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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进埃及记
2005年4月22日,钱旦从阿联酋迪拜飞向埃及开罗,那里是伟通公司中东北非地区部总部所在。下午出发,阿联酋航空EK923航班,他懒懒地半躺在椅上,将椅背电视固定在航路图上,看屏幕上面小小飞机慢慢飞越阿拉伯半岛的天空,四小时是多么短暂的光阴,他已经到达了几千年的开罗城。
“未见过开罗的人就未见过世界,她的土地是黄金,她的尼罗河是奇迹,她的妇女就像天堂里的黑眼睛圣女,她的房子就是宫殿,她的空气柔软得像芦荟木般香甜好闻令人喜悦。开罗怎能不是这样呢?因为她是世界的母亲。”
这是《天方夜谭》里的开罗,那一日钱旦所见的开罗仿佛是十年前的中国内地城市,与摩登迪拜机场相比,开罗机场的水泥地面、狭窄楼梯老旧多了,整个印象上像是到了从前国内的大火车站。进城路上,道路宽敞,往来的车大多破破旧旧,又都以一副不服老的架势横冲直撞,后车总是贴着前车屁股在跑,随意变线绝不打灯,看得钱旦心惊胆颤。公路两旁很空旷,奇怪的是不少房子明明住着人家,却裸着外墙未做粉刷,或者秃着屋顶不加修饰,后来听老谢说是因为埃及法律规定房屋一旦完工就必须缴纳高额物业税,所以当地人建房子喜欢留一点尾巴,一直不算完工,就可以一直避税了。钱旦不知道这个说法是否确实,但觉着阿拉伯人老早在丝绸之路上往来,埃及人一直守在连接亚非欧的地中海边,他们应该是精于算计的。
来接他的司机是个壮实的光头大汉,走起路来有点上个世纪80年代香港警匪片里英雄的样子。那段时间因为历史教科书问题中国和日本之间有些摩擦,他一边驾车左冲右突,一边说他刚看了新闻,日本首相小泉道了歉。这位埃及兄弟坚定表达了自己和中国站在一起后又说起中国和埃及都有古老历史,有相似文化和传统,望着埃及兄弟的黄色皮肤和车窗外“20世纪90年代的中国”,钱旦连忙点头称是。
一路上吸引他视线的还有开罗城的戒备森严。印象中埃及并不在中东乱局里,但到处都是荷枪军警做严阵以待状,有的穿着白色制服,有的穿着黑色制服;有腰里别着手枪的,有肩上挎着AK74突击步枪的;有隐蔽在路边盾牌后的,有端坐在皮卡车后厢里的,原来这个国家并不太平。伟通公司的办公楼和宿舍集中在迈阿第区的迪格拉,是外国人聚集的区域,路边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钱旦宿舍楼下就有一个铁架与纸板搭建而成的简易岗亭,总是有四五个警察长枪短炮的守着。一开始他觉着有安全感,因为从来没有享受过这样的警卫待遇,不久就听人说设置这个岗亭的原因是住在这栋公寓中的美国人多,与山姆大叔的儿女们为邻,在今日中东可谈不上安全感了。
钱旦到埃及的第一顿晚餐是在9街上的“Dragon House”,一家中文名字叫作“龙鑫庄”的中餐馆,老谢欢迎他的到来。他们从迪格拉广场打了辆出租车过去,那车旧旧脏脏的,样子像动画片《黑猫警长》里的警车。下车时长相忠厚的老谢与司机为了两埃镑还是五埃镑的车费纠缠着,结果是老谢把两镑半往座位上一扔,带着钱旦扬长而去。见他们嚣张,出租车司机迅速变得淡定了,钱旦想看来不是老谢剽悍,而是埃及司机习惯“宰老外”。过了没几天,钱旦听说一位从国内调动过来的同事打车走了比他们那天更短的距离,懵懂中付出了十美元的车费。
