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23日,OpenAI工程师Jason Liu发了一条六个单词的推文:“I heard he uses codex。”
这句话本身就是一个信号。发出它的人,是OpenAI Developer Experience团队的工程师,也是明星开源项目Instructor的创造者——该项目月下载量超过600万次,在GitHub上拥有超过11000颗星。他每天在Codex团队内部工作,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产品的真实能力。在X平台上,这条推文很快获得了数千次浏览,评论区里有人补了一刀:“Everyone‘s adopting AI assistants. Codex feels like the power user choice but not everyone needs that level。”
“他用Codex”——不是“他用Cursor”,不是“他用Claude Code”,而是“他用Codex”。在AI编程工具市场已经白热化的2026年,这句话之所以能引起共鸣,恰恰因为它在不经意间揭示了一个正在形成的阶层分化:AI编程工具,正在从“谁都能用”走向“高手才用”。
从补全代码到替你写代码
2022年6月21日,GitHub Copilot正式向个人开发者开放。核心能力是“自动补全”——你在IDE里写函数名,它帮你猜下一行。它有用,但还谈不上替代。它只是工程师手里的一个高级Tab键。
2024年,Cursor横空出世。它不再满足于做IDE里的一个插件,而是把自己做成了AI-first的IDE。在Cursor的编辑器里,你用自然语言描述需求,AI直接生成几百行代码。Cursor迅速俘获了硅谷的铁杆开发者群体。到2025年1月,Cursor的年化收入达到1亿美元;到2025年11月突破10亿美元;到2026年6月,这个数字达到了约40亿美元。2026年6月16日,SpaceX以600亿美元的全股票交易收购了Cursor的母公司Anysphere,这是历史上最大的VC-backed startup收购案。
但Cursor的CEO Michael Truell在《财富》杂志的采访中,自己捅破了这层窗户纸。Truell说,有一个讽刺之处:他敬佩那些需要数十年才能完成的工作,但他经营的却是一家AI时代的典型创业公司——一个以压缩、眩晕的速度为定义的世界。《财富》的结论直白得近乎残酷:Cursor创造了AI编程浪潮,但它正处在被超越的边缘。
2025年,Claude Code以终端原生Agent的姿态杀入战场。它不做IDE插件,不做代码补全,而是直接给你一个命令行工具:你告诉它你要做什么,它自己读代码库、自己规划步骤、自己执行、自己调试。SemiAnalysis的数据显示,到2026年初,Claude Code已经贡献了GitHub上约4%的公开提交。这家分析机构预计,到2026年底这个数字将达到20%以上。Claude Code在2026年2月已经为Anthropic贡献了超过25亿美元的年化收入,占公司总收入的近五分之一。
OpenAI的Codex则是这条时间线里最特殊的存在。Codex这个名字早在2021年就已出现——它是GPT-3的一个分支,经过数十亿行开源代码的训练,被微软用来驱动GitHub Copilot。但随后几年,OpenAI的注意力被ChatGPT和多模态模型吸引。WIRED在一篇2026年3月的深度报道中披露,Codex的早期团队被解散,工程师被调往DALL-E 2或GPT-4的项目。此后数年间,OpenAI内部没有专门的团队在维护AI编程产品。
这个战略失误让Anthropic抓住了窗口期。到2026年1月底,Codex的年化收入只有约10亿美元,而Claude Code已经达到了25亿美元。Sam Altman在WIRED的采访中承认:“先行优势是巨大的——ChatGPT曾让我们拥有它。但现在轮到我们追赶了。”他也把Codex称为“通往AGI最可能的路径”,认为AI编程是一个“罕见的数万亿美元级市场”。
为什么“用Codex”成了高手认证
Jason Liu的推文之所以能引发共鸣,是因为它触及了一个更深层的市场结构变化。
今天的AI编程工具正在形成一条清晰的鄙视链。在最底层,是GitHub Copilot和ChatGPT的通用代码补全——它们随处可见,但所能胜任的任务也最浅。在中间层,是Cursor这样的AI-first IDE——它重新定义了开发环境,但使用场景仍然局限于编辑器内部。在最顶层,是Codex和Claude Code这样的Agent级工具——它们能独立规划、执行、调试,几乎可以替代一个初级工程师。
