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名立万》爆红,万合天宜落寞

阑夕

阑夕

· 11月23日

这不仅是《扬名立万》的故事,其实也是万合天宜的宿命。

文 | 阑夕,作者丨小满

上映12天,累计票房4亿元,猫眼最终预测票房近7亿元。

今年贺岁档的第一匹黑马,拳打女性独居题材《门锁》,脚踢华谊抗战大片《铁道英雄》。

刘循子墨的处女作《扬名立万》,凭借口碑彻底出圈了。

这是一部极好的电影吗?

No。

但它绝对是一部聪明的电影。

《扬名立万》懂得扬长避短,善用借古讽今,知道观众的痒痒肉在哪,也明白电影叙事的基本规律。

在很多的桥段里,观众都能找到熟悉的“万合天宜”风格。

《扬名立万》用无厘头的方式解构生活现实,在荒诞的黑色幽默中又夹杂着一丝悲凉。

热热闹闹的开场,轰轰烈烈的理想,曲曲折折的过程,恓恓惶惶的结局……

这不仅是《扬名立万》的故事,其实也是万合天宜的宿命。

01 身份

民国年间,一群失意电影人被召集共同参加剧本会。

主题是讨论一件扑朔迷离的凶杀案,在误打误撞之中,大家共同“解开”了案情的谜底。

故事不复杂,但《扬名立万》为什么好看?

信息过载。

在123分钟的片长里,一共出现了10个主要人物。

每个人物都有着自己的多重身份,也正是这样彼此交织的复杂人物关系,最终汇聚成了一出信息量满载的好戏。

喻恩泰饰演的郑千里,爱出风头的烂片导演。自私自利,爱慕虚荣,但关键时刻却能挺身而出。

杨皓宇饰演的关静年,默片时代的电影皇帝。江河日下,日暮穷途,平时靠陪阔太太打麻将糊口。

邓家佳饰演的苏梦蝶,红极一时的银幕女星。颠沛流离,替夫还债,傍大款不成反被老公套牢。

尹正饰演的李家辉,职场失意的记者影评人;海归陈小达,外强中干的好莱坞武术替身;老板陆子野,孤注一掷的亡命之徒;boss齐乐山,情深义重的血案凶手。

在看似光鲜亮丽的外表之下,其实每个人都过着苟延残喘的生活,不是虎落平阳的社会名流,就是怀才不遇的有志青年。

这下看明白了吗?

在民国背景的时空包装之下,所谓的剧本大会,其实就是loser开会;所谓的扬名立万,其实就是屌丝逆袭。

而关于这些人物身份的悬念,也贯穿了整部电影的始终。

从开始其乐融融的装X派对,到后来互拆老底的菜鸡互啄,再到最后发掘真相的自我救赎……

《扬名立万》用一种反类型的底层叙事,完成了人物群像的祛魅和升华。

观众的心情也如同过山车一般,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在大笑、同情、惊诧、感动之间来回翻滚。

对于整部电影来说,人物的身份建构是最重要的基石。

只有合理的身份才能产生合理的动机,合理的动机才能推动合理的叙事,最终完成悬疑剧情的合理架构。

也正是在这样的多重身份的书写中,让《扬名立万》找到了与现实生活的对照。

郑千里看到当红流量小花,便说:“年纪轻轻红那么快,都是戏外下功夫。”

回忆起好莱坞武替生涯,陈小达说:“我虽然都被打,但我演的都是日本人,不算丢中国人的脸。”

无论是讽刺社会青年选择“捷径”,还是揶揄某些国人的精神胜利法,这些看似遥远的虚构故事,在此刻又显得无比的亲切真实。

当然了,这也是《扬名立万》的症结所在。

前半段用力过猛的讽刺喜剧,与后半段强行加塞的悬疑案情,本身就形成了天然的文本割裂。

于是在导演的叙事过渡当中,也出现了较为明显的情节断点。

比如,编剧出身的李家辉强行兼职私家侦探,本是商人的陆子野强行制造“暴风雪山庄”。

一帮原本只想逃命的电影人,为什么在卷进案情之后,突然化身成正义的天使?

但所幸,最后迷案的逻辑梳理还算完整,观众也在剧情转折的感动中,原谅了这不完美的一切。

当字幕出现后,大家只记得那些哄堂大笑的桥段、针砭时弊的讽刺和冲破现实的温暖。

02 困境

除了最后出场的黑衣人,《扬名立万》中没有一个坏人。

电影的主题不是惩恶扬善,而是表现困境。

资本家债台高筑、大导演烂片连连、过气女星没有片约、年轻编剧不配署名……大家只能在阿谀奉承中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就连看似穷凶极恶的杀人犯齐乐山,都在真相揭晓后显得有些正义凛然。

他们虚荣、他们伪装、他们疯狂,但他们又身不由己,是谁将他们推入如今的困境?

