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推出近三十年、坐拥数十亿用户的服务,增长曲线本该趋平。但谷歌搜索在最近一个季度交出了一份不合常理的答卷,同比增长17%,搜索业务单季收入达到633亿美元。
这不是靠开辟新市场或推出新产品实现的。驱动这个两位数的是AI。谷歌AI与基础设施高级副总裁Amin Vahdat在9月2日SEMICON Taiwan开幕式上面对AI泡沫质疑时给出了自己的判断:技术变革和市场需求都是真实存在的,公司的AI投资有充分依据。
AI泡沫争论中的一剂冷观察
2026年9月2日,台北南港展览中心。SEMICON Taiwan迎来史上最大规模,来自65个国家的1300多家参展商。Vahdat在这场亚洲首次公开演讲中回应了近几个月市场对AI泡沫的集体焦虑。
他的核心论据来自谷歌内部的业务数据。旗下多项日活过10亿的服务都因AI获得了新增长动力。最典型的例子是谷歌搜索:过去12到18个月间,AI概览(AI Overviews)、多模态搜索、智能摘要等功能密集上线,搜索经历了自诞生以来最重大的一次变革。
数字证明了这种变革的商业效果。Alphabet Q2财报显示,Google Cloud收入同比增长82%至247.7亿美元,运营利润率同步扩张2个百分点至34%。谷歌搜索业务收入增长17%至633亿美元。对一项已运行近30年、覆盖全球数十亿用户的成熟产品来说,这个增速几乎违反了互联网产品的生命周期规律。
Vahdat没有回避泡沫这个话题。但他的回应方式比“有”或“没有”更值得玩味。他不是经济学家,无法判断是否存在泡沫。但他能确定的是一件事:全球AI转型的趋势非常真实。他用25年前的互联网泡沫作比:泡沫确实存在,2001年的破裂也是真实历史。但破裂阻挡不了互联网最终改变社会和产业。同样的逻辑是否适用于今天的AI,取决于你站在什么时间尺度看问题。
AI激活存量:搜索何以“逆生长”
理解谷歌搜索季增17%的关键,不在于广告市场的整体回暖,而在于产品形态本身的根本变化。
过去,用户搜索的流程是“输入关键词,点蓝色链接,跳转页面”三步曲。AI概览功能把这个流程压缩成了“输入问题,获得AI整合答案”。搜索从“信息检索工具”变成了“信息生成工具”。用户在搜索结果页直接获取答案,停留时间延长,搜索频次自然增加。搜索频次上升,广告曝光机会随之放大,这是搜索收入增长的核心机制。
这个飞轮效应听起来简单,但实现难度远超表面。AI概览需要实时理解用户意图、在海量网页中提取相关信息、生成自然语言回答,同时还要保证事实准确性和回答安全性。一个错误的AI回答不仅不会提升搜索体验,反而会损害用户信任。过去两年间谷歌为此投入了大量工程资源精调模型,才使得AI概览的采纳率和满意度逐步上升到可以拉动增长的水平。
这场变革的影响被大多数人低估。搜索是谷歌整个商业帝国的基础设施,贡献了超过一半的总营收。当一台运行近30年的增长引擎通过AI叠加获得新动力,其商业回报远超投资任何全新的AI应用。这比AI带来新业务的故事更值得关注。AI正在激活存量,而不是创造增量。
事实上,这种“存量激活”逻辑在谷歌产品矩阵中正在蔓延。YouTube的AI推荐和广告优化、Google Workspace中的Duet AI助手、Android上的圈选即搜功能,每一项都在对已有服务做加法。这些服务的日活总和超过30亿人次,哪怕每个用户平均多产生几分钱的AI驱动收入,汇总起来就是天文数字。
云与芯片:基础设施的“核电站”逻辑
Vahdat的另一重身份揭示了AI基础设施在谷歌内部的战略重量。他同时向Google Cloud负责人Thomas Kurian和Alphabet CEO Sundar Pichai双向汇报。在谷歌这样以矩阵管理闻名的大型组织中,这种汇报结构极为罕见,直接反映了AI基础设施业务的战略定位。
