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排名》,一部不只属于日漫群体的日漫

毒眸

毒眸

· 11月15日

很久没出现“出圈”的动漫作品了。

文 | 毒眸,作者 | 廖艺舟,编辑 |赵普通

很久没出现“出圈”的动漫作品了。

10月新番《国王排名》做到了。动画上线至今仅播出5集,B站播放量就已突破6000万,“国王排名”和“为什么动漫国王排名这么火”两个微博话题的阅读量破亿,不少平时几乎不看动漫的观众都在朋友的推荐下“入坑”。

这部“搞哭了大半个B站”的动漫,故事内容并不复杂:小王子波吉又聋又哑,备受国民轻蔑却保有赤子之心,遇到人生第一位朋友“影之一族”的卡克后,一起踏上改变命运的旅程……

从后续漫画展现的世界观中可以看出,这部作品仍然包含大量战斗、热血元素,但大部分观众点开《国王排名》的第一反应都会是惊讶。简洁的笔触、童话绘本般的画风......它看起来和已成固有印象的“二次元”气质非常不同。

随着剧情展开,观众们又会发现包裹在童话外衣下的现实内核,剧中许多角色也并非像童话般善恶分明,而是都处在不断纠结、接连反转的灰色地带。把最无辜的小孩子置入最残酷的世间,波吉的纯真与勇气就显得格外令人动容。

按照每周一集的更新速度,给23集的《国王排名》下定论还为时尚早,但它已经让忘了上一次认真看动漫是什么时候的成年人们,找回了久违的感动。

最久的“出道”

《国王排名》呈现出的别样特质,和作者紧密相连。

 “如果说潜意识里参考了我的回忆,多少会有一些。”漫画家十日草辅说,把主人公波吉设定成动漫里少有的聋哑形象,便部分取自亲身经历。十日草辅从小听力不佳,工作后因为涉及电话业务,会为需要对方反复说明内容而痛苦不已,在公司内他常因周围同事都在小声说话而烦躁,坐电车则会“被人提醒声音太大”。

尽管他对作品的写实性感到羞愧,认为是将内心自卑的一面展示给了所有人,但或许正因作者本人也遭受过旁人长年的冷眼与非议,刻画角色时才会引发广泛共鸣。十日草辅自己最有感触的是卡克一个人踏上路途那段,“投射了我太多情感,是在泪流满面中完成的”,对应集播出后,这段剧情也被网友公认为“催泪弹”。 

片尾动画中的卡克

《国王排名》中还有很多生动的肢体语言,每当小波吉表情夸张地手舞足蹈时,弹幕里少不了“萌化了”与“心疼”。这来自于十日草辅对漫画的理解:现实里人们不能一直盯着对方看,难以从表情琢磨心理,漫画的优势就在于既能直观展示又能让人无顾忌地联想。哪怕增加了绘制难度,十日草辅也期待读者能从角色行为中感受到阅读乐趣。

采用“绘本”的形式,和表达“勇气”的主题,则对应着十日草辅的整个人生轨迹。

23岁时,毕业不久的十日草辅想实现儿时梦想,“毫无根据地幻想”能通过当漫画家成为有钱人。为此他坚持着白天画画、晚上去餐厅打工的双面生活,然而埋首出租屋3年后,十日草辅信心全无,只能无奈地接受现实,老老实实去公司当“社畜”

期间十日草辅也画过漫画,承诺给他出版的公司却突然倒闭。平淡的生活一直持续到2016年,已经41岁,“既没有组建家庭、也还正当年”的十日草辅决定再赌一把,辞掉干了十几年的工作投入全职创作。

在普遍实行终身雇佣制的日本,此举无疑需要莫大的勇气,十日草辅给自己设定了时限:如果一年没有什么反响,就果断放弃以漫画谋生。第一本定位为“练习”的作品便是《国王排名》,画风方面十日草辅也进行过一些探索,受到漫画家藤子·F·不二雄(代表作《多啦A梦》)和绘本画家阿部弘士(代表作《翡翠森林狼和羊》)的影响,并非科班出身、基础偏弱的他采取了最适合自己的“绘本一样的漫画”风格。

起初《国王排名》果然没有任何反响。高龄的父母对他画漫画这件事一无所知,邻居们觉得这位深居简出的中年男人形迹可疑。已经经历过失败的十日草辅不再有太多得失心,在无收入状况下坚持一年半以后,作品才迎来了突如其来的人气爆发。

2018年某天,他半夜三点起床查看邮件时被吓了一跳,平日里沉寂的邮箱突然涌进400多封邮件,看到粉丝来信他才知道《国王排名》登上了推特趋势。当时这本漫画的累计点击量是100万,那天的单日点击量就超过了1500万。

此时离90年代末他第一次拿起画笔试图当漫画家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整整20年。

“我曾向着完全不同的方向迷茫前行……但是挫折并不只是痛苦的事情。”十日草辅如此认为,也将这种态度赋予了笔下角色,于是观众们能看到,《国王排名》里那两个小不点即便身处黑暗,也总能迈向光明。

