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nAI需要算力。但不是自己去建。
2026年9月8日,这家全球估值最高的人工智能公司与澳大利亚AI基础设施公司Firmus Technologies签署了一项多年期战略合作:OpenAI将作为锚定客户,采购Firmus在马来西亚两座AI工厂的专用算力。消息本身并不令人意外,OpenAI一直在全球疯狂囤积算力。真正值得追问的问题是,它为什么把马来西亚这笔钱交给一家成立仅七年、两年前还在做加密货币挖矿的小公司?
答案藏在AI基础设施行业正在发生的一场隐秘变革中。
一场跨越四国的算力赌注
先看这笔交易的成色。
Firmus Technologies成立于2019年,总部位于新加坡,运营横跨澳大利亚、新加坡、印度尼西亚和马来西亚四国,目前拥有7座AI工厂,其中2座已投入运营,5座正在建设,预计未来24个月内陆续完工。9月8日与OpenAI达成合作后,Firmus已签约总算力容量超过900兆瓦。
Firmus位于马来西亚的AI工厂将部署英伟达最新一代Vera Rubin NVL72系统。这是英伟达2026年上半年开始量产的下一代AI超级计算架构,单机柜搭载72颗Rubin GPU和36颗Vera CPU,NVLink带宽达3.6TB/s,推理性能较上一代Blackwell提升5倍。工厂采用英伟达DSX AI Factory平台及Firmus自研的HyperCube液冷基础设施。
OpenAI表示,马来西亚的新数据中心将帮助其满足亚太地区及全球不断增长的产品需求。
这笔交易的冲击力不止在技术参数,更在其背后的不对称逻辑。同一家公司,一边在美国俄亥俄州推进一座总规模8至10吉瓦、首期800兆瓦预计2028年投产的超大规模数据中心,英伟达为此提供了最高1050亿美元担保,另一边却在马来西亚租用别人造的AI工厂。同一个月,OpenAI还在佐治亚州启动了Project Camellia数据中心项目。
两种截然不同的策略并存在同一张算力地图上。这揭示了一个反直觉的真相:当今AI行业最大的算力消费者,并不相信单一供应模式能解决它的需求。
一个做过加密货币的英伟达特许经营商
要理解这层矛盾,首先要看清Firmus是谁。
Firmus由Oliver Curtis和Tim Rosenfield联合创立。Curtis的过往颇有戏剧性。2016年,他因内幕交易被澳大利亚法院定罪,服刑约一年。出狱后重新创业,从加密货币挖矿与高性能计算入手,2023年前后完成战略转向,聚焦AI基础设施。从一个被判刑的金融从业者到掌管估值超百亿美元的AI基建公司联合CEO,这条轨迹本身就是技术浪潮重塑商业规则的一个注脚。
但真正让Firmus脱颖而出的,不是创始人的故事,而是它独特的商业模式。Firmus不是一个传统的数据中心运营商。它的核心模式可以理解为AI行业的预售制:在建造AI工厂之前就锁定大客户,以客户的长期算力采购承诺作为融资和建设的信用基础。OpenAI作为锚定客户,不只是一个租户,而是Firmus整个商业模式能够成立的前提条件。
这个模式的底层逻辑建立在英伟达的DSX生态之上。2026年6月,Firmus与英伟达签署了覆盖至2034年的战略计算合作协议,在印尼巴淡岛建设一座360兆瓦的DSX AI工厂园区,最高可部署17万颗英伟达GPU,涵盖Grace-Blackwell、Vera-Rubin和Vera三代平台。根据客户承诺,Firmus预期在合作前六年内获得250亿至300亿美元的算力采购收入。英伟达的全球AI基础设施增长副总裁Nico Caprez公开表示,Firmus的HyperCube AI工厂将帮助以更强的代币经济为亚太区域产能上线提速。
这是一场三赢的闭环游戏:英伟达卖出GPU并锁定长期需求;Firmus获取设备、品牌背书和融资信用;OpenAI和大客户提前锁定稀缺算力。Firmus本质上是英伟达在亚太地区的特许经营权持有者,它用英伟达的参考架构、英伟达的芯片、英伟达的生态体系,来建造和运营英伟达标准化的AI工厂。
Firmus背后的资本阵容同样令人瞩目。2026年2月,黑石集团旗下基金向其提供100亿美元债务融资,这是澳大利亚历史上规模最大的私人信贷融资之一。4月,Coatue领投5.05亿美元C轮融资,英伟达参投,估值达55亿美元。8月,Firmus完成20亿美元新一轮融资,英伟达与Coatue追加投资,黑石基金和Jane Street亦参与其中,投后估值超105亿美元,4个月内估值几乎翻倍。同时,Firmus正在推进澳大利亚国家级南门项目(Project Southgate),计划到2028年建成1.6吉瓦的AI基础设施集群。公司计划登陆ASX(澳大利亚证券交易所),这将是亚太地区首只纯AI基础设施股票。
算力饥渴时代的混合策略
回到那个根本问题:OpenAI为什么不自己建?
