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产的国产恐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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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月19日

观众散去, 资本退场, 留给国产恐怖片的, 或许只是角落的一片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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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产的国产恐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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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DataENT数娱,作者 | 乌鸦

9月10日,电影《致命感应》正式登录爱奇艺“云影院”,在恐怖片爱好者中引发了不小的震动。这是“恐怖大师”温子仁导演生涯中的第10部作品,也是他自2016年的《招魂2》之后指导的首部恐怖片。

然而“活久见”的是,一直无缘内地影院的他,竟然在上线时间上首次实现了中美同步,让观众真正告别了网盘。

要知道,在市场上,能够实现中美同步上线的影片本就少之又少,更不用说是题材相对敏感的恐怖片。就拿爱奇艺来说,在此之前,只有派拉蒙的《爱情鸟》和《海绵宝宝》做到了与Netflix同步。

正因如此,此次《致命感应》的“破天荒”,也被很多业内人士视为一座里程碑。

早前在接受采访时,《致命感应》的联合出品方,星光文化CEO罗雷曾经透露,早在筹备《致命感应》这个项目的时候,他就希望能够同步进入中国市场。因为温子仁在中国积累了很好的口碑和很多影迷,他希望能在院线和流媒体之间交叉布局,找出IP最大的释放点。

在这个层面上说,《致命感应》与美国同步上线流媒体,其实是星光文化与温子仁合作的一次成果展示。联系到国内低迷已久的恐怖片市场,这部电影能否取得理想的的商业成绩,正在被很多双眼睛关注着。

院线恐怖片下行,国内市场日渐式微

暌违5年,温子仁带着新作《致命感应》归来,豆瓣评分最终定格在6.9。虽然评论有些两极分化,但鉴于豆瓣对恐怖片一直严苛,内地观众又饱受劣质恐怖片困扰,这部电影依然是近期最值得一看的恐怖片之一。

根据云合数据显示,《致命感应》在上线3天后,凭借285.89的全舆情热度力压一众新片夺冠。这样的成绩,对于一部外国恐怖片来说实属难得,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在国产恐怖片领域,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一部值得讨论的作品了。

图源:云合数据

一个冷知识,上一部在市场上激起水花的国产恐怖片,还是5年前的《中邪》,这和温子仁离开恐怖导演领域的时间恰好一样长。

正是在这短短的5年里,国产恐怖片从“黄金时代”迅速跌落至冰点,票房喜人的景象渐成明日黄花。如同泡沫一般,这种电影类型从雨后春笋般的出现在电影院,到悄无声息的消散在风中,竟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这是一个值得深究的现象,在国产电影的发展历程中,或许再也找不到一个电影类型能像恐怖片这样持续引发争议,令人“又爱又恨”了。

说是戴着镣铐跳舞也好,在夹缝中生存也罢,国产恐怖片这几年总归是发展得举步维艰、波折不断。

时针拨回到2014年,彼时国产恐怖片正处于高速发展期,《京城81号》的横空出世,无疑给予了市场强大的信心。得益于观众对高质量恐怖片日益增长的需求,这部由知名演员主演,主打精细服化道,在制作成本上“花了大钱”的国产恐怖片最终豪取4.12亿元票房,不仅刷新了国产恐怖片的票房记录,更将此记录一直保持至今。

现在回头看看,《京城81号》的成功或许是天时、地利、人和共同作用的结果。天时,高质量恐怖片的缺失,引导观众走进电影院的强烈兴趣;地利,影片主题紧紧贴合现实地标,社交媒体无意中的推波助澜;人和,同期没有能打的竞争对手,恐怖片领域一家独大。但无论如何,这部电影的确在那段时间成为了国产恐怖片的标杆,以至于大大影响了后续的作品。

一个很明显的现象是,在之后的几年里,国产恐怖片在风格上发生了明显的分支。一方面,一部分国产恐怖片保持了以往粗制滥造的风格,继续通过低廉的成本“以小博大”;另一方面,一部分国产恐怖片开始以《京城81号》为目标,尝试通过精良的制作撬动口碑。

然而遗憾的是,自2014年以来,再也没有一部国产恐怖片能够重现《京城81号》的辉煌。根据云合数据显示,虽然2015年至2018年,国产恐怖片的数量有了显著的增加,但票房破千万的却寥寥无几。在2017年和2018年,票房破千万的国产恐怖片甚至为0。

而在2020年之后,国产恐怖片的数量更是开始急速减少。受疫情影响,去年上映的国产恐怖片仅有3部,而截至发稿,今年上映的国产恐怖片仅有5部,相比2016年的28部,这个数字可谓是断崖式下跌。

国产恐怖片总数量的下降,意味着这种电影类型开始被市场厌弃,而随着院线恐怖片的下行,曾经买票进电影院的盛景不在,“冷清”成了观众最大的感受。

图源:云合数据

审查红线、创意匮乏,谁才是国恐的原罪?

那么,造成国产恐怖片“冷清”的原因是什么?是恐怖片市场收缩了吗?

