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互联网创始人放开他们的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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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0.10.26

唐岩、张一鸣和黄峥这代创业者,在建立现代组织的道路上,比上一代企业家更早地理性看待创始人和CEO是两种不同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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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互联网创始人放开他们的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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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丨新芒daybreak

创始人不恋权,已经成为互联网公司的一种集体修养。

10月24日,陌陌宣布总裁王力将出任公司CEO。公开信中,交出权棒的创始人唐岩说,没有人比王力更胜任领导陌陌的工作。

王力是跟唐岩一起打江山的公司元老,过去十年是在陌陌拥有头衔和职能最多的人,几乎在重要岗位都待过。用他的话说,对公司精耕细作充满兴趣。

2020年,互联网类似的交接棒事件不止这一次。

3月份,字节跳动八周年,创始人张一鸣将字节跳动中国区董事长和CEO的位置交给张利东和张楠,他本人则把更多时间精力放在全球化业务。他思考最多的一个命题是,如何建立一个超大型的全球化组织。主要业务的CEO角色,则明确给团队成员。

四个月后,市值过千亿美金的拼多多也宣布了一项人事任命。创始人黄峥卸任CEO,由原CTO陈磊接任。黄峥的想法是,把更多管理工作和责任交给更年轻的同事,让团队加速成长。

唐岩、张一鸣和黄峥这代创业者,在建立现代组织的道路上,比上一代企业家更早地理性看待创始人和CEO是两种不同的身份。

如果把公司运营看成两只手,那么左手必要握住权杖,用右手主导治理。他们最先选择放开公司治理这只右手,不再做事必躬亲的那个人。直到这只右手运行顺滑的时候,他们才会思考何时放开大权在握的左手。

当然,无论任何时候,创始人的价值都不可替代。他们开疆拓土,赋予企业人格化的魅力,始终探索新的价值和边界。只是这种思想需要被执行和落地。

过去十年,唐岩和王力的关系,正是如此。所有健康的组织形态,某种意义上都有这两种角色的存在。

01

2011年,唐岩拉着王力一块创业。在此之前,他们曾在网易共事。

作为创始合伙人,王力最初负责陌陌的运营,2014年担任COO,四年后担任总裁。去年7月,他以“霸道总裁”的身份在微博走红。一张朴实无华的照片,对应的是纳斯达克上市公司总裁,不把唐岩放在眼里的文案。

公司的产品和管理职能很早前已经落在王力身上。在陌陌,唐岩沟通最多的对象也是王力。

一开始,公司开年会,鼓舞人心、总结陈词的那个人都是唐岩。这几年,他常常只讲一分钟,就把话筒递给王力。公司五周年,唐岩只在台上站了两分钟,那天的演讲主角是王力。陌陌产品决策或大的版本调整,也是王力会花更多时间跟团队讨论。

作为创始人,唐岩的个人印记强烈。他负责为公司远行指明方向。

陌陌五周年时,团队在泰国有个小的庆祝会。在回顾过去五年团队做对了什么时,第一点就是他们抓住了信息端从PC到移动的迁移变化。未来则要把握信息技术的变化,也就是从文字图片向视频倾斜的趋势。这是唐岩创造性思维的结果。

王力还记得差不多十年前,第一次去陌陌位于霄云路的办公室,唐岩用iPhone给他展示陌陌的demo。当时他对科技一无所知,自嘲是活在上个世纪的人,手机用的诺基亚E71,还在用BBS。眼前的一切为他打开新的世界。

陌陌现在最赚钱最核心的直播,这也是唐岩战略拍板,王力则思考具体怎么落地。

俩人的差异很早就显现出来。一名陌陌的员工说,假如在公司走廊与他们俩正面相对,唐岩会用眼睛直视对方,王力却不会,他的目光是躲闪的,有些羞涩。

从媒体到社交,再到电影,唐岩喜欢有创造力、开拓性的事情。王力则更多是开会准时出现,制定具体实施战略,直接跟VP沟通,参与公司细节。

几年前打德州扑克,唐岩的牌风是,打得松,却很凶,没怎么输过。属于进攻型选手,别人凶,他更凶。王力不是,性格相对保守,或者说有种反骨,不喜欢跟人硬碰硬。

他俩有一点相似,都很在意人生的宽度。但唐岩更向往行业的宽度,他更喜欢职业的宽度。

02

王力是那种看上去性情散淡,却很早完成内心秩序建设的人。

刚毕业参加工作,他和一个电影学院的导演合租,用第一份工资给自己买了最新款的ThinkPad和Paul Smith的毛衣,每天窝在出租房里弹吉他,看电影,写博客。哼唱着黄舒骏的歌:为什么我会这么聪明?为什么我竟然什么都行? 