答案不是不能建,而是来不及。
AI基础设施的建设周期远远落后于算力需求的增长速度。OpenAI每发布一次新模型,训练算力需求可能翻倍甚至更多。而一个超大规模数据中心,从选址、环评、供电协议到土建、设备调试,通常需要3到5年。一个1吉瓦级数据中心,仅电力基础设施的审批和建设就可能耗时2年以上。
在这种时间错配下,有成熟产能(或即将投产的在建产能)的第三方AI工厂就成了OpenAI保持模型迭代速度的关键杠杆。尤其是在亚太地区,OpenAI的用户群正在快速膨胀,而该地区的本土高端算力供给远不及美国。马来西亚工厂恰好填补了这个缺口。
但这并不意味着OpenAI放弃自建。相反,它在两条线同时推进。在俄亥俄州,它通过SB Energy合作推进一个体量惊人的数据中心园区,英伟达提供最高1050亿美元担保,首期800兆瓦算力预计2028年交付,总计算能力最高可达8至10吉瓦,租期长达20年。在佐治亚州,它启动了Project Camellia。公开数据显示,未来五年它与微软、甲骨文、亚马逊云签署的云算力租赁合约总额至少6650亿美元。
自建、租赁、锚定客户,OpenAI正在同时使用三种模式覆盖它的算力需求。这不是战略摇摆,而是一个被需求逼出来的混合解决方案。山姆·奥特曼想要的是全都要:用租赁解决当下的燃眉之急,用自建解决中期的成本控制,用锚定客户模式解决长期的供给确定性。
东南亚算力弧线正在成形
OpenAI没有选择新加坡、日本或印度,它选了马来西亚。背后是一个正在加速形成的区域格局。
马来西亚在数据中心投资方面持续领跑。从2021年到2025年,该国在数据中心和云计算领域获批的投资总额达1444亿林吉特(约合320亿美元),连续多年位居全球数据中心投资前列。2025年10月,马来西亚建成首个搭载英伟达技术的主权AI数据中心,一座600兆瓦的杨忠礼电力设施,配备GB200 NVL72 GPU,由500兆瓦太阳能供电。
马来西亚的竞争优势在于三个维度的叠加。电力成本是东南亚最低之一,且拥有成熟的绿色能源供给能力。地理位置紧邻新加坡但土地和能源成本远低于这个城市国家。政策方面,马来西亚政府将AI数据中心列为国家级战略产业,2026年预算中拨款59亿林吉特(约合13亿美元)支持数字基础设施建设。
而Firmus在印尼巴淡岛的17万GPU AI工厂园区,距离新加坡仅一小时船程,计划2027年第一季度投运。加上Firmus在新加坡已运营的AI工厂、在澳大利亚塔斯马尼亚和墨尔本推进的项目,一条横跨东南亚和大洋洲的算力弧线正在成形。这条弧线的逻辑很清晰:在亚太地区搭起一个规模化的AI算力供给网络,服务于全球AI原生公司和大型科技企业的区域性需求。
一场关于时间的生意
这笔交易最深刻的含义,或许不在商业条款,而在一个简单的事实:在2026年的AI赛道上,算力比技术更稀缺。
过去两年,大模型的算法进步仍然在加速,从GPT-4到GPT-5再到GPT-6,从Claude到Gemini,但每一次模型迭代的背后,都是指数级增长的算力需求。Transformer架构的规模法则并未失效,它只是把算力的重要性推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在这种环境下,Firmus这样的公司出现在了一个极其有利的生态位。它既不是GPU制造商(像英伟达),也不是模型公司(像OpenAI),也不是公有云巨头(像微软Azure),而是一个专门为AI行业组装算力的中介。它承担了建造成本、运营风险和长期资本锁定的压力,然后将标准化的AI算力以服务形式出售。对OpenAI而言,这相当于把建设和运营的风险转嫁给了Firmus,自身只需要专注于模型研发,前提是支付一个合理的溢价。
这个模式的脆弱之处同样明显。Firmus对英伟达和OpenAI的双重依赖,前者是唯一的硬件来源,后者是其最大客户,构成了巨大的集中度风险。如果OpenAI未来选择自建更多算力,或者英伟达调整DSX策略、扶植更多类似Firmus的合作伙伴,Firmus的增长故事将面临考验。
但至少在今天,Firmus找到了一个黄金窗口。在亚太地区高端AI算力严重供不应求、而传统数据中心运营商还来不及转型的时刻,Firmus凭借英伟达的背书、黑石的资本和OpenAI的订单,在东南亚快速卡位。它的ASX上市将是这一模式的第一次市场检验。
OpenAI租的不是厂房,是时间。在这个算力比技术更稀缺的时代,谁能最快拿到GPU,谁就拿到了AI竞赛的入场券。马来西亚工厂能不能按时投运、Vera Rubin能不能达到预期性能提升、Firmus的IPO能获得多大市场认可,这三件事将在未来12个月内共同决定这笔跨年交易的真实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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