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大科技巨头3万亿美元AI豪赌,一半不在资产负债表上

2026.10.31 04:12
Alphabet、Meta、微软、亚马逊和甲骨文向AI时代许下超过3万亿美元的承诺,但绝大多数是租赁、能源合同和设备订单,而非已支出的现金。表外义务四年增长约八倍至1.65万亿美元,已超过五家公司报告的1.35万亿美元债务,市场开始按最坏情况重新定价。

甲骨文一天跌掉6.4%,谷歌母公司Alphabet离52周高点已经跌去三成。可就在同一天,Alphabet刚刚交出一份营收增长25%、云业务增长103%的财报。

这不是市场看错了。这是市场第一次真正看清了AI热潮的账本。

五大超大规模云厂商,Alphabet、Meta、微软、亚马逊和甲骨文,向AI时代许下了超过3万亿美元的承诺。但这里面没有多少是真金白银已经花出去的钱,绝大多数是租赁合同、能源协议和设备订单。它们藏在资产负债表之外,却实打实地锁定了未来多年的现金流。

3万亿美元,和一张看不见的账单

2026年,亚马逊、Alphabet、Meta和微软四家公司的资本开支指引合计达到7200亿至7450亿美元。其中亚马逊接近2200亿美元,Alphabet为1950亿至2050亿美元,Meta为1300亿至1450亿美元,微软2027财年预估接近1750亿美元。

这已经足够惊人。但更惊人的是水面之下的部分。

《日经亚洲》2026年7月的一项研究估算,这五家公司的表外义务达到约1.65万亿美元,四年内增长约八倍,已经超过它们资产负债表上报告的1.35万亿美元债务。而《华尔街日报》本月的一项分析把范围扩大到九家公司,加上英伟达、博通等,发现表外AI义务总额达到3万亿美元,是它们报告债务的三倍。

这些数字不是会计差错,而是会计选择。数据中心租约、GPU供应合同、长期购电协议、合资项目担保,这些承诺在现行会计准则下不需要全部确认为负债。它们不体现在资产负债表上,但每一笔都对应着未来必须支付的现金。

穆迪2月用更窄的口径统计过,仅五家超大规模厂商尚未开始的数据中心租赁承诺就有6620亿美元,相当于它们调整后债务的113%。穆迪还提醒,这个数字可能仍然低估了真实风险敞口,因为续租选择权、可变付款和相关基础设施成本往往落在披露的固定承诺之外。

会计迷宫里的“隐藏债务”

所谓“隐藏债务”,听起来像是公司刻意隐瞒。更准确的说法是,这些义务在法律上有效、在经济上真实,但在会计上被放在了表外。

Meta是最典型的例子。《日经亚洲》在报道中给出的图注显示,Meta的表外债务约4200亿美元,几乎是其表内债务的三倍。Meta的做法是,让Blue Owl Capital旗下的特殊目的公司Beignet Investor持有路易斯安那州Hyperion数据中心项目80%的股权,Meta只保留20%。270亿美元的债务因此留在了表外,Meta把应付的款项称为“租金”。这项2025年10月达成的交易,是史上规模最大的私募信贷交易。

这些承诺的性质各不相同。数据中心租赁是长期租约,设备订单是未来采购义务,能源合同是购电协议,合资担保是对合作伙伴的兜底。它们的付款节奏、取消权利、法律特征都不一样。MLQ对公开文件的复核明确指出,把这一切混在一起称为“隐藏债务”,可以说明规模,但不能当作会计杠杆比率使用。

问题在于,投资者过去习惯用资产负债表评估科技巨头的财务健康。现在这套框架失灵了。一家公司可以表内负债率很低、现金流看起来很充裕,同时背着上万亿的表外承诺。当市场意识到这一点时,重新定价就开始了。

市场为什么突然不买账

10月28日,Alphabet公布第三季度财报,营收增长25%至1276亿美元,Google Cloud营收增长103%至307亿美元,这是自2021年以来最快的增速。但股价当天仍然下跌约1.35%,距离52周高点408.61美元已经跌去约31%。

同一天,甲骨文下跌6.36%至130.68美元,Meta、微软、亚马逊分别下跌约1.53%、1.55%、1.41%。

市场不是在惩罚业绩。市场是在惩罚不确定性。

标普全球评级8月的一份报告估计,超大规模厂商在2026年和2027年将出现负的自由经营现金流。对投资者来说,最关键的不再是过去的增长,而是资本开支指引的轨迹。标普全球数字基础设施部门主管马克·哈比卜说得很直白,他们正在做出的承诺,比如数据中心租约或芯片采购承诺,不一定被当作债务处理。标普正在试图给市场提供更多可见性,让人们更完整地了解他们实际承担了什么样的义务。

这就是问题的核心。当义务不透明时,市场会按最坏情况定价。

资金缺口与信用风险

3万亿美元的承诺,钱从哪里来?

