腕经济政策,英国经济硬是在80年代接近崩溃边缘,逐渐焕发了活力;可正是这样的毅然决然,改革中利益受损的中产、企业和商界精英开始“倒撒运动”,最终促成她在1990年11月的辞职。

听上去,这像是中国历史经典中商鞅的故事:依靠严刑峻法造就了强大的秦国,却因利益集团的围剿,狼狈而去。

奈何,伊丽莎白二世既不是秦孝公,也不是秦惠文王,女王只是一个身份特殊的观众。1993-2007年,她看着英国经济平稳发展了14年,最终在2008年遇到了坎儿。

2008年,经济危机席卷全球,英国迎来了艰难的时刻。英国风险研究机构Business Monitor International(简称 BMI)曾发布研究报告,即使在最好的那些年,英国也是暗藏危机。

1997-2007的十年间,虽然英国维持强劲增长态势,但同期预算赤字已经达到1.7%,形成了一个危险的“定时炸弹”。

英国政府不断努力,希望拆掉引爆器,结果到2009年预算赤字突破了9.3%。“炸弹”非但没拆除,反而填进去好多“炸药”。

按照BMI当时的预估,2008-2010年期间,英国金融服务领域预计将有5.7万人失去工作;2010年的失业人数将达到创记录的320万,失业率达到11.2%。

这样的“烂摊子”,女王能怎么办?其实和当初的选择,没有本质区别:为了彰显英国王室与群众一心,她取消了钻石婚庆祝聚会。

原本定好的场所,是女王最喜欢的丽兹酒店,那里所有的细节都能对上她的口味。可是彼时,她需要替英国表态:在困难时期,庆祝是没必要的,人们应该相信英国能够重拾旧日荣光。

可,能那么简单吗?面对下滑趋势,英国政府紧急商讨应对政策,好不容易有了对策,还要在不同党派之间反复权衡——没有了“铁娘子”,这样的博弈是必然的结果。

2008年英国GDP增长率为-0.2,%,2009年更是达到创纪录的-4.2%。要不是这两年拉低了整体基数,后面的经济数据不会轻易翻正。

好在当时,女王年事已高,不适合长途旅行,于是“拜见女王”成了一个很多人向往的“节目”。至少在形式上,仍然有万邦来朝的姿态;可是在内子里,面对困难时英国的狼狈已经很明显。

这样看来,英国的病,其实一直没全好。

伍 | 离开女王的日子

客观的说,女王应该去度假了,她太累了。

英国国家统计局副国家统计学家乔纳森·阿斯顿认为,英国的衰退,主要原因是新冠疫情起伏,于是2021年带头打了三剂新冠疫苗;

为了展示英国王室成员的精神风貌,备感身体不适的伊丽莎白二世,还是安排了庆祝活动;虽然没到场,但最后还是留一句,“我依然致力于竭尽所能为大家服务”;

公民投诉英国生活成本不断提升,于是她在温莎城堡果断召集凯特王妃与威廉王子,展开了王室成员间的批评与自我批评,要求所有人减少旅行安排;

有人表示英国王室生活不够公开透明,希望看到更多相关信息,于是女王特意安排工作人员,为自己开通了网络账号,不时与网友推特互动;

……

该打的针,打了;该见的人,见了;该做的表率,都做了。这样的女王,已经足够尽职尽责。虽然出行不便,但人们依旧相信,英国是健康的,女王也是健康的。

可她的腿脚,已经追不上西去的太阳。

英国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2020年一季度英国GDP的降幅为2.2%,到二季度萎缩20.4%,创下历史纪录;

又是一番刺激政策,又是各种调控手段,到2022年情况并没有好转,4月份通胀率为9%,7月份已经超过10%,在G7国家中最高;

按照英国能源监管机构预计,从10月起普通家庭年均能源账单上限将上涨80%,达到3549英镑;

……

英国的一切,还没有变得更好。

女王去世,终年96岁。她的长子、王储查尔斯继承王位。不管是否愿意,英国都要迎来新一代的“灯塔”,进入一个新的时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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