谷歌云业务82%的增长背后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企业需求:从训练大模型到推理部署,从传统工作负载迁移到AI原生应用开发。摩根士丹利分析师Brian Nowak近期报告预测,谷歌TPU芯片业务在未来几年可能产生高达2000亿美元的收入,预计2027年和2028年将分别产生840亿和1080亿美元的相关云收入。这些数字对应的是谷歌向Anthropic等客户供应超大规模TPU集群的合同,以及其与Marvell在定制芯片上的深度合作。
Wolfe Research在此基础上给出了更激进的估算:仅TPU一项业务明年的收入就可能超过1000亿美元,对应约320亿美元的运营利润。如果这些预测接近现实,谷歌将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广告公司”,而是一家横跨芯片设计、云计算和AI服务的基础设施巨头。
Vahdat在同一场活动中同步宣布,谷歌将扩大台湾办公室面积60%。台湾在谷歌的硬件运营中已从采购环节延伸到芯片测试与工程协作。这本质上是全球AI算力供应链重组的一部分:基础设施正在从“第三方采购”走向自主设计加垂直整合。
泡沫与非泡沫:一个古老命题的当代版本
Vahdat区分了“泡沫”和“长期趋势”两个概念,这是整场发言中最值得摘录的部分。
2000年的互联网泡沫确实让纳斯达克蒸发数万亿美元,无数.com公司化为灰烬。但泡沫的废墟上,亚马逊、谷歌、阿里巴巴长成了参天大树。互联网渗透率从2001年的不到5%增长到今天的60%以上。泡沫破灭和产业成熟可以同时为真。
当下的AI投资狂潮同样面临“修正期”的质疑。NYT等主流媒体接连发出预警,对冲基金在AI头寸上出现数十亿美元亏损。UBS报告显示,谷歌云2026年收入中有27%来自OpenAI和Anthropic,这一比例预计在2027年将升至48%。如果核心客户的商业模型本身尚未跑通,这个数字既是对需求的肯定,也意味着集中度风险不可忽视。
但Vahdat的观察角度给出了另一个坐标:即使短期存在估值泡沫,由AI引发的技术转型和市场需求是真实存在的。谷歌搜索的17%增长和谷歌云的82%增长就是两个最直接的证明。泡沫与否,并不改变AI正在改变世界的方向。
值得注意的是,Vahdat没有回避的另一层含义:AI基础设施的军备竞赛可能正在形成赢家通吃的格局。早期投入最大的公司,通过规模效应降低了边际算力成本,从而在定价上挤压后来者。这一逻辑在2000年代的云计算市场已经上演过一次,而今天的AI基础设施市场可能正走在同样的道路上。
两个判断
第一个判断,存量激活可能才是AI最被低估的商业叙事。市场更关注AI在自动驾驶、机器人、医疗等全新领域的突破,但AI对一个已经存在多年的成熟服务产生的催化效应,商业上更确定、回报率更高。如果能通过AI让一个存量产品增长10到20个百分点,其商业确定性远高于押注一个全新的AI应用。搜索的17%增长就是最好的案例。当Facebook正在通过AI推荐系统蚕食数字广告份额,而Meta的季度广告收入已达594亿美元、同比增长27%时,谷歌必须用更激进的AI策略守住自己的核心阵地。搜索的逆生长不仅是机会驱动的结果,更是竞争倒逼的产物。
第二个判断,基础设施提供商正在从卖水人升级为核电站运营商。谷歌同时生产TPU芯片、运营数据中心、提供云服务、投资AI初创公司,构建的是一个垂直整合的AI能源网络。这种模式既保障了自身业务的算力供应,又通过云服务对外释放产能。当一个周期的赢家是计算能力的生产者而不只是算法的创新者时,行业的权力结构就在被重写。
Vahdat在SEMICON Taiwan的发言,与其说是在反驳AI泡沫论,不如说是在重新定义讨论的框架。不要问AI是不是泡沫,要问你在AI转型中扮演什么角色。
泡沫会破。但由AI开启的技术转型不会停下来等你。当一台跑了30年的引擎开始逆生长,所有关于要不要上车的争论,都已经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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