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必须学会新的卖弄呀，这样你才能继续地喜欢，看那艺术像个天生的哑巴，他必须想出别的办法说话。”二手玫瑰乐队主唱梁龙身披袈裟，面若桃花地唱着。

作为摩登天空音乐节第一天的压轴大戏，二手玫瑰将朝阳公园万人广场上的一方冷月都加热到激情四射，台下的歌迷更是热情高涨地欢呼齐喝。只不过，除了主办方摩登天空有限公司的掌门人沈黎晖之外，没有人意识到这两句歌词对音乐行业现状的描述是多么贴切。

虽然14支国外乐队因国庆安全问题未能到场演出，但音乐节的主办方摩登天空并未太过心焦，因为通常在音乐节开幕前，公司就能实现盈利，票房收入只是锦上添花。演出场地后方，各厂商一字排开了“帐篷根据地”：从匡威到麒麟饮料，Diesel甚至搭建了自己的迪曲小舞台供观众热舞，而爱马仕的巨型展示台更是获得了姑娘们的青睐。

说到音乐节这个主力产品，沈黎晖颇为自豪，作为一个成立了12年的新生代音乐公司，它没有全球四大唱片公司的悠久历史、丰富资源和庞大的运作机器，但却在国内打造出了“赞助商最热爱的音乐节”。在商业领域，这不失为一个极高评价。

这一切，要归功于摩登天空对自己的定位——做360度的音乐管理公司。这一切，更要归功于互联网，因为是互联网的冲击才让摩登天空开始了自己的创新实验，并且成为了成功的领先者。

CD是广告，艺人是商品

出版音乐、发行唱片是音乐公司的天职，但就在世纪之交，摩登天空被互联网时代的来临“撞了一下腰”。网络音乐下载量激增，唱片销量骤减，疑似市场饱和，有人听没人买的情况越发普遍，摩登天空开始自查自省。

音乐内容，这一核心竞争力一切如常，并无异样；艺人经纪，按沈黎晖的话说是“疯子管疯子”，但配合仍很默契。可是为什么好音乐就是卖不出去呢？环视国内市场，上世纪90年代成功推出“魔岩三杰”、以摇滚乐风出名的红星唱片，做校园民谣起家的大地唱片和主攻流行音乐的星工厂等公司业绩都开始下滑，甚至准备蛰伏冬眠。国际唱片业协会提供的数据显示，从2000年起，全球CD专辑销售量以平均7％的比例逐年下降，到2004年产业市值缩水近30亿美元。

但就是在这样严峻的形势下，“我们尽量压低预算，努力保持了一定旺盛的出版力”，沈黎晖回忆道。深知音乐内容是唱片公司的立身之本，但单凭CD销售已经无法抵挡互联网带来的冲击，于是公司开始鼓励旗下艺人走上“跑场子”的长征之路。但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一走便闯出了摩登天空商业模式的另一大支柱——现场演出。

“那时候，绝对想不到现场音乐可以是商业模式里的一项，我们觉得现场演出是推广，是为了卖CD，所以当时也没抱什么希望，但同时也觉得特迷茫。”想起当年艺人深入民间，“流窜”于各种演出场所的场景，沈黎晖不无感慨。

“后来，突然有一天有个乐队赚钱了，巡演回来还给公司分了点钱。我们就感觉到市场可能在转型、在变好。”就是这种对市场的感性认识和敏锐嗅觉，让摩登天空率先在观念上有了转变。巡演之所以能实现盈利，在于其音乐作品在民间的广泛流传，在于艺人号召力对于票房的带动作用。之间的因果关系就如同音乐作品是为艺人打前战的“广告”，艺人在现场的补位才是真正的“商品”，而现场演出就是这种商品实现价值的“载体”。只不过是从传统唱片公司奉行的“艺人是招牌，CD是商品”变成了“CD是广告，艺人是商品”，正是这一观念上的转变让摩登天空豁然开朗。

