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11月6日，加州卵石滩，花旗TMT领导力峰会。面对台下对AI基础设施前景充满疑虑的投资者，OpenAI首席财务官萨拉·弗莱尔（Sarah Friar）给出了明确答案：公司将继续推进其美国数据中心扩张计划。
“当我想到中期选举时，我需要考虑的是，我们如何继续投资以满足客户需求，”弗莱尔在接受CNBC采访时说，“这始于与所有超大规模云厂商建立关系，也意味着我们将继续融资。”
在她看来，本周的选举结果并未从根本上改变OpenAI的轨迹。“我认为没有发生戏剧性的变化，”她说，并补充称公司“作为运营者被雇佣来管理各种情景”。
一夜蒸发2.5万亿美元：市场在怕什么
弗莱尔的表态，出现在一场历史性的市场抛售之后。
当地时间11月5日，美股三大指数集体大幅收跌。纳斯达克综合指数下跌5.52%，创2025年4月4日以来最大单日跌幅；标普500指数下跌4.36%；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下跌3.44%。费城半导体指数更是暴跌12.25%，创下疫情最严重时期以来的最大单日跌幅。
《华尔街日报》指出，纳斯达克综合指数市值合计缩水约2.5万亿美元。仅在当天，美股科技七巨头就合计蒸发约1万亿美元市值。特斯拉大跌10.77%，英伟达下跌9.26%至181.60美元，市值缩水超过4000亿美元，年内涨幅全部回吐并转跌。AMD、博通、英特尔、台积电、ARM均跌超10%；存储芯片股闪迪和西部数据分别暴跌22%和17%。
这场抛售的直接导火索，是11月3日举行的美国中期选举。据新华社11月4日消息，多家美国主流媒体预测，民主党在中期选举中大获全胜，重新夺回国会参议院和众议院掌控权。更让市场意外的是，民主党还爆冷拿下得克萨斯州、佐治亚州和俄亥俄州的州长职位——这三位胜选者在竞选时均承诺暂停或有条件暂停新数据中心建设，并收紧相关规定。
得克萨斯州尤其受到投资者关注。该州拥有美国数量最多的规划中数据中心项目，而吉娜·希诺霍萨（Gina Hinojosa）当选州长，成为逾三十年来该州首位民主党籍州长，她已呼吁立即暂停数据中心开发。
瑞士私人银行SYZ Group首席投资官查尔斯-亨利·蒙肖（Charles-Henry Monchau）一语道破市场情绪：继民主党取得重大胜利之后，投资者开始担心AI资本支出可能已经见顶。
过去一年，超大规模云服务商和AI企业不断扩大的资本支出，是美股科技股上涨背后的重要支撑。巨额投资带动了芯片、存储器、服务器、数据中心、电力设备等一系列产业链企业的订单增长。如今这条逻辑被投进了问号。
41项议案40项反对：民意逆风从何而来
市场恐慌的背后，是具体可量化的政治阻力。
据选举信息网站Ballotpedia统计，在与中期选举同日举行的地方投票中，41项数据中心相关议案里，有40项的投票结果对数据中心不利。这不是偶然的情绪波动，而是有组织的民意反弹。
反对情绪并非一日形成。CBS新闻今年一项民调发现，反对在本地新建数据中心的美国人数量是支持者的两倍以上。消费者担心这些设施可能加剧环境危害、推高公用事业账单并导致失业。数据中心，成了大众对AI普遍反感与焦虑的具体化身。
研究机构Data Center Watch的数据显示，2026年第二季度，至少有45个总价值达880亿美元的数据中心项目因地方反对而在某种程度上受到干扰。
作为回应，OpenAI在11月5日发布了一份名为“全国社区契约”（National Community Compact）的框架文件。这是该公司迄今为止在与社区关系上最为系统化的一次表态。OpenAI承诺，今后在谈判数据中心协议时不签署保密协议，确保当地居民无需为这些项目的电力消耗买单；公开披露噪音、用水及能源使用对社区的潜在影响；在用电高峰期减少电力消耗，向电网回输电力；在当地劳动力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设定本地雇佣目标，并定期公开报告上述承诺的落实进展。
