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克伯格的新金融武器:鲍威尔·麦考密克与AI军备竞赛的资本护城河

2026.09.16 19:06
Meta 2026年资本支出预计达1300至1450亿美元,翻倍于2025年,自由现金流暴跌91%。扎克伯格任命前高盛主权投行业务负责人、白宫副国家安全顾问迪娜·鲍威尔·麦考密克为总裁,负责从主权财富基金到养老金的全球融资。这标志着AI竞赛已从模型能力比拼转为资本获取能力的较量——资本成本正在成为新的护城河,而Meta的融资模式正从自筹资金转向利用资产管理公司资产负债表的新型结构。

去年十二月,扎克伯格在考艾岛的度假庄园召集了一次董事会务虚会。这位Meta首席执行官把当时刚加入董事会八个月的独立董事迪娜·鲍威尔·麦考密克拉到一边,说出了那个几乎所有硅谷CEO都在深夜想过的困境:要赢得AI竞赛,Meta需要从前所未有的渠道筹集大量外部资金,而公司需要一个具备华尔街人脉和政治资本的人来执行这件事。

八个月后,那次谈话的后果正在重塑Meta的领导结构与财务面貌。2026年1月,鲍威尔·麦考密克正式出任Meta总裁兼副董事长,成为扎克伯格身后的二号人物。她的升迁不是一次常规管理层调整,它释放了一个清晰信号:AI竞赛已经从技术比拼升级为资本战争,而Meta选择了一支有史以来最重量级的金融队伍参战。

烧钱的速度,自由现金流的悬崖

先看看Meta正在以什么样的速度花钱。2026年全年资本支出预期为1300亿至1450亿美元,大约是2025年720亿美元的两倍,而2025年又几乎是2024年392亿美元的两倍。仅第二季度,资本支出就猛增83%,达到310.8亿美元,几乎与当季319亿美元的运营现金流持平。结果一出来,自由现金流暴跌91%,降至7.84亿美元,创2022年末以来的最低水平。

市场的反应是即时的。Meta第二季度每股收益6.18美元,远低于分析师预期的7.22美元,盘后股价下跌约10%。收入增长28%至608亿美元,创2021年四季度以来最快增速;日活跃用户达36亿。但投资者已经顾不上了,现金流排第一,收入增长排第二。

Forrester分析师Mike Proulx精准捕捉到投资者心理的这一转折。他写道,问题不在于Meta是否在做正确的事,而在于“AI投资的回报何时能开始以看得见的方式显现”。数据解释了这种焦虑:二季度运营利润同比下降8%,公司还计提了24亿美元的法律诉讼相关费用和11.8亿美元的裁员遣散费用。首席财务官Susan Li解释称扣除这些一次性项目后运营利润实际上增长了9%,但这一区分并未真正缓解市场对Meta成本结构正在系统性抬升的深层担忧。

这些支出是物理层面的,不是账面上的数字游戏。Meta计划今年将计算能力翻倍至7吉瓦,2027年再翻倍至14吉瓦,在全球运营或建设32个数据中心。每个吉瓦AI数据中心容量的造价,算上土地、建设、服务器和电网接入,在数十亿美元量级。按这个算法,一个14吉瓦的基础设施组合代表着数千亿美元的资产基数,需要在三至五年的硬件周期内持续融资、维护、供电和更新。

问题是:钱从哪来?

自筹时代的终结

对于一家曾经拥有华尔街最赚钱广告业务的公司来说,这是一个罕见的转折。Meta历史上是一台自筹资金机器,广告业务产生的现金足以覆盖数据中心建设、回购股票,还能向股东返还资本。公司已累计花费约1740亿美元回购了近12.7%的流通股,这是企业史上最激进的资本回报计划之一。

那个模式正在瓦解。当单季资本支出超过300亿美元、自由现金流跌破10亿美元时,内部现金流再也撑不起这场建设。Meta自2025年第三季度以来没有回购过任何股票,甚至有报道称公司已在考虑股权融资来支付AI基础设施账单。这种回购停摆正在整个行业蔓延:四家最大的AI支出者,Alphabet、微软、Meta和亚马逊,2026年第一季度只有微软进行了回购,而其34亿美元的回购额也几乎是近十年来的最低水平。

