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thropic的创始人,手里可能只握着约2%的股权,却要决定一家估值逼近万亿美元的公司未来朝哪走。据The Information报道,这家公司正为CEO达里奥·阿莫迪及其他联合创始人准备一类具有额外投票权的股份,以帮创始团队抵御外部股东压力。这是Anthropic领导层第一次拿到超级投票权,而它落地的时点,恰好卡在创纪录融资与上市敲门之间。控制权与股权的这场错位,成了全球估值最高AI公司上市前最刺眼的一道考题。
融资、上市、锁权,同一夏天的三步棋
消息本身并不复杂。当地时间8月18日,The Information援引知情人士报道,Anthropic计划为阿莫迪等联合创始人设立一类拥有额外投票权的股份,确保公司上市后仍由创始团队主导方向,具体细节尚未最终敲定,仍存在变数。
放在更长的时间线里,这条消息的分量远比一条快讯沉重。今年5月28日,Anthropic完成创纪录的650亿美元H轮融资,投后估值冲上9650亿美元,首次反超OpenAI此前创下的8520亿美元,坐上全球估值最高私营AI公司的位置。6月,它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秘密递交上市申报文件,市场预计最快在9月底挂牌,被视为史上规模最大的IPO之一。就在超级投票权消息公布前一天,彭博社披露,公司年化营收已在7月底突破650亿美元。融资、上市、锁权,三个节点在同一夏天密集落子。
两件事放在一起看才有真正意义。巨额融资带来了两样东西,一是烧向算力的真金白银,二是持续被稀释的创始人持股。据接近Anthropic的人士透露,阿莫迪本人仅持有公司约2%的股权,其余六位联合创始人的持股比例大致相当,同样只有个位数。股票越分越多,投票权越摊越散,在公司即将向公众打开大门之际,创始团队与外部股东之间的力量天平正在急剧倾斜。
好在Anthropic早有准备。它注册为公益公司(Public Benefit Corporation),法律上被要求在商业利益与社会公共利益之间寻求平衡,又设立了一个名为长期利益信托(Long-Term Benefit Trust)的独立机构,由一批不持股的外部受托人组成,拥有选出董事会多数成员的专属权力,用意是让AI安全的使命不被短期股东利益绑架。此次拟议的超级投票权,是在这套治理框架上又加了一道锁。
2%的股权,凭什么仍决定方向
先看一个直白的对比。扎克伯格凭借超级投票股份,手握Meta约60%的投票权,马斯克治下的SpaceX同样以双重股权结构把表决权牢牢攥在自己手里。而阿莫迪在公司里的经济份额只有约2%,放在硅谷创始人群体里,这是极端的少数。
差异的根源在于Anthropic的融资方式。训练前沿大模型是纯粹的烧钱生意,单轮融资动辄数百亿美元,每一轮新钱进来,创始团队的股份就被摊薄一轮。2025年9月,公司估值还是1830亿美元,2026年2月涨至3800亿美元,5月再冲到9650亿美元。估值曲线越陡峭,股份稀释得越彻底,上市前夜,仅靠2%的经济持股,创始团队在股东大会里几乎没有分量。
但Anthropic有的是底气。它的年化营收在2025年底约为90亿美元,今年2月升至140亿美元,5月突破470亿美元,7月底站上650亿美元,短短七个月放大约七倍。据钛媒体从投资方获取的材料,公司二季度单季收入超过115亿美元,调整后营业利润达5.59亿美元,首次实现单季经营性盈利。按投资者预期推算,全年营收有望落在1000亿至1200亿美元区间,对照之下,OpenAI的年化收入约为400亿美元。收入以这种斜率爬升的公司,在指数史上几乎没有先例。高增长给了创始人要求控制权的底气,也让外界很难用一句创始人贪婪来打发这个安排。
超级投票权把经济所有权和控制权切开,让创始人不必靠股份比例说话,也能在重大决策中拥有重量级话语权。这种设计在硅谷不算新鲜,对Anthropic却是第一次,等于在上市前补上了此前缺失的一道控制力防线。
三层嵌套的治理架构,究竟在防什么
如果把视野拉高,Anthropic的控制权设计已经是一套层层嵌套的结构。公益公司的法律身份是底座,长期利益信托握着董事会多数成员的任命权,超级投票权是加在创始人身上的最后一道锁。三层设计指向同一个担忧,公司最重要的决定,不能完全交给按持股比例行权的普通股东。