已经过了正常晚餐时间,餐馆里人不多,大红灯笼的暗淡灯光下只有一对西方来的情侣在窃窃私语。打理这家中餐馆的女士热情、健谈,她叫Mary,来自香港,据说是开罗华语妇女会的带头大姐。侍者都是埃及人,穿着红色唐装,很快就端上来一桌丰盛的中国餐,以及埃及当地产的“SAKARA”啤酒。有一个年轻英俊的小伙识得中文,殷勤地跑上跑下,问他,说是刚刚拜师学了三个月中文,不能不让人刮目相看,因为他的水平已经远不止讲得出“麻婆豆腐”,听得懂“宫保鸡丁”的程度。不过,没过几天钱旦就听说每次有新的中国客人去,他总是一脸诚挚地说刚学了三个月中文,原来是一个不会结束的第三月。
四月开罗,白天烈日炎炎,夜晚凉风习习。酒足饭饱后钱旦和老谢没有再打车,而是一起向宿舍走去。异乡明月高挂天际,林荫路上遇不着几个行人,路边宅院都是灯光暗淡,悄无声息的样子,黑暗里不时会撞见个简易岗亭,视线里不时会冒出几个武装警察。听说阿拉伯人是以猫为灵物的,迪格拉该算野猫的天堂吧,一路上他们总是和各种颜色、各种大小、各种神态的猫儿们不期而遇。
钱旦的宿舍在200街上,面积有一百三四十平米,三室两厅两卫,和国内常见的户型差不多,住得舒适。两位室友一位就是老谢,还有位叫路文涛,三个人那一年都是30岁。钱旦到的那天正好是当地一个小长假,路文涛去红海边的沙姆沙伊赫度假去了。老谢介绍说路文涛从2001年开始就在中东北非常驻,年初刚从伊朗代表处调动到地区部,现在自称“迈阿第第一气质男”。
客厅桌上摆着份伟通公司内部报纸《伟通人报》,上面有篇署名“路文涛”的文章,钱旦拿了报纸进了自己卧室,躺在床上读这个未曾谋面的室友的德黑兰往事:
大雪纷飞的除夕晚十点,我和本地员工完成客户拜访和宣讲后,连赶十二个小时的山路,终于从省里回到了费伦贾克。积雪已经过膝,雪花还在不停地飘落,大大小小的汽车横亘路中,纹丝不动。我跳下车踉踉跄跄地往山上爬,平时二十分钟的路程,我用了一小时,总算到了大伙聚集吃年夜饭的三号楼。在欢迎声中,我空着肚子连干三大杯,立刻酒意上涌,随后的事情都是模模糊糊的,只记得跟人说了很多豪情万丈、肝胆相照的话,还爬上楼顶在漫天风雪中朝着家的方向给老娘磕了三个头。
中秋夜,睡梦中的我被耀眼的灯光惊醒,赫然发现四个陌生劲装男子立于床前,手里手枪、微冲一应俱全。打劫啊?再仔细看看,好像都穿着制服,忐忑间看见他们逐屋搜查后示意我跟他们下楼,后脊梁冒着冷汗就下了楼。楼下有个略通英文的连说带比画了好一阵,我才明白他们是晚上巡逻时发现我们车库门没锁,怀疑有人入室抢劫,所以调动了这一区的机动力量过来,总共来了两个皮卡加一辆警车,满满当当二十号人马。我送他们出门的时候听见枪栓拉得一片稀里哗啦,才知道他们手里的枪都是开着保险的。
又一个夜晚,时近零点,正在跟本地员工讨论第二天跟客户开会的材料,忽然一阵剧烈晃动,地震!大伙连滚带爬蹿下楼,看着彼此缺鞋少衣的狼狈样子,忍俊不禁。在街上一边看着本地人拖家带口满街窜,一边苦候天明,谁知道屋漏偏逢连夜雨,真的又下起雨来。
