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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和”来啦

摘要: 观看一个月前,日本内阁官房长官菅义伟发布新年号“令和”的情景,和观看三十年前,当时的内阁官房长官小渊惠三发布“平成”年号的情景,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心情。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文|航通社,作者|书航

“キタ——(゚∀゚)”(来啦——)

这是日本弹幕视频网站Niconico下最常见的一个句子,当什么激动人心或者不得了的大事发生的时候,这句话会刷满整个屏幕。

抚今追昔,沧海桑田。观看一个月前,日本内阁官房长官菅义伟发布新年号“令和”的情景,和观看三十年前,当时的内阁官房长官小渊惠三发布“平成”年号的情景,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心情。

昭和最后的夜晚:肃杀下暗流涌动

日本第124代天皇裕仁,于昭和64年(1989年)1月7日,当地时间的早晨6时33分,因十二指肠癌在东京皇居吹上御所驾崩,享年87岁。

日本近代史上使用时间最长的年号“昭和”随之匆匆终结。一天之内,人们就必须选定并公布新年号,在当日半夜就要正式改元,政府和商业机构需要和时间赛跑。

1989年的日本,全国的新闻获取途径只有NHK和几个民营电视台(民放),上面永远是几个担当解说委员的老头子,一身黑衣哭丧着脸念经。没有手机、短信、互联网、Twitter和Niconico,年轻人如何反应我们无从获取第一手的资料。

好在,当时的电视台还是通过街头采访,在昭和最后一天保留了正史之外一些普通人的珍贵的反应 [1] 。不出所料,在官方的肃杀气氛之下,仍然有偷笑声和“不和谐音”禁不住露出来。

天皇驾崩后,法律要求“自肃”,人们应该穿素色衣服。店家忙着在悬挂的日本国旗旗杆上绑上黑丝带。全国各地的相扑馆要撤下红白相间的帷幕。在神社,任何还挂着的许愿牌(绘马)和缠在树上的愿望白布条都要取下。

报纸出的号外含有新年号“平成”,在地铁站内派送,人们依次领取,不怕抢不到。相比之下,公布“令和”年号的号外在东京街头发送时却引发了撕扯打架,好不容易拿到的报纸也皱皱巴巴的。

按道理,娱乐场所要全面歇业,新宿等繁华场所也大抵如此,往昔晃瞎人眼的霓虹灯招牌都跟着关掉了;六本木的迪斯科舞厅,只有零星的年轻人聚集在关了灯光的舞池内聊天。

但在小地方的电子游戏厅(柏青哥)还有营业,里面仍打游戏的人不亦乐乎,只是没有了伴奏的音乐而已。同时,方便在家中消磨时间的录像带店铺也人头攒动。

在原宿和竹下通商业街,笑声依旧。少女们聚集在摊位前面看着印有明星肖像的,扑克牌大小的卡片,犹豫着挑选哪个放进自己的荷包。

一个戴着鸭舌帽和黑框眼镜,梳着蓬松的波浪头的女孩,总想用拳头遮住摄像机前自己的脸。她用毫无波动的“卡哇伊”的声音说,听到新闻时候就是“诶——”和“不是吧——”这样的感觉。

当时有个偶像团体“光源氏”(光GENJI)的演唱会要延期举行,不管是当地的还是特地从名古屋赶来的粉丝都非常遗憾,她们也并无顾虑地穿着大红大紫的衣服。

在新宿,要求废除天皇制的集会让可容纳500人的会场座无虚席。当天白天也有人上街集会,认为在已经实现民主主义的日本,天皇制的存在不合时宜。可同一时刻,也有老一辈特意去到皇居前面下跪,再起身时已经泪流满面。

随着单调的“嘟、嘟、嘟”的报时音,1989年1月8日的0点整到来了。电视画面出现了晴好的富士山,在和式配乐中,“平成”两个大字缓缓升起,标志着将延续三十年的下一个时代来临。

平成倒计时:弹幕喧哗,喜气洋洋

2019年4月1日,新年号预计在早上11点30分在首相官邸公布。Niconico上早早聚集了数万名吃瓜群众,黑边白字的弹幕自右向左扫过画面,宣告着他们的在场。[2]

在1989年不可想象的弹幕直播是完全的“平成”产物,它的出现需要电脑、互联网和动漫产业的兴起,在弹幕网站上面聚集的年轻人,改变了整个日本社会的精神面貌。

现在的年轻人,是“要人们为它而死的国家,就让它灭亡好了”的和平一代,是“逃避可耻但有用”、“老娘不上班”的自我一代,走向了“企业战士”和“过劳死”父辈们的反面。

他们也是现今日本最珍贵的资源,其它任何东西都无法比拟。已经创下执政时长记录的首相安倍晋三,将少子高龄化直言不讳地称为日本的“国难”。

当菅义伟学习小渊前辈,举起写有“令和”两个大字的纸板的瞬间,弹幕又从一片“キタ——(゚∀゚)”变成一片“令和?”,大家快速地思考与接收这个新词。

很快,有人发现“令和”(REIWA)读起来像是“0话”(动画片、连续剧的第0集);而R打头的英文年号,会让“令和18年”显示为“R18”,即“十八禁”的意思。可以想见,如果在昭和末日的弹幕中说这样的话,大概也会被认为是“大不敬”什么的吧。

为了平稳过渡,日本政府提前一个月公布新年号,这样机关团体和企业都可以准备好修改纸质表格和电脑系统。在这段时间,辞旧迎新的商品比如小点心、纪念金条、清酒等也趁机大卖,这也是上次改元时不存在的景象。

