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人张艺谋,凡人陈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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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和网友说话。

文 | 字母榜,作者 | 薛亚萍,编辑 | 高达

张艺谋正在成为这个时代最具影响力与美誉度的导演。这些荣誉很大程度上并非来自他的电影事业,而是在于他两次在奥运平台上展现出的完美演出。

多年前那一代网友略带调侃地称张艺谋为“国师”,现在新一代网友心目中,这个词的调侃意味消失了,变得正大而堂皇。他近日在问答社区知乎上的一番关于“家国”的表述更是为他赢得了好感。

“如果没有国家的强大,没有中国国际地位的提高,我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申办两次奥运会,也不可能有我所谓的‘双奥导演’……我总觉得家和国的事情,国家的还是更大一点。”

与之对应的是,张艺谋在舆论场上获得的掌声越多,他的妻子陈婷获得的谩骂与指责也就越多。

2月14日情人节那天,冬奥会举办期间,陈婷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条长长的博文,细数张艺谋“荣耀”背后的辛酸。

她说,“我想大概没有人会像我这样盼着大会结束的吧。对不起我没有那样的大格局也不懂所谓的使命感,从一开始我就不支持他当冬奥开闭幕式总导演......自残式的工作节奏我实在看不下去,每一天都提心吊胆害怕他突然倒下却又无能为力。”

这样一篇博文将陈婷推向了风口浪尖。

人们指责她的博文“充满牢骚与怨言”,整篇论调“不阴不阳”,说她没有大格局配不上张艺谋,甚至说她在给西方媒体递刀子。

对比张艺谋的表述,“我的同代人很多都已经退休,我还能奋战在第一线,这是时代给我的机遇”“我把大小事情看得比命都要紧”,陈婷的“没有大格局也不懂使命感”在网友看来更显得小家子气。

一时间,网友成了最懂张艺谋的人,而陪伴张二十余年的陈婷成了那个最不懂张艺谋的人。

在一边倒的舆论环境中,陈婷发出了不一样的声音。她没有用宏大叙事的口吻去赞美张艺谋,而只是从妻子和母亲的角度,表达了自己担忧。

对张艺谋来说,重要的是国家。但对于陈婷来说,重要的是家,她在微博说出了一个普通人想要说的话,那番“给西方递话柄”的论断太过沉重,陈婷承担不起,这届奥运会也不会因为陈婷的一句话而褪色。

01

在妻子陈婷眼中,冬奥会开闭幕式总导演的工作,张艺谋完全就不应该接下来。

她在长文中细数张艺谋在导演过程中的辛酸与劳累,比如除了睡觉,把每一天都排满,有时甚至可以不睡觉;比如吃饭吃很少,在身体极度需要休息的时候还要每天走5公里暴汗才罢休,也没办法在节假日和家人们一起吃顿饭;临近冬奥会开幕,张艺谋甚至需要靠着药物维持才能说话,连续几天发高烧工作量也丝毫不减。

甚至连“七十古稀之年”都成了网民惊讶的事情,微博之下,最高赞的评论是这么写的:

“开幕式那天,我打开百度搜索了张艺谋,拿出计算机一算,张导今年都72岁了!着实吃了一惊!”

七十古稀的张艺谋的确老了。和他同一辈的导演们早都不再活跃了,“第五代”中也仅有他至今仍保持着每年至少一部院线电影的高产,且影片质量均属上乘。元宵节当天,艺术家蔡国强在抖音上发布了和张艺谋合拍的视频,视频中,张艺谋肉眼可见的变得衰老。

“成功背后的代价是什么?”陈婷在长文中发问,“是健康,是生命!”

那条长文的结尾是她孩子与她的对话截图,孩子问她爸爸最近有时间吗?应该没那么忙了吧?她说昨天张还忙到了半夜3点。“所以很抱歉,我没有办法发自内心的支持”,陈婷说。

但陈婷的言论却没有获得网民的赞同。

一条高赞评论写到:“理解你的心情,但实在不理解你这番言论……这是张艺谋导演愿为之奋斗的事业……你作为家人却在说这种矫情的言论。”

人们觉得,陈婷表面上心疼张艺谋,实际上是在为自己叫屈,在卖惨博关注,说她矫情;也有人说陈婷和张艺谋的思想纬度不在一个层面,在张艺谋荣誉加身、背负国家使命感和荣誉感的时候,她说这种话,着实拉低了好感;还有人说,陈婷没有格局,在给张艺谋拖后腿,甚至有人还扒出了陈婷的过往,拿她和张艺谋的几个前任做对比。

“缺乏大局意识”和“配不上张艺谋”,是网民对陈婷的指责。作为著名导演的妻子,在一些网民的观念中,她应该是大方得体、懂得格局这样的形象,说出来的话也应该符合“国师妻子”的身份,而不是这种所谓的小家子气和牢骚埋怨满篇幅的格调。