这条鄙视链的核心差异,不在于模型能力,而在于工作流范式。
Codex和Claude Code代表的是一种“委托式编程”:你把任务交给Agent,它在后台自主工作,你只需要在关键节点做决策。这种工作方式对开发者的要求反而更高——你不再需要手写每一行代码,但你需要有清晰的架构思维,需要能判断Agent输出是否正确,需要在Agent迷路时把它拉回来。
这不矛盾。AI编程工具越是强大,使用它们的人反而越需要专业能力。正如X平台上一个评论者所说:“Codex feels like the power user choice but not everyone needs that level。”
Cursor也在向这个方向演进。2026年7月,xAI发布了Grok 4.5,这是它第一个专门面向编码和Agent场景的模型。它是在Cursor的真实开发者会话数据上训练的——这些数据记录了开发者如何在代码库中导航、编辑和推理。xAI称这个模式为“计算+轨迹”范式。这可能是AI编程的下一个阶段:模型不再只是理解代码,而是理解开发者如何思考代码。
微软的困境与OpenAI的觉醒
AI编程工具的战局,正在重塑整个云计算和软件行业的格局。
微软面对的局面最为尴尬。GitHub Copilot是微软的AI编程旗舰产品,但它的竞争优势正在被迅速侵蚀。SemiAnalysis在一份分析中指出,微软的O365套件正面临来自Anthropic的“结构性威胁”——Claude Code可以直接操作Excel,效果甚至超过微软自己的Copilot for Excel。更讽刺的是,据Wccftech报道,微软正在考虑用中国公司Moonshot的Kimi K3模型替代Copilot中的GPT和Claude,以节省每年约6亿美元的推理成本。这个选择本身就暴露了微软在AI编程领域的尴尬处境:它既没有自己的顶级模型,也没有找到差异化的产品策略。
OpenAI则在2026年完成了觉醒。Codex被重新提升为公司的战略优先级。2025年9月,OpenAI发布了GPT-5-Codex——专门针对Agentic编码优化的模型版本。2026年7月,OpenAI宣布ChatGPT Work和Codex合计用户达到1000万,相比Codex单独的数据翻了一倍。同时,OpenAI正在将ChatGPT和Codex合并为一个统一的“超级应用”——由Thibault Sottiaux领导的团队正在推进这一整合。
但OpenAI面临的挑战不仅仅是产品,还有生态。Cursor之所以能快速崛起,部分原因在于它来自一个独立的创业公司——它没有大厂包袱,可以快速迭代、大胆实验。而OpenAI的Codex既要服务消费级用户,又要服务专业开发者,还要兼顾与微软的复杂关系。这种“多线作战”的状态,让Codex在产品体验上始终不够纯粹。
谁是下一个赢家
2026年的AI编程市场,正在从“谁有AI”的阶段进入“谁有最好的AI编程体验”的阶段。
短期来看,Claude Code凭借先发优势和Agent能力的领先,仍然占据着专业开发者心智的制高点。SemiAnalysis的数据显示,Anthropic在2026年的季度收入增量已经超过OpenAI,Claude Code是这一增长的核心引擎。
中期来看,OpenAI Codex拥有最大的潜在用户基础。ChatGPT Work和Codex合计1000万用户,加上OpenAI强大的品牌号召力,意味着Codex一旦在产品体验上完成追赶,将拥有巨大的规模优势。
长期来看,Cursor的“IDE原生AI”范式可能被边缘化。如果AI编码的未来是Agent,那么开发者不需要一个专门的AI IDE,他们只需要一个终端和一个AI。这正是Claude Code和Codex CLI正在证明的方向。
但也许最值得关注的变量,是xAI的Grok 4.5。以Cursor的真实开发者会话数据训练,这个“计算+轨迹”的范式,可能代表了AI编程的下一个阶段。
每一条推文都是时代的切片。当Jason Liu说“I heard he uses codex”时,他其实在说一个更残酷的事实:AI编程工具的门槛正在从“会用”变成“会用对”。那些还停留在“用AI补全代码”阶段的开发者,和那些已经把工作流委托给AI Agent的开发者,正在走向完全不同的生产效率曲线。
至于“他用Codex”——在2026年的夏天,这句话已经成了AI编程时代最高级的认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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