融资已经在进行了,而且形式是Meta以前很少使用的。2026年4月,公司出售了250亿美元的投资级债券,横跨六个期限,专门用于AI基础设施建设。这紧跟在2025年创纪录的300亿美元债券发行之后,而2022年这一数字还只是相对克制的100亿美元。从100亿到300亿再到250亿,一年多时间里的债务发行轨迹,清晰地画出了Meta融资逻辑变化的斜率。

同时期的同业发行讲述了同样的故事。据彭博与Morningstar统计,2026年AI相关投资级债券发行总额已超过2180亿美元。亚马逊在美国和欧洲市场筹集了约540亿美元;Alphabet发行了约320亿美元的美元和欧元债券;甲骨文完成了250亿美元的出售;英伟达也在其2021年以来首次公司债发行中募集了250亿美元。大科技公司不再只为了芯片和工程师竞争。它们正在争夺同一个固定收益资本市场上的资金池,而这种竞争本身就在推高融资成本。

埃尔帕索实验:一种新型融资模型

最引人注目的案例发生在得克萨斯州埃尔帕索。Meta正在通过与贝莱德合作的一个特殊目的合资公司,为约140亿美元的1吉瓦数据中心园区融资。贝莱德管理的基金持有80%的股份,Meta保留20%。Meta投入了价值约23亿美元的土地和在建工程,贝莱德注入约49亿美元现金,剩余约125亿美元通过债务融资,由贝莱德旗下的Global Infrastructure Partners和HPS Investment Partners参与。

Meta收到了一笔约10亿美元的一次性分配以平衡股权结构,并将以最高20年的租期租回该数据中心容量。这个结构让Meta获得了所需的算力,同时将即时融资压力转移给了资产管理公司。但一个约130亿美元的残余价值担保,即Meta承诺在租约到期前项目终止的情况下弥补差额,又将长期资产风险集中回Meta的资产负债表上。

这是一种为已经无法自筹资金跟上AI竞赛节奏的超大规模厂商量身定做的融资模式。它不是孤例。Meta在路易斯安那州的Hyperion数据中心使用了同样的结构,通过一个与贝莱德相关的控股公司发行了超过120亿美元的债券。这意味着Meta正系统性地从“拥有基础设施”转向“租赁基础设施”,从“自筹资金”转向“利用资产管理公司的资产负债表”。

这就是鲍威尔·麦考密克的核心使命。

她为什么是不可替代的人

鲍威尔·麦考密克身上集合了三种罕见能力。她曾在高盛16年的经历中领导全球主权投资银行业务,这意味着她和主权财富基金、大型养老金及国家开发机构的决策者直接共事过;她担任过特朗普政府副国家安全顾问,拥有其他金融高管不具备的地缘政治资产,这对在全球选址建设数据中心的Meta来说至关重要;她还担任过埃克森美孚等重资产公司的董事,深度参与了长期基础设施投资决策。近年来,她还出任了BDT & MSD Partners的副董事长兼全球客户服务主管,一家专注于家族企业和长期资本的商业银行。

她的任命宣布后,特朗普在Truth Social上公开称赞这是扎克伯格的“很棒的选择”。Meta正在系统性地收紧与特朗普圈子的关系,此前UFC首席执行官Dana White已加入董事会,而数据中心建设的选址、电力审批和税收优惠都离不开政策环境。

扎克伯格在声明中说,鲍威尔·麦考密克“在全球金融领域的经验,加上她遍布世界各地的深厚关系,使她非常适合帮助Meta”。这不是一句公关套话。当Meta需要从主权财富基金、中东资本、美国养老金和亚洲机构投资者手中筹集数千亿美元时,一个曾在高盛领导主权业务、又在白宫待过的面孔,比任何CFO都更能敲开那些门。

资本成本正在成为新的护城河

鲍威尔·麦考密克的任命揭示了一个行业级别的深刻变化:AI竞赛的胜负手正在从模型能力向资本获取能力迁移。

2026年,全球超大规模厂商预计在AI基础设施上支出6500亿至7250亿美元。路透社的估算超过6300亿美元,彭博的估算约6500亿美元,而将甲骨文算入后,有分析师认为五大巨头的总和可能接近7700亿美元。AI相关的公司债务发行规模预计达5700亿美元。这些数字意味着AI基础设施建设已成为全球资本市场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单一行业融资事件。