现实。

在万合天宜成立的第十年,他们终于对“现实”有了切肤的感受。

2015年12月18日,电影《万万没想到》正式上映。

这是一个彻底架空现实的故事。

屌丝小妖王大锤自诩“本地妖王”,在遇到唐僧师徒四人组后,彼此的命运都发生了离奇的转变。

在首日狂收5000万票房后,随着口碑的溃败,最终累计票房仅为3.22亿元,与业内人士映前预估的十亿体量相去甚远。

这个票房数字也远逊于同年上映电影《煎饼侠》,后者虽然也是一部大烂片,但在暑期档狂收票房11.6亿。

面对口碑和票房的失利,导演叫兽易小星自我解嘲:“片子上映后好评很多,但差评也超乎想象,这个鬼档期天寒地冻的,哪怕《寻龙诀》这样的超级大片,票房估计也没达到预期。”

事实证明,把网剧的无厘头直接移植到电影中,不过就是一场折磨观众的惨烈实验,即便是易小星修改过41次的剧本,依然呈现出明显的水土不服。

从那以后,万合天宜除了跟投一些电影项目之外,再也没有动过拍电影的念头,叫兽易小星的导演梦也就此搁浅。

2020年7月15日,叫兽易小星在微博发布长文,表示自己已经离开万合天宜。

“十二年前我没有想到能把万合天宜做那么大,做出那么多好作品,有那么多好兄弟。十二年后我同样没有想到,自己会签署离开万合天宜的文件。”

他透露自己成立了新的厂牌:破壳而出(Poke Culture),而且新电影已经拍完,正在等待公映。

易小星口中的“新电影”,其实就是去年底公映的《沐浴之王》。

这是一部完全割弃“万万”风格的电影,从剧本到镜头,甚至工整的看不出任何特色。

在盲目激进之后,易小星这次又显得过于保守。

《沐浴之王》豆瓣评分6.0分,刚刚搭上及格线,最终累计票房4.04亿元,稍稍超过《万万没想到》。

值得注意的是,电影的四家主投公司分别是:北京文化、深定格文化、阿里巴巴和破壳而出,而在5家跟投公司中,万合天宜只排名第二。

这也就是说明,万合天宜不仅没有项目的主控权,参股数额也相当有限。

在易小星忽左忽右的接连试错之后,刘循子墨终于找到了无厘头网剧和电影叙事的科学嫁接方式。

《扬名立万》中不乏《报告老板》式的恶搞戏谑,但根植于现实人性的黑色幽默,最终都与“扬名立万”的主题殊途同归。

不像《万万没想到》那样彻底的悬浮,也不像《沐浴之王》那般平庸的励志,《扬名立万》在抽离了现实语境之后,反而形成了一种艺术表达的高级感。

刘循子墨没有放飞自我,也没有故作姿态,电影只是用荒诞的方式揭露了隐晦的现实,最后就赢得了观众的一片片喝彩。

在首映礼上,作为观众的叫兽易小星表示,韩寒曾是电影《万万没想到》的艺术执导,这次又是《扬名立万》的监制:

“但是子墨处女作比自己(处女作)强太多了,看来当监制和艺术指导出力不一样,后悔当时没多加点费用。”

03 扬名立万

从六岁开始,刘循子墨就跟父亲学习油画、国画,后来考入了中国传媒大学美术系。

2009年,大学毕业之后的刘循子墨加入土豆网,从事影视剧幕后工作,负责制作短平快的创意广告和“病毒视频”。

四年后,刘循子墨执导并参演《报告老板》上线两个月后,累计播放量就突破一亿次,这样的高光他并不满足:

“拍了网剧以后,很想看看自己到底能不能去诠释一部电影,通过自己的努力能不能去让自己的作品登上大银幕。”

刘循子墨并没有叫兽易小星、大鹏那样幸运。

2018年,刘循子墨第一次筹备拍电影,在剧组组建完成之后,却遭遇了投资方撤资,这让他备受打击:

“那个时候感觉特别迷茫,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东西,人家随便给一点创意什么的,我就一直钻牛角尖那去想,一直钻。”

钻牛角尖的不只是刘循子墨。

在电影《万万没想到》遭遇失利之后,万合天宜的主创白客、叫兽易小星、老湿等人相继出走。

直播时代和短视频大潮来临之时,万合天宜却都没有及时进行重点布局,但短平快的内容创作,其实一直是万合天宜的创业基因和优势所在。

直至今天,各平台上网剧《万万没想到》的剪辑视频,依然能够收获成千上万的点赞,只是当初拍这些段子的那群人,却再也聚不起来了。

易小星当过工地监理,后来转型当了网红导演;大鹏毕业于吉林建筑大学工程管理专业,后来通过网剧《屌丝男士》爆红。

当这些网红因为网络而走红之后,他们最想做的却是尽快撕掉“网红”的标签,完成社会文化阶级的跨越。

然而,互联网浪潮影响下的碎片式创作思维,与传统的电影制片流程有着天然区别。

事实也一再证明,把无数个小段子组建起来的长视频,就是人们俗称的“烂片”,想要用无厘头的风格撑满两个小时,除了周星驰谁也不行。

从这个维度来说,刘循子墨无疑是幸运的。

他可以踩着前辈们血淋淋的惨败教训快速成长,有缓冲的时间去学习、去理解、去琢磨电影到底是什么?

戏里戏外,想要“扬名立万”的人数不胜数。

但就像影片里的那帮电影人一样,只有经过现实的磨砺和重重的考验,最终才能拍出一部真正意义上的好电影。

《扬名立万》原名叫做《一部电影的诞生》,但很多年前,大家都把拍电影想得简单了。

拍段子,只需要头脑风暴,做喜剧,更需要现实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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