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thropic的“开源”只对别人有效

2026.07.26 07:17
7月25日,Anthropic研究员Julian Schrittwieser阴阳嘲讽黄仁勋和纳德拉支持开源,要求英伟达开源CUDA、微软开源Windows。但讽刺的是,Anthropic自身正在华盛顿游说美国政府封杀开源AI模型,其公司估值已突破1万亿美元。这场“双标”闹剧揭示了AI行业最深层的真相:“开源”从来不是信仰问题,而是利益问题。

“这阴阳怪气的。”——7月25日,中文AI社区知名博主宝玉转发了Anthropic研究员Julian Schrittwieser的一条推文,配上了这句评价。Schrittwieser在推文中阴阳怪气地“祝贺”黄仁勋和纳德拉支持开源,期待英伟达开源CUDA和GPU驱动、微软开源Windows和Office。但真正反讽的,不是他的嘲讽是否刻薄,而是他所在的公司——Anthropic——正在华盛顿游说美国政府封杀那些它最害怕的开源AI模型。一面对外要求别人“有本事你就全开源”,一面对内花钱游说要把开源竞争者掐死在摇篮里。这不是立场问题,这是双标问题。

一场公开信引发的“阴阳”大战

7月24日,黄仁勋在X上发布了他在该平台的第一条推文——分享一封英伟达签署的公开信。“AI将变革每一个行业,驱动每一家公司,并被每一个国家所构建,”他写道,“开放模型能够增强安全性和网络安全,加速创新和扩散,并实现主权。”就在同一天,微软CEO萨提亚·纳德拉也发布了相似内容,强调开放权重模型对健康AI生态系统不可或缺,并公布了一份由多家行业巨头共同勾勒的开放权重模型路线图。

两位科技领袖的表态,是整个硅谷“开放权重模型”阵营的一次集体亮剑。但Anthropic的回应来得很快,而且带着刺。

Schrittwieser先是在黄仁勋的推文下评论:“我很兴奋黄仁勋现在信仰开源了,期待英伟达开源CUDA和GPU驱动!”接着又对准纳德拉:“纳德拉也支持开源了,等不及微软开源Windows和Office!”在后续推文中,他补充道:“有趣的是,有些历史上极其反开源的公司突然全都支持开放了。”

截至发稿,Schrittwieser的首条推文已获得超过130万次浏览。但这条推文之所以在AI圈引发如此大的争议,恰恰因为它精准地戳中了一个痛点——但它戳错了方向。

英伟达和微软真的“反开源”吗?

Schrittwieser的嘲讽建立在这样一个前提上:英伟达和微软是“历史上极其反开源的公司”,因此它们签署开放权重模型公开信是虚伪的。但这个前提经不起推敲。

英伟达的Linux GPU内核模块早在2022年5月就已正式开源,采用GPL和MIT双许可证发布在GitHub上,并欢迎社区贡献。2026年,英伟达宣布将投入260亿美元,在未来五年内构建开放权重AI模型,并发布了Nemotron 3 Super——其最先进的1280亿参数开放权重模型。英伟达副总裁Bryan Catanzaro明确表示,公司“对待开放模型开发的态度比以往认真得多”。CUDA的闭源是事实,但把英伟达描绘成“反开源公司”是对其开源投入的完全无视。

微软的故事更广为人知。从鲍尔默时代称开源为“癌症”,到如今VS Code、.NET、TypeScript全部开源,Azure成为Linux最大的云平台——微软的转型是科技行业过去二十年最彻底的“改邪归正”故事之一。这种转型当然有商业考量,但无论如何,微软已经不是那个“反开源”的微软了。

Schrittwieser的嘲讽本质上是稻草人论证:把对方画成极端反开源的形象,再攻击这个假人。但真正的问题在于,他自己的公司Anthropic,在开源问题上的立场远比英伟达和微软复杂得多。

