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化营收400亿美元,活跃用户超过10亿,GPT-6 Astra被英伟达CEO黄仁勋称为"AGI时代已到来"——这些数字组合在一起,指向一个像是硅谷童话的叙事:投资者正排队给OpenAI递钱,估值喊到了1.2万亿美元。但故事的另一面,是这家公司今年第二季度运营亏损高达123亿美元。每赚1美元就要烧掉近1.8美元。一家亏损持续扩大的公司,和一项超过1.2万亿美元的估值,这两件事怎么会同时发生?
投资者追着给钱
2026年9月15日,据《金融时报》和《华尔街日报》综合报道,OpenAI正与多家大型投资者就新一轮融资展开初步磋商,目标估值超过1.2万亿美元,约合8.07万亿元人民币。消息传出后,《纽约时报》进一步补充指出,OpenAI内部认为自身的合理估值不低于1.5万亿美元,理由是Codex编程工具和GPT-6 Astra等最新模型带来的客户增长正在加速。
如果成行,这将是OpenAI今年3月以8520亿美元投后估值筹集1220亿美元之后的又一次估值跃升,增幅约41%。
这轮谈判有几个关键信号值得注意。
第一,它由投资者主动发起,而非OpenAI主动求资。在初创企业融资市场中,这意味着买方竞争激烈,卖方定价权更强。
第二,融资能否推进以及具体时间表,取决于OpenAI的上市规划。知情人士透露,这是一个"前提条件型"谈判——投资者的资金附带着IPO时间表的锚定。
第三,1.2万亿美元只是初步估值,在未来数月的谈判过程中仍可能大幅变动。OpenAI方面认为自己值1.5万亿,意味着这场讨价还价才刚刚开始。
但为什么是现在?一家仍在巨亏的公司,怎么会在不到半年时间里获得41%的估值溢价?
营收增长撑起了一个故事
OpenAI不是没有"真金白银"的底气。2026年第二季度,公司营收达67亿美元,较一季度的57亿美元环比增长18%。更引人注目的是年化营收运行率的跳跃:据彭博社报道,OpenAI年化营收在8月已突破400亿美元关口,较2025年末的约200亿美元翻了一番。总裁格雷格·布罗克曼告诉员工,仅7月份的环比增速就超过20%,驱动力来自ChatGPT订阅、编程工具Codex以及初具规模的广告业务。
活跃用户数量超过10亿——这是任何一个消费级科技产品都梦寐以求的规模。ChatGPT在这两年间从一个"玩一玩的AI聊天玩具"变成了数亿人日常使用的生产力工具。
然而,18%的季度增速放在AI这条赛道上,并不算快。
对比一下对手就知道了。Anthropic第二季度营收约115亿至116亿美元,环比增长超过140%,首次在单季收入规模上超越OpenAI,同时实现了约5.59亿美元的调整后运营利润。而OpenAI的运营亏损则从一季度的93亿美元扩大到二季度的123亿美元。
这就是1.2万亿美元估值叙事中最拧巴的部分:论收入绝对值,OpenAI仍是AI行业体量最大的公司之一;论增速和盈利效率,它已经被Anthropic甩开了距离。
每天烧掉4600万美元
汇丰银行预测,OpenAI 2026年全年现金消耗将达到170亿美元,折合日均烧钱超过4600万美元。
钱去了哪里?算力基础设施。训练GPT-6 Astra这样的大模型需要数万张英伟达GPU,每一次迭代都意味着数十亿美元的投入。公司在2026年3月刚融了1220亿美元——这是历史上最大的一轮私募融资——但现金流的压力并没有因此缓解。
这暴露出一个更深层的问题:OpenAI的商业模式目前仍然依赖"算力投入—模型能力提升—用户增长—融资"这个高强度的正反馈循环。一旦某个环节失速,整个循环就可能断裂。
据知情人士透露,近几个月来,OpenAI部分主要投资方已私下表达担忧,认为这家企业烧钱速度过快,营收增长难以匹配。一些投资者开始同时向Anthropic注资,以分散风险。
上市博弈,奥特曼的估值底线
OpenAI今年6月已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秘密提交了S-1注册声明草案,正式启动IPO筹备流程。但CEO萨姆·奥特曼在9月12日接受《财富》杂志采访时明确表态:OpenAI不会在2026年上市。
他给出的理由是安全。他说,在人们对AI生存风险日益担忧之际上市,是一个"不智的时机"。他甚至做出一个令人震惊的判断:"如果到2030年末,人工智能有大约10%的概率导致全人类灭亡,那我们就不应该接受这样的风险。"