我们继续回溯,2016年,27岁的马凯在第10届FIRST青年电影展上脱颖而出,以黑马之姿斩获“最佳艺术探索奖”和“豆瓣影评人选择奖”两项大奖,一时风头无二。

这位龙套演员出身的导演,靠东拼西凑的钱拍出了国产恐怖片历史上的“邪典之作”《中邪》。而这部“特别”的国产恐怖片则以伪纪录片为形式,讲述了两位大学生为了探索乡村的迷信文化,一同去山东临沂拍摄一部以还魂为主题的伪纪录片,但却经历了种种危险的故事。

导演 马凯

与国内市场上常见的“一惊一乍”式恐怖片不同,《中邪》在风格上明显受到《女巫布莱尔》《鬼影实录》等国外经典恐怖片的影响,虽然制作略显粗糙,但却瑕不掩瑜。影片伪纪录片的拍摄手法,恰到好处的增强了观众的代入感,展现出了农村迷信风俗的那种诡谲、压抑的气氛,因此广受好评。在豆瓣,这部电影取得了突破性的6.8分,毫无疑问的成为了国产恐怖片之最,那段时间,不少观众将其推崇为“国产恐怖片的里程碑”。

然而辉煌未到,意外先至,原定于2018年4月4日全国公映的《中邪》,在上映4天前被临时腰斩,自此无缘大银幕。如今3年过去,其撤档原因几乎已经被公认为“宣传不当”,因为审查敏感度不够,《中邪》的宣传方疑似擦边封建迷信,在社会上产生不良影响,最终导致影片被封存。

在某种程度上说,《中邪》的确成为了“国产恐怖片的里程碑”,只不过,不是观众想象中的高峰,而是低谷。以这部电影为开端,国产恐怖片更加如履薄冰。

造成国产恐怖片如今尴尬局面的原因其实已经呼之欲出,数娱君先来抛砖引玉。

第一,审查。自2018年中国电影局被划归到中宣部开始,恐怖片所面临的监管日趋严格,在不能鼓吹封建迷信的原则下,越来越多的国产恐怖片开始使用逻辑不能自洽的剧本敷衍观众,而少部分质量上乘的国产恐怖片则因为触及红线问题面临被封禁的危险;

第二,创意。随着幻觉、做梦、精神病“三板斧”逐渐被观众摸清,国产恐怖片在创意上的匮乏逐渐凸显,在严重同质化、套路化的故事面前,观众不仅感觉不到恐怖,反而会被挥之不去的山寨感、廉价感雷得外焦里嫩。

这一点,从一些国产恐怖片的片名就能看出来,比如根据云合数据统计,2014-2021票房最高的国产恐怖片里,《碟仙》明显对标的是韩国的《笔仙》、《笔仙咒怨》将两部经典恐怖片的片名结合在一起、《网络凶铃》《诡梦凶铃》《午夜幽灵》让人联想起日本的《午夜凶铃》,过于相似的读音和不知所云的意象,很难让人有“想看”的冲动……

此外,表格中列举的8部影片,虽然都是每年国产恐怖片的票房之最,但豆瓣评分大多处于3-5分,在如今电影市场日趋成熟、观众观影逐渐理性的大环境下,这样的电影很难让观众买账。

图源:云合数据

反观外国恐怖电影,即便不能让所有观众满意,但在创意方面绝不打折。像是致敬大量经典恐怖片的《林中小屋》、以黑人身份大做文章的《逃出绝命镇》、以“声音”为惊悚点的《寂静之地》……在故事设定上均有“反套路”之处。就连刚刚上线的《致命感应》,也是一部大玩“身体恐怖”(body horror)的“高概念”恐怖片,其英文片名《Malignant》在医学上是一个肿瘤学名词,指肿瘤或癌细胞能够无限增殖的同时具有癌浸润与远端转移的能力。

不可否认,国产恐怖片难出精品,与政策的束缚不无关系,但这并非是不可调和的矛盾。恐怖片毕竟不等于鬼片,政策和艺术也并非完全不可兼得,只是对于国产恐怖片来说,想要赢得观众的认可,打破一些“固有套路”是必要的。

以小博大时代已过,精品化或成唯一出路

恐怖片发展至今,俨然已经培养了一部分特定的观影人群,以至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它都被誉为“回报率最高”的电影类型。与国内萧条的市场不同,近几年,恐怖片在国外可谓是如鱼得水,前景一片大好。

2016年,《生化危机》翻开“终章”,为这个世界上最著名的恐怖IP画下句号;2017年,《小丑回魂》横空出世,以7.02亿美元的全球票房成为了有史以来最卖座的恐怖片;2018年,《修女》《寂静之地》双箭齐发,前者延续温子仁宇宙中最著名的恐怖形象,后者在欧美影评网站收获满满口碑……

图源:云合数据

事实上,如今的恐怖片,早已走过了“以小博大”的阶段。对于看着好莱坞电影长大的年轻一代来说,粗制滥造的“骗钱烂片”逐渐失去了生存空间。在这个时代,与其说“以小博大”,不如说“以精博大,而所谓的“精”,除了特效、服化道之外,更重要的是故事、拍摄手法、创意内核。

不得不承认的是,相比欧美恐怖片的“血浆”、日韩恐怖片的“灵异”、泰国恐怖片的“宗教”,国产恐怖片始终没有找到最适合的创作思路,只是停留在浅显的“跳跃惊吓”、“噪音攻击”、“装神弄鬼”,甚至一味的效仿国外的成功模式。然而事实是,每个国家的文化背景千差万别,与其东施效颦,不如另辟蹊径。

比如今年4月上线的网大《兴安岭猎人传说》,就通过东北老山林民俗怪谈新解,展现出了恐怖、冒险题材的新解法。虽然不是纯粹的恐怖片,影片本身也有很多不成熟之处,但极具中国特色的题材,起码做到了令人眼前一亮。

从这个维度看,走“精品化”路线,由院线转向网络,促进题材融合,或许会是国产恐怖片的一条出路。

但悲观的说,如今的国产恐怖片已经走了太多弯路,想要重新获得观众的信任,重塑以往的繁荣并不容易。对于市场来说,如今并不受政策支持,且在明显走下坡路的国产恐怖片还剩多少价值?有没有人愿意买单?谁也不敢保证。

这似乎有一些悲壮,在观众散去,资本退场之后,留给国产恐怖片的,或许只是角落的一片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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