在这个背景下,谁能以更低的成本获得长期资本,谁就拥有了结构性的竞争优势。当每一家超大规模厂商都在争夺同样的GPU供应、同样的数据中心选址和同样的电力资源时,基本面能力正在趋同,但每家公司从资本市场融资的利率、期限和渠道却可以相差甚远。

Meta的信用评级为投资级,穆迪A1和标普A+,这使其债券能以较低利率发行。250亿美元债券横跨六个期限,从短期浮动利率票据到40年期长期债券,显示公司在积极管理其债务到期结构。但当所有大科技公司同时涌入债券市场时,供给端的增加本身就在推高利率。Morningstar数据显示,AI相关债券发行在2026年前七个月已达到2180亿美元,远超2025年全年的805亿美元。随着市场供应量激增,Meta债券的定价相比去年已有所上浮。

这就是新兴护城河的雏形。大型科技公司正在成为全球固定收益市场上新的“准主权借款人”。能够以最低成本、最长期限、最多元化渠道获得资本的公司,将在AI基础设施竞赛中拥有最持久的耐力。而那些依赖单一融资渠道或信用评级偏弱的玩家,将被逐年上涨的资本成本挤出赛道。

鲍威尔·麦考密克的核心任务,就是把Meta从一家靠广告现金流自筹资金的互联网公司,改造成一家能够像主权借款人和大型基础设施基金一样运作的融资机器。她和主权财富基金、养老金、基础设施基金的关系网络,以及她对特朗普政府的影响力,正是Meta为这场资本战争挑选的最重要武器。

风险与隐忧

这条路径并非没有代价。

资产负债表正在被重塑。Meta的账面总债务从2022年底的水平已扩张数倍,达到约837亿美元。虽然对于一家市值1.7万亿美元的公司来说,这一债务水平似乎可控,但实际财务负担远不止于此。安永在最新的审计中发现,Meta的表外债务,包括未来租赁承诺、对CoreWeave的350亿美元取或付义务、芯片和设备采购承诺,以及不在资产负债表上的债券结构,合计高达4200亿美元。这些或有负债意味着Meta的融资需求远超报表反映的水平。

投资者耐心也是有限的。Meta的市盈率已经从高峰期大幅回撤,市场正以怀疑的态度对待这家公司的AI支出计划。上一次市场对扎克伯格的大手笔支出如此不满,是他在元宇宙上烧掉的500多亿美元,而AI的投资规模是元宇宙的2到3倍。

融资模型本身也存在脆弱性。埃尔帕索的合资结构虽然将80%的初期资金压力转移给了贝莱德,但Meta背负的约130亿美元残余价值担保意味着,一旦市场需求变化或项目推进不达预期,这部分风险会重新回到Meta账上。如果多家超大规模厂商同时采用类似的表外融资结构,系统性的基础设施债务风险将对整个行业形成共振。

但所有这些风险,都只有在AI投资的回报长期无法兑现时才会真正兑现。如果AI驱动的广告收入增长、新业务如AI眼镜和Reality Labs以及计算能力对外租赁能够产生预期的回报,那么当前的债务融资就是一场回报率丰厚的周期赌注,就像亚马逊早年数百亿美元的资本支出最终被证明是史上最伟大的投资决策之一。

AI竞赛的终极问题

扎克伯格在考艾岛的那个夜晚向鲍威尔·麦考密克提出的问题,本质上也是整个科技行业正在面对的问题。当AI基础设施的投入规模大到超过任何单一公司的现金流时,赢家可能不再是模型最强的那家公司,而是能够以最低成本融资的那家公司。

资本成本正在取代算法精度,成为AI竞赛中最深刻的竞争壁垒。而鲍威尔·麦考密克的升迁,就是Meta对这一变化的最终确认,他们不再只寻找AI科学家,他们还需要一个能撬动全球资本市场的金融战略家。

这场战争的主战场,已经从实验台转移到了债券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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