安全问题在台面上。但幕后的算盘更加复杂。
据知情人士透露,奥特曼对IPO估值有明确的底线要求:低于1万亿美元不上市。顾问团队给出的方案很直白——要么尽快上市但接受估值折价,要么继续等待,用更高收入和更成熟的商业模式支撑更高估值。奥特曼选了后者。首席财务官莎拉·弗莱尔对员工说得更具体:公司预计在2027年上市。
把IPO推迟到2027年,等于给OpenAI争取了12到18个月的窗口期。这段时间里,有两个任务必须完成:一是把400亿美元年化营收做到千亿美元级别——奥特曼此前设定的1000亿美元年化营收目标节点正是2027年;二是把亏损曲线压下去,至少让投资者看到盈利的可能路径。
但这不只关乎OpenAI自己。它的估值锚点牵动着一个更大的资本棋盘。
旁边的对手
Anthropic,从追赶者到领跑者
Anthropic是OpenAI估值叙事中一个越来越重要的变量。
公司正在筹备今年秋季上市,据称可能以约2万亿美元估值募资最高约1000亿美元——这将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IPO。Anthropic第二季度营收超过115亿美元,年化营收截至7月底已达650亿美元,是OpenAI的1.6倍以上。据CNBC报道,投资者预期到年底年化营收可能达到1000亿至1200亿美元。
它和OpenAI的营收曲线已经出现了实质性的分化。分析师指出,Anthropic在企业端的渗透效率已高于OpenAI——截至2026年6月,Anthropic在美企付费渗透率达34.4%,首超OpenAI的32.3%。企业客户更看重任务完成准确率而非单次调用成本,这让Anthropic在B端赛道上占了上风。而OpenAI营收仍仰赖ChatGPT消费端订阅与品牌流量,免费与低价用户占比高,向企业的转化存在摩擦。
DeepSeek,中国的"成本革命"变量
大洋彼岸,DeepSeek也在加速。这家中国AI公司在7月完成了首轮外部融资,募资约510亿元人民币,投后估值超过500亿美元。随即又启动了第二轮融资谈判,投前估值约740亿美元,计划募资约74亿美元。据《华尔街日报》报道,DeepSeek已着手筹备上海科创板上市,目标2027年挂牌。
尽管DeepSeek的年化营收仅约5亿美元,与OpenAI不在一个数量级,但它的存在从另一个维度影响着全球AI定价逻辑:中国可以以远低于美国的成本训练出有竞争力的模型。如果这条路被验证通,那全球AI基础设施投资的效率天花板就会被重新定义。
软银的巨大杠杆
OpenAI的估值走势还直接牵动软银的资产负债表。软银计划在今年10月前向OpenAI投资接近650亿美元。为了这笔投资,软银已经进行了一系列债务融资:上周获得118.7亿美元的两年期贷款,一笔以OpenAI股份为抵押的100亿美元保证金贷款,还有可能发行的高达200亿美元债券。
如果OpenAI市值涨到1.2万亿美元,软银的杠杆压力将显著缓解;如果估值不及预期,压力则会反向传导,甚至引发连锁反应。
1.2万亿美元的"贵"与"不贵"
把前面所有信息摊开,一个核心问题浮出水面:1.2万亿美元,贵不贵?
从市销率角度看,按10至15倍计算,1.2万亿美元对应的年营收预期在800亿至1200亿美元之间。OpenAI目前年化营收约400亿美元,但2027年做到1000亿美元是奥特曼公开设定的目标。如果这条增长曲线成立,1.2万亿不贵。
但亏损端的故事完全不同。OpenAI预计至少到2030年仍将持续亏损,日均烧钱超过4600万美元。在传统的投资框架里,这几乎不可接受。然而AI行业已经打破了很多传统框架——投资者赌的不是OpenAI今天的利润,而是它能否在未来成为AI基础设施层的"水电煤",从而获得垄断性回报。
正如奥特曼本人所说,OpenAI不存在必须尽快IPO的压力。这句话翻译成商业语言就是:我有定价权,你们等得起就等,等不起就上不了车。
1.2万亿美元不只是OpenAI给自己的标价,更是整个AI行业对"谁能活到终点"的一次集体押注。在这个赌局里,输家可能一文不值,赢家则值一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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