这套逻辑与Anthropic的自我定位严丝合缝。它由一批从OpenAI出走的研究者创立,把AI安全写进公司基因,达里奥说自己会花掉三分之一甚至四成的时间,只为确保公司文化不走样。体现在治理上,就是宁可牺牲部分资本效率,也要把决定方向的手留在少数人那里。虎嗅在报道中总结,Anthropic正为今秋拟议的超大规模IPO敲定包括双层股权与长期利益信托在内的治理架构,预计公开发行后仍由创始团队和独立信托掌控董事会,以便在亚马逊、谷歌等巨头和机构股东出资的同时,最大限度锁定公司在AI安全领域的长期路线。
有意思的是,Anthropic此前恰恰是以长期利益信托替代了传统的双重股权架构,如今又要在这套信托之上加装超级投票权。这等于承认,光靠信托这层使命护栏还不够,创始人还需要直接掌握表决力量。治理的天平,正从外部监督向创始人主导回摆。
与OpenAI抢跑,上市前的最后一道工序
超级投票权不只是对内治理的事,也是对外竞争的姿态。Anthropic与OpenAI都已秘密递交上市申报,谁先登陆公开市场,谁就能更早打通二级市场的融资通道。刚刚在估值上完成反超的Anthropic,需要把创始人主导的故事一并讲圆,才能让那些既看重回报、又担心创始人被摊薄的投资者安心下注。
这场竞争的底色还带几分戏剧性。亚马逊、谷歌、微软、英伟达既是Anthropic的大股东,也是它最大的算力供应商或直接竞争对手,谷歌一边持有Anthropic的股份,一边用Gemini与Claude正面交锋。投资人与竞争者双重身份叠加,让股东与创始人之间的每一次权力博弈,都牵动着整个AI战局的神经。
这其实是整个AI行业的结构性缩影。模型训练成本高到必须先向资本低头,融资必然稀释股份,稀释之后就要在上市前补回控制权。OpenAI、Anthropic、xAI们一遍遍融资,一遍遍稀释,最终都要在公开市场门前,交上同一道题的答案。
万亿估值的治理考题
Anthropic面前真正的考题,是如何在商业扩张、投资者回报与公益使命之间走平衡木。9650亿美元估值,已经逼近一批老牌科技巨头的市值,市场推演中甚至出现了IPO估值冲击2万亿美元的激进假设,尽管那只是流传说法,并非公司口径。支撑这个数字的,还是一家成立不到五年、刚刚实现单季盈利的公司。
超级投票权在这样的体量下,既是护身符,也是双刃剑。它保护使命,也意味着外部资本即便投入真金白银,也很难在董事层面撼动公司方向,一旦创始团队决策失误,纠错成本将由全体股东共同承担。资本市场对这类安排向来审慎,标普道琼斯自2017年8月起不再将新上市的多重股权结构公司纳入旗舰指数,Snap当年因此被拒之门外,FTSE Russell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把低投票权公司挡在门外。亚洲市场则走向了另一条路,香港联交所2018年引入同股不同权制度后迎来了小米与美团,科创板2019年落地特别表决权安排,把选择权交给了企业与市场。Anthropic的特殊之处在于,它把股东权利的让渡层层写进章程,上市后要说服的对象,从一级市场的少数老股东,变成了习惯用脚投票的全球基金。
把方向盘攥回来,然后迎接裁判
短期看,超级投票权会帮助Anthropic以接近完整的控制权平稳落地公开市场。长期看,这套复杂的治理嵌套能否被全球投资者接受,将决定它能否在万亿估值上站稳。值得盯住的是三件事,最终方案赋予创始团队几倍投票权,长期利益信托与超级投票权如何划分边界,以及上市后第一次股东大会上机构的真实态度。
在AI这场烧钱大战里,谁能既拿到钱又保住方向盘,谁才真正掌握主动权。Anthropic想证明的不是股权结构有多精巧,而是一条简单的等式,一个人可以只拥有2%的股份,却依然是一家万亿公司真正的主人。
把股权交出去,把方向盘攥回来。2%的股份配得上100%的航向,而这场实验的最终裁判,将是整个公开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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