于是，摩登天空音乐节应运而生。要卖艺人资源而非CD，就需要一个足够广阔的平台作为出口。通过艺人一场一场演出积攒下来的超高黏度观众群是吸引赞助商的关键。任何品牌凭借自身力量也难以吸引聚拢每天将近15000名观众入场。麒麟饮料已经连续3年为音乐节及艺术展提供赞助，堪称铁杆赞助商，其负责人马清源女士称“就是看中了摩登天空这种时尚青春，又有点另类的风格以及它强大的号召力”。

目前，摩登天空旗下已经拥有3个音乐节品牌，音乐节在全年运营收入中的比重也越来越大，2007年第一次尝试时，音乐节收入还只占全年运营收入的20％，但在未来这一比例可能会达到50％。

至此，摩登天空形成了以音乐内容和现场演出为两大支柱，从版权管理到艺人经纪全面涉及，并有计划有步骤发展票务代理的360度商业模式。而回想起当年被网络音乐下载逼到快要破产，不得不率众杀进演出市场时，沈黎晖笑称：“还真得感谢互联网”。

杀不死你的必使你更强大

互联网在如洪水猛兽般吞噬CD销量的同时，也带来了所有唱片公司梦寐以求的传播速度和受众广度。只不过有些传统唱片公司视此为侵犯版权，大逆不道；而有的音乐公司——如摩登天空，则是“自己说服自己”，既然要将音乐作品作为艺人的广告，那么就是要迅速而广泛地传播，而互联网就提供了这样的平台，通常乐迷都会自发地将专辑上传到网络社区，提供免费下载，在这一过程中公司不必花费一分钱。所以通过网络传播，每增加一个听众的边际成本几乎为零，但他们所带动的消费就十分可观了。“每当乐队在演出的时候，台下的观众都会跟着唱，你说他买专辑了么？肯定没买，但他能自己买门票进来看演出，就说明我们的广告做成功了。”沈黎晖就是这样“说服”自己的。

另外，互联网为公司定位乐迷、测算量级提供了帮助。以前，为推广艺人，传统唱片公司通常斥资巨大拍摄音乐MV，再投放到各大电视台，成本颇高但效果却不一定好，但现在精准的信息投放已经可以做到。

摩登天空旗下艺人也开始学会利用网络为自己飙高人气。“所以互联网对我们来讲是好事，因为它缩短了乐迷和艺人之间的距离，以前可能这个环节需要五步，但现在只需要两步，或者说一步就完成了。”沈黎晖对此很释然。

互联网这柄双刃剑，在摩登天空手里舞得越发带劲。也应了尼采那句话，杀不死你的必使你更强大。沈黎晖是长尾理论的拥趸，同时摩登天空也被选为长尾理论的经典案例。这种相互认可更明确了沈黎晖对摩登天空未来的设想——将小众音乐进行到底。

未来是属于小众的

对于音乐公司的未来，沈黎晖认为今后只有小众音乐才能赚钱。所谓大众音乐，就是用巨大的筹码来押宝小概率事件。但凡是小众的，都有明确的目标受众群；反而是大众音乐，把成功前提设定为所有人都必须喜欢，这样的题是无解的，也是违背音乐多样性的。

这与长尾理论不谋而合，商业和文化的未来不在于传统需求曲线上那个代表“畅销商品”的头部，而是那条代表“冷门商品”、经常被人遗忘的长尾。满足一个有需要的小市场比卖出几张白金唱片要赚钱得多。

所以摩登天空的目标不一样，“我们的理论就是要让好的音乐让更多的人听到，我们要帮好音乐找到他的听众，赢得属于他的尊重”。在音乐类型上走小众路线的摩登天空，在公司运营上却有着更宽广的维度，从音乐内容制作到艺人经纪，从版权管理到现场演出，但圆心始终是“音乐内容”，至于圆能画多大，就取决于各种附加增值是否能伸展出一个足够长的半径。因为沈黎晖深知“传统的唱片公司会慢慢消亡，可能最终会变成360度的音乐管理的一个公司，从版权管理到艺人管理，从内容制作到现场演出等等，这才是音乐公司的未来”。

在几乎人人痛恨互联网的音乐产业里，摩登天空却享受着互联网带来的创新和颠覆，通过自己的成功，它或许真可以把“变异”提升到“进化”的高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