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想过,一个连本土市场都养不活一家独立大模型公司的城市国家,凭什么在AI这场烧钱大赛中不被淘汰?
新加坡总理黄循财在2026年8月8日的国庆献词中给出了答案。“新的技术突破正在创造几年前还无法想象的机会,但同时也带来了新的挑战和问题,”他说,“别人向前走的时候,我们不能原地不动,但也不能对每一项新技术照单全收。新加坡会按照自己的实际需要拥抱这些进步。”
这句话不像马斯克的激进宣言,也不像某些国家“All in”的赌注式口号。它听起来克制、务实,甚至有些保守。但恰恰是这种“不照单全收”的姿态,可能才是小型经济体在AI时代最清醒的生存策略。
热钱涌入,冷脑决策
黄循财的表态发生在一个微妙的时点上。
2026年7月14日公布的数据显示,新加坡第二季度GDP同比增长5.7%,大幅超出市场预期的5.5%。虽然较第一季度修正后的6.3%有所放缓,但放在全球主要经济体中,这属于领跑水平。制造业更是同比增长12.2%,加速动力来自AI芯片需求的持续爆发。
新加坡正在吃AI红利,这一点毫无疑问。经济学家因此将全年GDP预测上调至4%至4.8%,远高于新加坡贸工部官方2%至4%的预测区间。
但黄循财在献词中释放的信号是:不要被短期繁荣冲昏头脑。
“经济增长和科技进步最终必须转化为所有新加坡人更好的生活,”他接着说。政府将利用新技术提高生产率,同时创造质量更高的就业岗位,并配套投资于技能培训和再教育,让每位劳动者都能适应、成长和繁荣。
这不是一个“躺赢”的叙事。这是一个在热钱涌入时保持冷脑的决策者,在提醒所有人:AI的收益不是自动均分的,有人赢,就有人被抛下。
小国的AI困境:不跟不行,跟进不起
新加坡的AI处境,本质上是一个“规模不经济”的问题。
全球AI竞赛的入场券已经贵到离谱。Sam Altman曾公开确认,仅GPT-4的训练成本就超过1亿美元。英伟达H100 GPU在短缺高峰期被炒到3.5万美元一张,搭建一个万卡集群的成本动辄数亿美元。对于一个人口仅560万的城市国家来说,这条路根本走不通。
新加坡也从未试图走这条路。它没有自己的“OpenAI”,也没有培育出一家像DeepSeek这样的本土大模型明星。但它在AI领域的存在感并不弱。根据Portulans Institute的研究,新加坡是全球少数几个同时在AI战略、数字政府和AI生态系统建设上跻身第一梯队的小型经济体。
它的策略是:不造大模型,而是做AI落地应用的全球标杆。
手术刀式采用:只做最擅长的事
黄循财说的“按照自己的实际需要拥抱这些进步”,本质上是新加坡实用主义哲学在AI时代的延伸。
翻阅新加坡的AI战略版图,你会看到非常清晰的优先级排序:金融、医疗、物流、先进制造、智慧城市。这些正是新加坡经济结构中最具竞争力的部门。它不是试图在所有赛道都跑到前面,而是选择在几个主战场集中资源。
2026年2月,黄循财在财政预算案中宣布成立国家AI委员会(National AI Council),由他本人亲自担任主席。政府承诺在未来五年投入超过10亿新元,用于从基础AI研究到应用AI再到人才培养的完整链条。国家AI委员会同时在先进制造、互联互通、金融和医疗四个领域推出“国家AI任务”(National AI Missions),以任务导向方式推动AI驱动的产业转型。
具体动作还包括:与主要云服务商合作确保算力获取,建立超过60个AI卓越中心(AI Centres of Excellence),推动AI在中小企业中的落地,以及通过“AI学徒计划”培养本地人才梯队。
这与许多大国“我全都要”的AI策略形成鲜明对比。新加坡的答案很明确:既然无法在算力上拼投入,就在落地效率上拼速度。既然无法在基础模型上做突破,就在行业应用上做深度。
外需驱动的AI繁荣,能持续多久
2026年新加坡的经济表现无疑亮眼。但这里面有一个隐忧:新加坡的AI红利,很大程度上是“外部需求”驱动的。
制造业的12.2%增长,主要来自全球AI芯片对半导体设备和精密工程的需求。英伟达、AMD、台积电及其供应链的扩张,才是幕后推手。换句话说,新加坡这一轮增长的发动机并不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
地缘政治风险正在加剧。中东局势的持续紧张使新加坡这个高度外向型经济体面临更多不确定性。5.7%的GDP增速较第一季度的6.3%已经有所放缓,尽管幅度不大,但趋势值得关注。
黄循财显然看到了这一点。他在献词中强调“经济增长和科技进步最终必须转化为所有新加坡人更好的生活”,这实际上是对外需依赖型增长模式的一种平衡声明。提高生产效率、创造高质量就业岗位,这两件事才是新加坡AI战略的“里子”,GDP数字只是“面子”。
全球AI治理中的“新加坡模式”
在国际AI治理层面,新加坡也走出了一条独特路线。
2023年12月,时任副总理兼财长的黄循财正式发布了国家AI战略2.0(NAIS 2.0),提出“AI为公共利益”的愿景。2026年5月,新加坡更新NAIS,公布了10项优先事项。与欧盟《AI法案》以风险分级监管为核心理念不同,新加坡的AI治理更强调“活治理”(living governance),不预设死规则,而是根据技术发展动态调整。
这种柔性治理模式更符合新加坡的定位:一个希望成为全球AI企业“试验田”和“样板间”的小国。过于严格的监管会吓跑企业,过于宽松又会引发社会风险。精妙的平衡,正是新加坡的看家本领。
小国不需要“赢”,只需要“活得好”
黄循财的这场国庆献词,向世界传递了一个信号:AI时代,小国不需要“赢”,只需要“活得好”。
在全球AI竞赛中,绝大多数国家无论大小,都不可能成为“终极赢家”。真正重要的不是跑赢所有人,而是在技术浪潮中找到自己的生态位,确保本国公民不被时代抛下。
新加坡的“第三道路”能否成功,取决于几个关键变量。它能否持续吸引全球AI巨头在此设立研发中心,将外部算力和技术资源转化为本地价值。它能否在AI治理上继续保持“灵活但不失原则”的平衡,既不过度监管也不放任自流。它能否真正解决劳动者的技能转型问题,让AI红利惠及多数人而非少数人。
最后,回到黄循财的那句话。它值得所有正在AI焦虑中挣扎的国家和个人反复品味:别人向前走的时候,我们不能原地不动。
但更重要的,是后半句。
在AI的狂飙时代,知道“不做什么”,比知道“要做什么”更需要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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