逆潮流的成功

十日草辅45岁时,《国王排名》确定推出动画版。制作方Wit Studio因做出过多部水准精良、口碑爆炸的动画被人们戏称为“霸权社”,该工作组成立于2012年,首部作品便是年度话题作《进击的巨人》,《国王排名》则是其十周年纪念之作。

动画主创最初接触《国王排名》漫画时的观感与读者相似,编剧统筹岸本卓直言,“还以为是儿童向的作品。看下去发现不对劲,画风像温馨的童话,故事却越来越沉重严肃……”制片人冈田麻衣子则特别提到“笔触跟现在流行的画风不同”。

霸权社的代表作《甲铁城的卡巴内瑞》

比起霸权社过去的作品,《国王排名》原著的确既没有写实或美型的角色,也没有流畅的打斗分镜。

当第一集的录音工作全部完成时,岸本感受到“要诞生出了不得的东西了啊”。除了声优的出色演绎,动画组对原著的加成巨大,不论静态还是动态画面,都拥有远胜绘本的视觉表现力。

漫画版“四天王”出场

动画中对应画面

事实上,10年代后成功“出圈”、进入大众视野的日本漫画基本都得益于成功的动画化。《进击的巨人》原著早期同样画风粗糙,知名度一般,2013年第一季动画播出时,世界观还没完全展开,但动作、配音、配乐等全方位的提升让它席卷各级校园、在国内年轻群体中风靡一时,走在街上都不时看见穿着“自由之翼”印花衣服的人。

和90年代漫画动辄连载10年以上不同,季番的形式给了制作组更大空间来维持作品质量,有“少年JUMP新台柱”之称的《鬼灭之刃》和《咒术回战》也是得到动画助力的典型代表。《鬼灭之刃》2016年开始连载,3年累计销量500多万册,2019年动画完结后,总销量迅速增加到1200万册。《咒术回战》动画开播时漫画总销量850万册,半年后累计销量飙升到4000万册。

不过,《国王排名》这个案例依然与《鬼灭之刃》《咒术回战》等作品有所差异。热血战斗类的漫画与特效、音效等视频元素更加契合,受到动画的加持显然更大,但这些改编番剧在国内的“破圈效应”反而不如《国王排名》,更多还是被原有ACG受众追捧。

《鬼灭之刃》的知名度也得归功于创票房纪录的剧场版电影

究其原因,这与如今日漫圈的“饭圈化”“玩梗化”有关。过往几年的几部热门动漫,观众对作品的接纳及传播顺序往往是先成为某个角色的粉丝,再向旁人“安利”内容,磕CP、举报控评、超话打榜等现象也均有出现,与现实中追星几乎无异。

比如此前下架前的《我的英雄学院》,曾发生过一起“粉丝骂退汉化组”的魔幻事件。汉化组漏翻了一个词,部分粉丝认为没有体现“CP发糖”,是在夹带关于另一对CP的私货,最后喷到汉化组宣布中止翻译。在非粉丝观众眼中,这部动漫也成了“饭圈学院”,引来不少差评。

另一部动漫《咒术回战》的主角五条悟人气很高,有粉丝为其举办了总金额达2万元的转发抽奖,还引来了“对家”粉丝的回击。

甚至就连开启于80年代的系列《JOJO的奇妙冒险》,近年翻红也是因主角们的个人魅力被二度发掘,不少人只听说过“JOJO,老子不做人了!”并不知道作品本身在讲述什么。

一种观点认为,“只有饭圈化才能在这个时代火”,漫画作者在设计角色时,也会在颜值、性格等方面迎合式地考虑一些元素。但显然,过度的饭圈行为本身就是在堆砌理解壁垒,并不利于作品在大众层面传播,有时还会招致反感,让路人对“卖安利”避之不及。“二次元”在这个时代显得愈发圈层化,“不看动漫”也成为许多观众一种先入为主的自我界定。

另一方面,传播媒介的改变和国漫的崛起从更宏观的层面影响着“日漫圈”。80年代起至10年代前,电视转播、点播在国内培养了海量日漫观众,从《铁臂阿童木》到《樱桃小丸子》,从《名侦探柯南》到《火影忍者》,几代人的童年时期并没有“我在追日漫”的概念,只是再常规不过的“看动画片”。

1980年播出的《铁臂阿童木》是国内首部引进动画

2020年,B站引进89部日漫新作,累计播放量约20亿,同年上线国漫新作50部,累计年播放量约19.5亿,两者基本持平。虽然如今许多作品在国内与海外都同步播出,但娱乐内容的多样化,也让不少曾经的“日漫粉”不再关注这个领域。

从这个层面上看,《国王排名》没有太多“二次元感”,情节设置上也不存在门槛,回到了曾经全年龄动画的观感,最接近小时候坐在电视机前的体验。

不论“圈外观众”还是“老二次元”们,这种机会都越来越少了。

参考资料:

1.     国王排名-十日草辅作者访谈&答读者问,白日梦汉化

2.     《国王排名》编剧统筹×制片人的访谈,阿波灵

3.     火出圈的催泪黑马番剧,它的作者在41岁辞职出道,动画学术趴

4.     日漫“复兴”的时代成因:创作的转向、动画化、饭圈文化融合|海外文化溯源系列,东西文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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