即使如此,在平成最后几天,仍然有少部分地方的自动取款机出现了纪年错误。跨越5月1日的部分账户中,今年2019年(令和1年)会被错误的识别为1989年(平成1年)。[3]

在公元1999年,“千年虫”(Y2K)问题曾引发全球严阵以待,当时计算机存储的两位年号会从99变成00,有被误认为1900年的危险。

当时,有些日本国内的电脑因为采用年号纪年,所以显示的年份是10(平成10年),而不必当时就更改。不过,当时拖延的问题到现在也不得不解决。相关银行表示一定会在5月1日之前修复。

4月30日是平成最后一天。当年担当国家新闻发布的几大电视台,现在依然活得好好的;但社交媒体则成为更适合年轻人的新闻媒体。即使是这些电视台本身,情绪也和当年大不一样。

在六大民营电视台中,东京电视台(テレ東)因为在突发新闻时间特立独行地播报动画片、电视购物和广告等无关节目而广为人知。30日早上,打开电视的日本人本来也期待看到“非常6+1”的景象——即NHK与其它五个台播放改元的突发新闻,东京台则放其他节目。

然而,这次几乎所有的电视台,包括NHK在内,全都是用轻松明快的节目,让娱乐明星坐镇来度过平成的最后一天的。不管是以Facebook点赞排行选出影响力大事件,还是烹饪节目汇集“平成名菜”,都看不到半点哀伤气氛。这一天,每个台都是“东京台”了。[4]

世道真的变了:人们怀着兴奋、期待的心情走向新时代。或许,天皇不留恋宝座,而要在仍算耳聪目明时退位,也有不希望人们在一片肃杀哀伤的气氛中改朝换代的考虑吧?而正是这样期待的气氛,也会给新时代“令和”定下一个积极向上的基调。

明仁天皇:承前启后、变革皇室、爱好和平

平成三十年,在位的天皇是明仁。注意不要叫他“平成天皇”——只有当他去世之后,才能这么说。

明仁的父亲裕仁去世时,曾有要求取消天皇制的讨论和街头集会。但现在,讨论天皇制的存废已经没有必要。

这是因为明仁天皇消除了父亲仍存的一点高高在上的“神性”。明仁采用多种方式体现亲民特质,增加与平民互动的频次,出访各地也特别要求与当地普通老百姓直接接触。

一些曾服务过他父亲的皇室关系人士,不满他没有当皇帝的权威感。但他随后用自身独一无二的身份,为国家的和平与和解做了巨大贡献,也因此消除了人们的疑虑。[5]

借中日邦交正常化20周年之机,明仁于1992年访问中国,为日本天皇访华开了先河。他的来访冲破了90年代初期中国面对的艰难的国际环境,而他发表的讲话也向中国人民宣告了日本国民拒绝战争,爱好和平的心愿。

2002年,他借韩日世界杯决赛场合,与时任韩国总统金大中并肩观赛。他用任何日本政客都无法做到的特殊身份,完成了对历史上两大交战国关系修复的“破冰”任务。

平成30年间,日本经历1995年阪神大地震、2011年东日本大地震、2016年熊本地震等天灾,国民经历了艰难的时刻。明仁再次突破皇室惯例,第一时间前往灾区,亲自与灾民交谈,以电视讲话安抚国民的心灵,他美好平和的形象让灾民获得了继续前进的精神动力。

在国际上,明仁因为对虾虎鱼目的研究爱好而广为人知。之前人们都打趣说,这是因为天皇变为国家的吉祥物,只能寄情山水,不问国事;以及他退位后终于可以全身心投入科研了。

但实际上,明仁并没有多少搞科研的闲暇。皇室成员参与的活动多种多样,以至于为成员带来巨大的精神压力。嫁入皇室的“灰姑娘”雅子妃,就因为对繁文缛节的不适应身陷抑郁,而经历了长达15年的痛苦的休养期。

接近皇室的观察人士都说,明仁从内心将自身献给了“国家形象代表”的岗位,他注意保养身体,因为一次感冒就可能让他缺席第二天的国事活动。而天皇破天荒地提出年事已高的退位申请,也可能是出于要留一个健康的形象,站好最后一班岗的考虑。

与明仁同处一个时代的各国代表人物,还有英国的“超长待机”女王、泰王普密蓬、新加坡建国总理李光耀等。这些元首虽然身处不同的国家制度和社会习俗下,但具备一个可贵的共同点:

他们以身作则,做好自己的岗位,让民主时代的君主制和权威制度体现出了温情的一面,缓和了废除皇权和偶像崇拜的思潮,并为继承者树立了难以逾越的高标杆。

我想,等到明仁太上皇驾崩的时候,日本人可能会怀念这位属于人民的国家象征,却不再敬畏高居人上的神。

[1] 昭和天皇驾崩时电视台画面,https://www.youtube.com/watch?v=1b-WHXpo5rw

[2] 令和年号宣布时Niconico弹幕画面,https://www.youtube.com/watch?v=V1o4S_tEcIw

[3] NTV “便利店ATM将令和元年认为平成元年”,http://www.news24.jp/articles/2019/04/29/06432108.html

[4] NHK-G 综合频道节目单,http://www2.nhk.or.jp/hensei/program/index.cgi?area=001&f=top

[5] NHK World 特别节目《明仁天皇》,https://www3.nhk.or.jp/nhkworld/en/special/episode/201904300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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