为什么我的记忆总是跟夜晚相关?难道是夜晚的记忆特别容易打动心弦?在伊朗的征战中,我们日渐成熟、百炼成钢,变得更沉稳,更老练。许巍唱,“理想的彼岸,也许不存在,我依然会走在这路途上”,是的,生活不够完美,但我还是要往前走。
伟通公司中东北非地区部的办公楼在迪格拉广场边上,从前是朗讯的办公楼。“朗讯的创造力,通信的原动力”,多么牛气的口号,可惜,这个世界通信网络的建设仍然如火如荼,朗讯却正在加速走向衰败,正在被伟通公司甩在身后。
假日的办公室空空荡荡,钱旦和老谢把自己在会议室里面关了一整天,分析部门TOP问题及应对策略。2004年以前中东北非YR产品线一直处于市场默默耕耘阶段,服务资源纯粹以项目为单位板结在几个国家,一旦有新项目要交付唯一能做的就是向总部呼唤炮火。2004年公司海外市场高歌猛进,各个地区部交付业务量都在井喷,各个山头对人力资源的争夺如狼似虎,使得整个交付与服务体系压力巨大。中东北非YR产品服务部面临几倍于之前的业务量,突显的最大问题就是人力资源不足,并且缺乏弹性。其次是大家急着抓住机会打破海外市场既有格局,但是对海外客户的需求理解、把握能力不足,导致总是随意承诺,然后又不能严格按承诺完成交付。有此间客户说伟通公司YR产品线的市场销售人员是“Mr. Yes”,对客户提出的一切需求都说“Yes”;总部研发是“Mr. Delay”,总是对销售人员已经承诺给客户的交付计划说“Delay”;服务团队则是“Mr. Sorry”,总是因为需求不能按时交付而在现场对客户说“Sorry”。
到达开罗的第三天,钱旦和老谢继续加班,整理头天的讨论,形成纪要和遗留问题跟踪表,一直忙到晚上十二点才离开办公室。
第四天,埃及人民仍然放假,老谢带着钱旦来了个开罗一日游。
钱旦没有想到金字塔离开罗城这么近,那个早晨车刚过尼罗河,它们高大的轮廓就在农田和椰枣树的尽头隐约出现。车向右拐下大路,沿着一条小河沟前行不远,传说中的金字塔和它们脚下的狮身人面像就出现在他的现实生活里了。
过去人们是可以攀爬上金字塔顶的,钱旦在电影《尼罗河的惨案》中看到过那样的场景。在金字塔顶迎风而立感觉是浪漫还是豪情?如今的游客已不得而知。他们只能站在塔下仰望,或者沿着不及一人高的甬道猫进塔里,在空荡荡的墓室中凭吊。四千六百多个春秋逝去,胡夫金字塔、海夫拉金字塔、门卡乌拉金字塔始终执着地站立在吉萨的沙漠高地上,它们所经历、所见证的有多少是今人不曾了解的呢?又有谁真正懂得它们的前世今生呢?人们说吉萨金字塔是世界七大奇迹之一,但所谓七大奇迹只是公元前3世纪腓尼基王国那位叫昂蒂帕克的旅行家“亲眼所见,永难磨灭”的七处建筑,他的活动范围其实极其有限,金字塔也未必会在意这样的虚名。有人说金字塔的建造反映了法老对奴隶的残酷压迫,现在的研究发现这个说法也未必是真实的历史,很可能只是后人为了书写阶级斗争史的生编硬造。至于金字塔来自外星人的揣测更像是现代人的傲慢而已,总以为古埃及人就一定没有这样的智慧和手艺。烈日当头,钱旦彻底被那几座黄褐色石头堆给征服了,被它们雄壮的身躯,冷峻的气质,从头到脚洋溢着的难以言喻的神秘力量所征服。