摩根士丹利预计,仅2026年超大规模厂商及其相关合资企业的债券发行规模就达到2500亿至3000亿美元,这可能会推动整个投资级债券市场在2026年创下发行量新高。JPMorgan预计,未来五年AI相关杠杆融资交易规模约1500亿美元,数据中心证券化年发行量可能在2026和2027年达到300亿至400亿美元。

换句话说,AI热潮正在变成一场债务热潮。

更深层的风险是回报周期。高盛现在预计,四大超大规模厂商,Meta、微软、亚马逊、Alphabet,从2025财年到2030财年的资本开支总额将达到5.3万亿美元,高于财报季开始前的4.5万亿美元。而纯AI模型厂商的收入规模仍然只是基础设施投资的一小部分,OpenAI在2025年底的年度经常性收入约200亿美元,Anthropic在2026年1月的收入运行率刚超过90亿美元。

投入是万亿级别,收入是百亿级别。这个缺口要靠什么填补?要么靠AI应用大规模商业化,要么靠这些巨头用传统业务的现金流持续输血,要么靠资本市场继续买单。三条路都不轻松。

谁更危险,谁更安全

在这场豪赌中,五家公司的处境并不相同。

亚马逊最激进。它把2026年资本开支计划从最初预算的约2000亿美元上调到约2200亿美元,管理层将增幅主要归因于组件成本上升,并表示大部分支出将支持AWS,包括AI基础设施。消息公布后,亚马逊股价曾单日下跌约8%至10%,反映出投资者对回报周期的担忧。

Alphabet最矛盾。一方面云业务增长103%,另一方面资本开支指引三次上调,从2025年初始的710亿至730亿美元区间一路升到1950亿至2050亿美元。CEO桑达尔·皮查伊承认这个规模足以引起内部担忧,但他同时指出云业务积压订单已达到5610亿美元,其中超过55%预计在未来24个月内确认为收入。Alphabet还在2025年通过模型优化将Gemini的服务成本降低了78%,这说明效率提升和支出增长正在同时发生。

微软最隐蔽。它的采购承诺表仍然停留在2025年6月30日,而Meta和甲骨文已经披露在最新资产负债表日之后又签署了430亿美元的新合同。微软披露了800亿美元的Azure订单积压因为电力限制无法满足,需求甚至跑赢了它激进的扩建速度。

甲骨文最脆弱。它最近的增长很大程度上来自大型AI合同,客户预付GPU费用或自行提供设备。这种模式把资本开支压力转移给了客户,但也意味着收入质量高度依赖少数大客户。一旦某个大客户放缓,甲骨文的叙事就会受到冲击。

Meta最特殊。它不在云服务市场与另外四家直接竞争,但仍然是巨大的资本开支投资者。它通过让Blue Owl Capital成为Hyperion数据中心项目的多数股东、自己只做租户的方式,把270亿美元的数据中心债务放在了表外。这是表外融资的教科书案例,也是监管和评级机构最警惕的结构。

AI热潮的下半场,拼的是现金流耐力

这场3万亿美元的豪赌,本质上是超大规模厂商在争夺AI时代的“水电煤”。数据中心、芯片、电力,谁掌握了这些基础设施,谁就掌握了AI时代的入场券。

但基础设施投资的特点是前期投入巨大,回报周期漫长,而且一旦押错技术路线,沉没成本极高。历史上,铁路热、光纤热都经历过类似的阶段,过度建设,然后出清,最后活下来的公司垄断市场。

未来几个季度,投资者会紧盯三件事,资本开支指引是否继续上调、自由现金流是否持续为负、表外承诺的披露是否更加透明。任何一家公司如果在这三点上失守,都会面临比甲骨文更剧烈的重新定价。

而真正的赢家,可能不是今天花钱最多的那家,而是能在现金流断裂之前,先把AI收入做到能覆盖折旧和利息的那家。

AI热潮的账本正在被重新审计。真正昂贵的从不是已经花出去的钱,而是那些还没上资产负债表、却已经锁死未来现金流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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