游说机器正在全速运转

如果说英伟达和微软对开源的态度是“我的东西我留着,但你的东西我不拦着”,那么Anthropic的立场更接近“我的东西我留着,你的东西我要想办法让它不存在”。

2026年2月,Anthropic发布了一份详细报告,指控三家中国AI实验室——DeepSeek、Moonshot AI和MiniMax——通过约2.4万个欺诈账户,向Claude API发送超过1600万次查询,进行“工业级蒸馏”操作,以窃取Claude的能力构建自己的模型。Anthropic不仅把这些指控提交给美国国会,还推动财政部考虑对中国公司实施制裁。美国财长贝森特随后公开威胁对中国采取制裁措施,华盛顿正在评估全面禁止或限制外国开源模型的可能性。

与此同时,Anthropic还在推动各州层面的立法。根据《纽约邮报》的报道,Anthropic的二级市场估值已达到约1万亿美元,超越OpenAI的约8520亿美元,成为全球估值最高的私人AI公司。其年化营收从2025年底的约90亿美元增长到2026年3月的超过300亿美元。一套从州到联邦的“安全叙事”游说网络正在铺开。其核心论点:中国开源模型对美国国家安全构成威胁。

但问题在于,当“安全”和“商业利益”指向同一个方向时,你很难分清哪一个是真正的动机。

“蒸馏”真的是偷窃吗?

行业对“蒸馏”的认知远没有Anthropic描述得那么非黑即白。

传奇投资人Bill Gurley在X上直言:“很高兴看到Anthropic承认,真正的问题在于开源会与他们的企业经济战略竞争。当你建立起了有史以来最大的私营市值时,你应该预料到竞争。我相信二级市场交易一直很美好。”此前,Gurley还在《华盛顿邮报》撰文指出,游说者正敦促华盛顿将开放模型视为安全威胁,但事实上,这不过是“应该受到欢迎的正当竞争”。

更讽刺的是,所有基础模型——包括Anthropic的Claude——都是通过“蒸馏”人类集体知识训练出来的。Anthropic最近才与版权持有人就书籍训练数据达成和解。正如一位评论者所指出的:“所有基础模型,包括Anthropic的,都是通过蒸馏他人的知识产权训练的……他们最近才解决了与书籍版权持有人的诉讼。”

Hugging Face联合创始人Julien Chaumond的回应则更加直接:“你不需要开源任何东西,但花数千万美元游说和末日宣传别人的开源工作,这是一个我永远不会停止对抗你的公司的重大问题。”

商业模式决定立场

Anthropic的估值接近1万亿美元,其核心商业模式建立在企业客户为API访问支付溢价的基础上。如果开源模型的能力差距缩小——无论是来自中国还是硅谷——Anthropic的定价权就会受到威胁。

这不是阴谋论,这是商业常识。Anthropic的“安全叙事”与其说是在保护人类免受AI风险,不如说是在保护自己的利润空间。英伟达和微软签署一封不花一分钱的公开信是一种层面的不一致,但Anthropic一边花钱游说限制开源竞争者、一边不签那封公开信,是另一层面、更具实质性的矛盾。

结论:AI行业最诚实的“双标”

这场争论揭示了AI行业最深层的结构性矛盾。所有公司都在谈论“开源”,但“开源”对不同公司意味着完全不同的东西。

对英伟达来说,开源是卖更多芯片的工具。对微软来说,开源是让开发者留在Azure生态的手段。对Anthropic来说,开源是竞争对手,是需要被监管叫停的威胁。

Schrittwieser的嘲讽之所以让人不适,不是因为他说的部分内容毫无道理,而是因为他的嘲讽掩盖了自家公司更大的问题。他在要求英伟达和微软做到“开源的一致性”时,却对自己公司的游说行为保持沉默。这种选择性批判,恰恰是AI行业最典型的“双标”。

问题的核心其实很简单:当一家公司花数千万美元游说政府限制开源模型时,它就已经放弃了在开源问题上“阴阳”别人的道德高地。

在AI行业,“开源”从来不是信仰问题,而是利益问题。当你的商业模式靠API收费,任何免费替代品都是敌人。Anthropic的“开源”只对别人有效——这才是最诚实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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