当时王力在一家日企做总务工作,也就是行政。杂事比较多,又很无聊,他就泡在各种论坛跟人互动聊天。

正是那个时候认识了创办牛博网的罗永浩。俩人经常午夜在一家韩国餐厅待到很晚,多年后王力还能回忆起当时“欢快地吹牛”。第一次从网易离开,他还跟罗永浩有过一段时间教育培训的创业经历。

他对自己的评价是,不擅长线下跟人打交道。如果在一个饭局,他属于那种低头不说话的人。平时读书,看电影。五年前,就听五条人唱《十年水流东,十年水流西》。

但在网络,他有持续的表达欲望。微博“王老板”至今保持着一定的输出,是对商业、生活的思考与感悟。几次冲上热搜,他调侃,市场部预算可以揣自己兜里了。

2016年他在微博写道,“在互联网行业呆久了,到处都洋溢着一种发展带来的亢奋,满大街的沙龙峰会VC,随便什么傻逼都能从嘴里冒出几个从硅谷薅来的高科技名词,这种情景让我非常陌生,甚至有点荒诞。翻了本袁凌的小说《我们的命是这么土》,才找回了某种我熟悉的认知:一个更加卑微的国家和一群更加疼痛的人民。”

中概股赴美上市,大多数桥段是创始团队回忆峥嵘岁月,抱头痛哭。唐岩反应平静,王力不但没有哭,都没有开怀大笑。

他形容,就像参加了一个小红帽旅行团。“你以为自己站在时代广场是很拉风的地方,是在世界中心,其实身边人群川流不息,大家根本不care你。”

03

内心没有波涛汹涌,关心最根本的问题,这是他工作的日常状态。

“一个管理者最难但也最需要具备的是——不断自我否定的能力。掌握越多资源的管理者越需要这种能力,因为每个人都会肯定你,说你是对的,你只能在四下无人的深夜里对着自己说:我错了。”

焦虑也是他内心的常态。获取年轻人的关注喜爱是永恒的问题,却没有方法可循。这种焦虑不时就会发作,王力倒想得比较开,“焦虑感是时刻保持你心理健康一种方式,如果一直都特别嗨,长期可能就崩溃了。”

最近一年,陌陌的股价处于波动状态,这位新任CEO的责任重大。

几个月前,他就提出互联网早已来到中年,智能设备只是十年的激素。用户像青春痘一样往外冒,估值像长身体一样节节高的年龄一去不复返。和所有中年人一样,互联网行业的命题只有两个:赚钱和健康。“Internet需要找到它后缀的正确含义:net(净利)”

所以,在即将走马上任的公开信中,王力也提出陌陌这家公司之后将从“票子、身子、孩子”三方面着力。

陌陌的赚钱能力是毋庸置疑的,超过150亿的现金储备,还在快速增长。利润率、现金流、负债率各项指标健康。但过去的高速发展也给公司带来一些收入结构和业务生态方面的隐患,比如对用户体验注意力的走神。对于业务层面,之后会加强陌陌和探探的统筹确保竞争优势的延续。

其实王力接任CEO之后,最核心的使命还是未来。公司产品持续创新的能力,不断获得用户增长,这也是所有公司面临的问题。

相比互联网copy to china的多数情况,陌陌是为数不多原创的商业模型。王力对“创新基因深扎在公司动脉”深信不疑。

据说,接下来陌陌会推出一款由他主导负责的战略项目。“新的十年,在一些固若金汤的领域依然有着见缝插针的机会,让我们不妨试试。”

几年前,王力看过一部电影《成为约翰·马尔科维奇》。约翰•库萨克扮演的一位木偶艺人,偶然发现公司文件柜后有一扇门,打开之后他立刻被吸入其中,神奇地穿越到著名演员约翰.马尔科维奇的大脑中。随机他发现自己能随意控制约翰.马尔科维奇的目光,借此传递信息。

这个科幻场景是王力理想中未来的互动形态,也许借助一副眼镜就能彼此传递信息。说到底,人也是信息本身。他们所做的一切,是让人组成的陌陌社区更牢固,用户黏性更强。

但这些东西,他很少对外讲。不论是顺境还是逆境,这家公司也没有自我标榜价值观、使命,也从来没有追求一种宏大叙事。

王力的态度是,“价值观就像内裤,自己穿着舒服就行了,不要露出来让别人看到。如果不小心露出来,得确保看到的人是穿内裤的,否则你的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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