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17日，旧金山市检察官办公室向苹果和谷歌发出了两封不同寻常的信函。信不长，但每一句都指向同一个问题：当AI工具被用来把女性“脱光”，应用商店该不该从中抽成？
这不是第一封警告信，也不会是最后一封。但这一次，发信人是旧金山市检察官戴维·邱（David Chiu）。苹果总部在库比蒂诺，谷歌总部在山景城，三家都在旧金山湾区。当一座城市决定起诉自己的邻居，这场博弈已经超出了“配合整改”的范畴。
13款App，两个应用商店，一个被反复忽视的问题
检方通报的数据很具体：苹果App Store上发现8款违规AI“脱衣”应用，Google Play上发现5款，合计13款。这些App的伪装手法如出一辙。它们把自己包装成“换脸”或“AI修图”工具，用户上传任意一张真人照片，AI就能生成该人的裸体图像。目标用户是谁，不言自明。
旧金山检方在停止侵权函中援引加州法律AB 621，认定两家公司“知情促成或放任”非自愿深度伪造色情内容的生成和传播，要求28天内做出回应，否则可能面临民事处罚。
苹果的回应是：已移除3款应用，终止了相关开发者账号，正在督促其余4款整改。谷歌的回应是：已因违反有害内容政策，从Google Play下架了“数百个”含脱衣功能的App，被点名的5款也在其中。
听起来两家公司都在配合。但问题在于，这些App在应用商店里活了多久？
法律早已亮剑，平台选择了“已知”而非“行动”
AB 621不是新法。2025年10月13日，加州州长纽森就已签署生效。该法案扩大了非自愿深度伪造色情内容的民事追责范围，关键条款有两层。第一层，受害者可以对“知情促成或放任”此类行为的第三方提起民事诉讼。第二层，如果服务提供者在收到受害人或检察官提供的证据后30天内未采取必要措施停止服务，将被推定构成“知情促成或放任”。
换句话说，法律给平台留了一个30天的窗口期。收到通知，停止服务，就没事。收到通知，继续运营，就推定违法。
Chiu在发给两家公司的信函中指出，它们“已被通知近一年”。这不是夸张。2026年1月，非营利组织Tech Transparency Project（TTP）发布报告，在苹果App Store和Google Play上分别发现了47款和55款此类“nudify”应用。4月，TTP再次发出警告，称两家公司不仅未清理干净，反而通过搜索广告和推荐算法“主动引导”用户流向这些App。
从1月到4月，从4月到7月，苹果和谷歌有足够的知情时间，也有足够多的行动窗口。但13款App仍然在线。
每一笔非法交易，苹果和谷歌都在抽成
Chiu估算，两家公司从这些App中收取的平台费用可能已达“数百万美元”。这些App大多采用订阅制或按次付费模式。用户支付几美元到几十美元不等，就能生成一张非自愿的色情图片。按照苹果30%、谷歌15%到30%的抽成比例，每一笔交易都有一份流向库比蒂诺或山景城。
这不是简单的“平台中立”问题。TTP在报告中直指，苹果和谷歌是“深度伪造色情工具传播的关键参与者”。Chiu的措辞更尖锐：“苹果和谷歌正在从剥削女性和女孩的应用程序中获利。”
苹果CEO蒂姆·库克曾在多个公开场合强调隐私和安全是苹果的核心价值观。谷歌也反复宣称其AI原则禁止生成有害内容。但当这些原则与30%的佣金收入正面冲突时，原则似乎输给了财报。
13款只是冰山一角，整个生态已在溃堤
谷歌声称已下架“数百个”含脱衣功能的App。这个数字本身就说明，问题远非13款能够覆盖。TTP在1月份的报告中共发现超过100款此类应用。Chiu这次只点名了13款，不是因为只有这么多，而是因为这是“经调查确认违规”的样本。
根据Sensity AI的数据，全球90%到95%的在线深度伪造内容是非自愿的色情图像。而生成这些内容的工具，大量就藏在全球最大的两个应用商店里。更令人不安的是，TTP发现一些App的年龄分级被标注为适合儿童使用。
联邦层面也在收紧。2025年5月，美国《Take It Down Act》正式签署生效，要求平台建立流程移除未经同意发布的私密图像和视频，包括深度伪造内容。2026年5月，FTC向亚马逊、Alphabet、苹果、Meta、微软、TikTok、X等十余家公司发出警告信，要求限期合规。旧金山检察官的行动并非孤例。从联邦到州，监管层正在形成合围之势。
28天后，谁会被罚？
Chiu给了两家公司28天回应期，并明确警告可能面临民事处罚。按照AB 621的规定，恶意侵权的最高法定赔偿金可达25万美元。如果受害者群体起诉，这个数字会迅速放大。
但罚款不是终点。真正的问题在于，在没有持续的外部监管压力时，这些平台能否自我约束？
30%的抽成模式让苹果和谷歌在每一笔深度伪造色情交易中都成为隐性受益者。这不是一个技术漏洞，而是一个利益结构问题。只要平台从交易中抽成的商业模式不变，审核就有上限。因为审核的成本是平台的，而App的佣金也是平台的。当两者冲突时，沉默就是最理性的选择。
旧金山的这封信，本质上是在问一个更根本的问题：当平台既是裁判又是收银员，它到底会站在哪一边？
每一笔AI脱衣交易的流水里，都有一份属于应用商店的佣金。这或许不是法律定义上的共犯，但它比共犯更刺眼。因为它是明码标价的。
快报