亲近过三座金字塔,钱旦和老谢走下高地到它们脚下去瞻仰了狮身人面像。这座在金字塔旁坚守了四千多年的石头雕像风化得厉害,鼻子也缺了一块,有人说它的残缺不是因为年复一年的风沙,而是遭到了拿破仑军队的炮弹轰击,还有人说这鼻子是被来朝圣的苏菲派教徒敲破的。“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即使是一个石头鼻子,流逝的时光也可以给它化上不同的妆容,让人难以分辨什么只是传说,什么才是它真实的往事。
下午,他们回到了尼罗河东岸,在解放广场吃了顿肯德基,然后就走进了埃及博物馆。博物馆是座两层的红褐色石头建筑,它在1902年建成开放,里面珍藏着包括木乃伊、图坦卡蒙黄金面罩在内的数十万件古埃及珍贵文物,大多数文物年代超过了三千年。
晚上,他们去了“法老号”。尼罗河上有不少这样的游船,它们每天晚上启航两次,一次航行大约两小时,一顿本地食物为主的自助餐,一场民族特色的歌舞表演,一条夜色弥漫的大河,足以让人觉得值回票价。老谢说在“法老号”上看肚皮舞要碰运气,有人遇到的舞娘风情万种,有人却遇见了老大娘。钱旦算运气不错了,第一次来遇到的舞娘就是位漂亮丰满的姑娘,一件轻薄、低胸的绿色舞衣突显出她的性感。音乐一起,她一舞动,钱旦就全然忘记了桌上食物,视线被她牢牢抓住。这不是柔美的舞蹈,而是充满自信和快乐,肆意释放活力与性感的舞动。所谓肚皮舞,重点当然在肚皮上,只见她随着音乐节拍或慢或快地抖动着腹部和臀部肌肉,慢时有些妩媚,快时激情洋溢,高潮处她腰肢肌肉急速颤动,脸上充满可以自由驾驭自己身体的骄傲,船上的舞台空间逼仄,但完全无法束缚住她的万般风情。
肚皮舞娘舞毕,就该跳苏菲舞的汉子上台了,这是“法老号”上固定的节目顺序吧。对肚皮舞钱旦其实是久仰大名,小时候就在电影电视里见过,对苏菲舞他却是闻所未闻,完全想不到眼前这个孔武有力却穿着鲜艳圆蓬长裙的壮汉会带来一段令人叹服的舞蹈,把船上气氛再次推向高潮。“苏菲舞”是他回宿舍后上网才查到的名字,老谢当时介绍它的名字是“土耳其转转舞”,因其起源于土耳其,精彩又全在于“旋转”二字。舞者以脚为轴,在原地做着三百六十度不停歇的旋转,身上的鲜艳长裙随着旋转展开,似孔雀开屏。手鼓节奏越来越快,他旋转得越来越快,钱旦坐在台下看着都觉得眼花缭乱了,他怎么不会头晕目眩呢?竟然还能一边旋转一边摆弄些小道具,并且一边旋转一边慢条斯理地脱下外面的长裙,折成个襁褓模样,送给台下一位女游客作为美好祝福。
眼看歌舞表演高潮已尽,钱旦和老谢离座走上了甲板。甲板上是另一番天地,清静得很。暮色沉沉,岸边开罗塔、四季酒店、凯悦酒店等建筑灯火通明,高楼上广告牌霓虹变幻,点亮着一个世俗的开罗。有人说白天的开罗是个男人,晚上的开罗是个女人,钱旦深以为然。白天开罗烈日照耀着那些灰蒙蒙的旧建筑,不少街道显得又脏又乱,整个城市的确像个不修边幅的粗犷汉子;晚上开罗夜色修饰了一切,霓虹下尼罗河波光明灭,既给这座城市送来凉风阵阵,又给它带来些温婉气质。河上风很大,被吹得连打了几个寒战的钱旦望着河水想自己算是一见钟情,爱上这个“女人”了吧。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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