OpenAI首席全球事务官克里斯·莱汉（Chris Lehane）表示，部分项目存在推迟的可能性，并坦承选民在投票箱前的表达是企业必须倾听和回应的重要信号。他同时指出，该框架早在选举结果揭晓前便已筹划，并已推进数月。
莱汉在阐释承诺背后的考量时，把矛头指向了更深层的社会情绪。他说，许多受影响的社区在过去二三十年全球化进程中承受了代价，“这些地方的民众出于充分的理由，对企业和其他主体早已深感失望。”
OpenAI总裁格雷格·布罗克曼（Greg Brockman）周三在另一场活动上坦言：“我们需要更好地与民众、与地方社区沟通，让他们明白数据中心为何能给他们带来好处。”
莱汉还透露，OpenAI位于俄亥俄州南部的一处设施预计将创造2500个长期岗位，平均年薪达8万美元。据OpenAI官网8月17日发布的信息，该设施位于俄亥俄州派克县的PORTS-Pike科技园区，OpenAI与软银旗下能源公司SB Energy、英伟达及美国能源部合作，在此锁定约8吉瓦的IT负载容量。
科技巨头的分化：OpenAI坚守，谷歌加码，微软收缩
尽管反对声浪高涨，科技巨头们的应对策略正在分化。
OpenAI选择的是“更透明地推进”。弗莱尔在峰会上明确表示：“如果中期选举意味着对数据中心和社区更多关注，我们将继续做进入这些社区、建立信任的工作。”据CNBC报道，OpenAI正试图将其设施重新定位为“计算园区”（compute campuses），以软化地方阻力。
谷歌则选择逆势加码。据路透社11月6日报道，谷歌将投资170亿美元，在怀俄明州拉勒米县建设其在该州的首个数据中心。该项目合作方包括Tallgrass Energy、Black Hills Energy、美国电力公司（AEP）及Related Digital，计划部分使用一项装机容量为702兆瓦的燃料电池项目供电，并配备碳捕集与封存（CCS）技术，燃料电池由Bloom Energy提供。
谷歌同时承诺，将100%自行承担数据中心所使用的全部电力费用，并直接覆盖由自身增长带来的基础设施建设成本，不将相关负担转嫁给当地社区或公用事业用户。在用水问题上，该项目将采用空气冷却方式，而非通常数据中心所依赖的水冷系统。
值得注意的是，怀俄明州是共和党的稳固票仓。2024年总统选举中，特朗普在该州获得了超过70%的选票。谷歌此举被解读为在监管收紧预期下，转向政治阻力较小地区布局的策略。
相比之下，微软选择了收缩。澎湃新闻援引外媒报道称，微软已拒绝扩大与AI云服务商Nscale在得克萨斯州的数据中心协议，并计划加强对新型云服务商Nebius、IREN和Nscale部分数据中心项目的监督。数周前，微软还退出了Nscale位于英国埃塞克斯郡劳顿的数据中心项目。
这种分化反映出一个现实：AI基建狂潮并未退去，但推进方式正在被重新定义。
政治押注的代价：OpenAI的微妙处境
OpenAI当前的处境颇为微妙。
过去两年，OpenAI高管与众多科技同行一道，持续与特朗普政府建立联系，希望借此影响联邦层面的AI政策。OpenAI首席执行官山姆·奥尔特曼（Sam Altman）曾向特朗普就职委员会捐款100万美元，并出席了特朗普第二任期的就职典礼。布罗克曼去年则以个人名义向支持特朗普的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MAGA Inc.捐赠了2500万美元。
这也让OpenAI在民主党胜选后的处境更加复杂。在被问及如何回应部分民主党人士的质疑时，莱汉强调了自己在民主党内的深厚资历——他曾在克林顿政府担任高级律师和发言人，还曾在时任副总统戈尔竞选总统期间出任其新闻秘书。
结语
一场中期选举，让市场对AI基础设施的乐观预期踩下了急刹车。但OpenAI和谷歌的表态说明，科技巨头并未真正转向。真正的变化不在于投不投，而在于怎么投——从黑箱操作到社区契约，从转嫁成本到全额承担，从闷头建设到主动沟通。
AI基建的狂飙时代没有结束，但它必须学会与社区共处。那些仍把数据中心当作“建在牧场上的黑箱”的公司，终将被选票和诉讼教会这一点。
快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