但作为妻子,这是她对丈夫最朴素也是最真实的关心——在所有人都为他的成功而喝彩的时候,只有家人在为你的身体担忧。

“希望孩子的爸爸可以健健康康陪伴我们很久很久……”在那条长文的最后,陈婷补充道。

02

在公众面前,陈婷似乎从来都是负面形象。

无论是为张艺谋辍学生子,还是因超生被罚七百万余元,以及三胎时代到来之后陈婷的一篇博文“提前完成任务”。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陈婷总是会招致一些骂名。

她的丈夫则是公众报道中“薛定谔的张艺谋”。从张艺谋执导《红高粱》开始到现在,人们对他的评价总是谩骂与夸赞并存。

早年间,张艺谋凭借《红高粱》《大红灯笼高高挂》《活着》等影片屡获大奖,是第五代导演中最具盛名的一位。但在国内他却遭到不少批评,被骂“故意抹黑中国”“取悦外国评委及导演”。

例如1988年导演的处女作《红高粱》获得了柏林电影节金熊奖,却被评为“丑化、糟蹋、侮辱中国人的影片”。而此前由陈凯歌执导、张艺谋担任摄影的《黄土地》也被批评为“展示了中国蒙昧落后的一面”。此后的《大红灯笼高高挂》也被批评家称作“为洋人而写”的意向更为明确。

这样的论调多么熟悉,曾经扣在张艺谋头顶的帽子在多少年后被扣在了陈婷的头上,“为西方媒体递刀子”的论调又被安在担忧丈夫身体的陈婷身上。

到了21世纪初,张艺谋又成了“票房毒药”,网友感慨他“江郎才尽”,开始拍烂片,《满城尽带黄金甲》《三枪拍案惊奇》《长城》,让张艺谋的口碑被按在地上摩擦。

但在执导了惊艳世界的2008年北京奥运会开幕式之后,外界对于张艺谋的评价又成了当之无愧的“国师”。人们发现,张艺谋对这种大型演出具有超强的把控能力和创作能力,奥运会举办得有多成功,张艺谋国师的地位就有多稳。

此后,张艺谋还导演了“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60周年联欢晚会”“杭州G20峰会文艺演出”“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周年联欢活动”等一系列大型演出活动。

从“抹黑中国”到“江郎才尽”,再到弘扬中华文化的“国师”,张艺谋的公众形象跌宕起伏。然而,2013年,张艺谋和陈婷夫妇突然又被曝出来了超生事件,当时网络上一片骂声,纵然你是享誉盛名的国师,也挡不住网友的谩骂,各种极具调侃和讽刺意味的漫画也在到处传播。

张艺谋陈婷夫妇

一时间,张艺谋长期以来建立的公众信任轰然倒塌,成了违法乱纪的代表。事件最终以张艺谋公开道歉、缴纳748万余元的巨额罚款而结束。

03

冬奥会期间,还有两位和奥运会息息相关的女性被大众关注到。

第一位是谷爱凌,这届冬奥会当之无愧的顶流。作为一个回国参加奥运会的天才少女,在此次冬奥会期间,她拿下两金一银的战绩,受到了媒体和外界的无数赞誉。而让人喜欢的,不仅是她强大的专业滑雪能力和对滑雪的热爱,还有她直爽的性格。

谷爱凌

在面对质疑和恶意的时候,她可以毫不客气地回怼过去,“不去和没有接受足够教育的人争辩”“并未想要让所有人满意”“我知道你根本不懂体育精神”,如此敢于直言的性格更是为她博得了好感。

第二位曾经的奥运冠军王濛,她以直爽敢说的性格在冬奥会期间再度出圈。

“我的眼睛就是尺”,王濛在冬奥会直播间中的“唠嗑式”解说让人过于上头,甚至一举拉动了视频平台咪咕的下载量。而在赛场上,她让对手看不到后背的实力,“颓废撞线”也让她拥有了“冰上皇后”之称,粉丝们称其为“濛主”。

王濛

但王濛在社交媒体上的形象并非一直如此完美。她曾因自己的暴脾气被开除国家队,2011年云南丽江打架事件更是让她遭受了大范围的网络暴力,

她在后来接受白岩松采访时说,“一直以来,我是被所有人唾沫横飞地辱骂,在承受着这些东西,但是我从来没有发一声,一直都没有发声”。

正是如此,在孙龙被舆论指责“拖后腿”的时候,王濛身为他曾经的教练,可以毫不客气地说:这是我徒弟,我能骂,但是你们不应该对他去有什么网暴,你们说他干什么呀,没有意义。

与上面两位有奥运荣誉加身的人相比,陈婷是作为奥运会开闭幕式导演张艺谋妻子的身份被骂出圈的。但是,这三位女性都足够真实,表达自己的悲欢离合和喜怒哀乐,让我们在这么一场赛事中,看到了具有人性的美丽。

钱理群教授在谈到“为什么我们今天还要读鲁迅”的时候,提到了鲁迅收录在《野草》里的《立论》。鲁迅提出了三种说话方式:第一种,按照事实说话,说真话;第二种,按照别人的需要说话,说假话;还有一种,说模凌两可的话。钱理群说,我们恐怕每天也都面临这三种选择。

按照这三种方式,陈婷选择了第一种,网民却希望陈婷说第二种。

而与说假话相比更可怕的是,网民希望陈婷别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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